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整個白天蘇野都在學校上課，晚自習結束之後他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繞路去了玉海區的永輝超市。
生鮮區的燈光偏白，把冷櫃裡的肉類照得顏色分明。
蘇野挑了一塊紋理清晰的五花肉和兩斤牛腩，又在蔬菜區拿了螺絲椒和土豆。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掃了一眼購物籃裡的東西，問他是不是給家裡做飯。
“算是吧。“
回到雲頂天樞已經是晚上十點出頭，整層公寓安靜得隻剩下中央空調的低頻嗡鳴。
林聽晚的拖鞋放在鞋櫃最下麵一層右手邊的位置，她每次進門彎腰換鞋的時候剛好能夠到。
做完這些蘇野掀開鋼琴蓋坐下來。
手指落在琴鍵上的時候，他先彈了一遍上週練的小星星熱了熱手，然後翻開琴譜切換到克萊德曼的那首秋日私語。
左手的和絃進行從低音區鋪開，右手的旋律線在中高音區遊走，兩隻手的配合比上週流暢了很多。
整首曲子彈到副歌段落的時候，蘇野的手指在一個八度跨越上打了個磕絆，他停下來把這四個小節單獨反覆練了六遍，直到肌肉記憶穩定下來才從頭完整彈了一遍。
傍晚六點半，手機震了一下。
林聽晚的訊息彈出來：落地了，路上堵車，大概九點半到家。
蘇野看了一眼時間，算了算從機場到雲頂天樞的車程，開始準備晚餐。
牛腩切塊焯水後下砂鍋，加薑片和八角小火慢燉。
五花肉切成薄片，螺絲椒斜刀切段碼在盤子裡備用。
電飯煲裡的米飯已經燜上了，蒸汽從排氣孔呼呼往外冒。
蘇野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端著那碗剛盛出來的牛腩湯。
門開了，林聽晚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身上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整個人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倦意。
“老闆，歡迎回家。“
林聽晚低頭看了他一眼，換上拖鞋的時候沒有說話。
她走進客廳，環顧了一圈。
“先喝口湯暖暖胃，飯馬上好。“
蘇野回到廚房開大火把鍋燒熱，五花肉片下鍋的時候滋啦一聲響，油脂在高溫下迅速析出。
林聽晚坐在餐桌前端起牛腩湯喝了一口。
湯頭濃鬱，牛腩燉得軟爛入味，土豆綿密化在湯汁裡。
她這半個月在深圳不是吃酒店自助就是叫外賣，胃一直不太舒服，現在這口熱湯下去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深圳的酒店不好嗎。“蘇野一邊顛鍋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五星級的，菜品不差，但胃不認識那些東西。“
“所以還是得吃家裡做的。“
“你別得意。“
辣椒炒肉裝盤的時候螺絲椒翠綠，五花肉片微微焦邊裹著醬汁，光看賣相就比外麵館子裡的精緻。
蘇野把兩道菜和米飯一起端上桌，給林聽晚盛了一碗飯放在她手邊。
林聽晚拿筷子夾了一片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筷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具體說說。“
“就是比酒店的好吃，但我絕對不會給你加薪的。“
蘇野笑了一聲坐在對麵吃飯，兩個人隔著一桌菜各吃各的。
林聽晚吃了大半碗飯之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機拿來。“
蘇野抬頭看了她一眼。
“幹嘛。“
“我說拿來。“
林聽晚伸出手掌心朝上，眼睛裡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蘇野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過去，表情平淡得像在遞遙控器。
林聽晚接過手機按了一下側鍵點亮螢幕。
她的手指停在了鎖屏畫麵上。
螢幕上赫然顯示的桌布，就是她在深圳酒店拍的那張照片。
銀色腳鏈，粉色甲油，修長的小腿線條。
林聽晚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鐘，抬頭的速度很快，瞳孔有明顯的震動。
“老闆，按照您的吩咐設定好了。“蘇野道
“有獎勵嗎。“
林聽晚把手機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雙腿交叉。
她的臉頰溫度在肉眼可見地上升，從脖頸根部一路蔓延到耳廓。
這張照片她當時發過去的時候，確實帶著幾分老闆逗弄員工的居高臨下，說什麼必須當桌布也不過是一時嘴快。
她以為蘇野肯定不會真的設，頂多應付一句然後找藉口搪塞過去，她還想好了到時候該怎麼嘲笑他膽小。
結果這人不僅設了，還大大方方遞過來給她檢查的。
“你，你真設了？“
“設了。“
林聽晚張了張嘴，組織了半天語言沒找到合適的。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自己作為總裁的氣場。
“給我換掉。“
“可是老闆，這是您親口要求的。“ 蘇野神情疑惑，隨即反應過來了，莫不是還在害羞？
自家老闆這個相貌絕美的禦姐，其實有個少女心，是在假裝禦姐調戲自己？
“老闆，你是不是害羞了......”
“蘇野，你在說什麼？我沒聽清。”林聽晚眼神危險。 “我說我做的辣椒炒肉很好吃。”蘇野說道。
她站起來端著吃了一半的飯碗往廚房方向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往蘇野手邊一拍。
“立刻給我換了。“
然後轉身走了，書房的門被她關得比平時重了一點。
蘇野看著被拍在桌上的手機，拿起來解鎖，把桌布靜靜換成了預設的深藍色漸變色。
他收拾完碗筷洗乾淨鍋之後回到客房，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訊息來自同桌林音兮。
“蘇野，家長會的通知你看到了嗎。“
蘇野翻了一下班級群的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幾屏，看到了班主任半小時前發的訊息。
進步最大的學生名單裡有他的名字，要求監護人出席。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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