第20章 桂平改革
三月初三,天剛矇矇亮,桂平城裡的街道上就貼滿了告示。
“太平天國天王洪諭示:今日午時,城隍廟前開訴苦大會。”
“凡我百姓,有冤伸冤,有仇報仇。”
“官吏豪紳,一概押解到場。”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太平天國替天行道,為百姓做主。”
“人人可來,家家可到。特此曉諭。”
訊息傳開,全城轟動。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躍躍欲試,有人躲在門後偷看。
但更多的人,開始往城隍廟方向走。
畢竟,昨天洪天王是真的開倉放糧了。
百姓們看到了好處,自然更願意相信。
城隍廟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上擺著幾把椅子,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
洪秀全坐在台上,身邊站著馮雲山,楊秀清。
檯子一側,跪著三排人。
孫知縣,師爺,縣丞,主簿,典史,還有十幾個城裡有頭有臉的豪紳富商。
一個個五花大綁,低著頭,瑟瑟發抖。
檯子另一側,站著精銳營的三百士兵,端著槍,神情肅穆。
午時一到,洪秀全站起身。
“桂平的父老鄉親們!”
人群安靜下來。
“你們知道這些人是誰嗎?”
他指著那些跪著的人。
“孫知縣,在桂平八年,颳了多少地皮,你們比我清楚。”
“哪個鋪子沒給他交過孝敬?”
“哪個百姓沒被他敲過竹杠?”
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
“還有這幾個豪紳,霸佔了多少田產,逼死了多少人命,你們心裡有數。”
洪秀全提高聲音。
“今天,太平天國給你們做主。”
“有冤的,上台來訴!”
“有仇的,上台來報!”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話音剛落,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從人群裡走出來。
她走到台上,指著跪在最前麵的一個胖豪紳,渾身發抖。
“他……他……他霸佔了我家的田!”
“我兒子去理論,被他家的護院打死!”
“我兒媳婦改嫁了,扔下三個孩子,我一個老婆子拖著……兩個小的餓死了,就剩這一個……”
她拉過身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男孩。
那男孩怯生生地看著胖豪紳,眼睛裡全是恐懼。
洪秀全問:“你兒子被打死,告過官嗎?”
老婦人點頭:“告過。孫知縣說,我兒子先動手,打死活該。”
“還打了我二十板子轟出來。”
洪秀全看向孫知縣。
孫知縣渾身發抖,拚命磕頭:“天王饒命!天王饒命!下官……下官……”
洪秀全沒理他,對老婦人說:“你想怎麼處置他?”
老婦人看著那個胖豪紳,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洪秀全從腰間拔出那把仿漢製八麵長劍,遞給她。
“拿著。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老婦人接過劍,手抖得厲害。
她走到胖豪紳麵前,舉起劍,卻怎麼也刺不下去。
胖豪紳拚命磕頭:“大娘饒命!我給你錢!我給你養老送終!”
老婦人忽然哭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劍卻始終刺不下去。
洪秀全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手。
“大娘,下不了手,就讓別人來。”
他轉向人群:“誰願意替大娘討這個債?”
一個中年漢子站了出來。
他接過劍,走到胖豪紳麵前。
“你認得我嗎?”
胖豪紳看著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我是劉二。”那漢子說,“三年前,你打死我爹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
他一劍刺下去。
胖豪紳慘叫一聲,倒在血泊裡。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第一個開了頭,後麵就收不住了。
一個接一個的苦主上台,控訴那些跪著的人。
有佃農控訴地主加租逼死人的,有工匠控訴工頭剋扣工錢打死人的,有女人控訴豪紳強搶民女的,有小孩控訴父親被抓去修城牆累死的。
每控訴完一個,就有人上台行刑。
刀起刀落,血濺三尺。
台下的人,沒有害怕,隻有歡呼。
一個時辰裡,跪著的二十多個人,死了十四個。
剩下的幾個,是罪行較輕的。
洪秀全讓人把他們押下去,送勞改營。
最後一個上台的,是個年輕姑娘。
她指著跪著的一個中年男人,說那個人販子把她從鄉下騙來,賣進妓院,逼她接客。
洪秀全看向楊秀清。
楊秀清點點頭:“爹,這個人販子,咱們查到了。”
“他手上至少有七八條人命,賣的姑娘不下二十個。”
洪秀全問那個姑娘:“你想怎麼處置他?”
姑娘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他死。”
洪秀全把劍遞給她。
姑娘接過劍,走到那人販子麵前。
她舉著劍,手不抖,眼不眨。
“你把我賣進去的時候,我才十四歲。”她說,“我每天晚上都想死。”
“但我不死,我要活著看你死。”
一劍刺下去。
人販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姑娘把劍還給洪秀全,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天王,從今以後,我就是太平天國的人。”
“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洪秀全扶她起來。
“你叫什麼?”
“阿蓮。”
洪秀全點點頭:“阿蓮,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願意幹活,公家安排。”
“願意回家,公家出路費。”
阿蓮搖搖頭:“我沒有家了,我跟著你。”
洪秀全沉默了一會兒,對楊秀清說:“阿清,把她編入婦女隊,先管被服廠。”
楊秀清點點頭。
訴苦大會開了整整一天。
散會之後,各路人馬分頭行動。
秦日昌帶著人去了監獄。
監獄在縣城東北角,又矮又破,臭氣熏天。
牢房裡關著七八十個人,有的蓬頭垢麵,有的滿身傷痕,有的躺在稻草上,已經不會動了。
秦日昌讓人把案卷搬出來,一個一個核對。
核對到一半,他發現一個案子。
一個年輕人,因為交不起租,被地主告了,判了三年。
可他已經關了四年,還沒放。
“人呢?”秦日昌問。
獄卒指著角落裡一個蜷縮著的人。
秦日昌走過去,蹲下來看。
那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半睜著,看見有人來,本能地往後縮。
“你叫什麼?”
“阿……阿牛。”
“犯了什麼事?”
“交不起租……被關進來的……”
秦日昌翻案卷,果然是他。
他站起身,對身邊的人說:“放了,再給他領一份糧食。”
阿牛被扶出來的時候,腿已經不會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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