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伯從承天門入皇城,經午門後,沒有去東邊,繼續經過皇極門向裡。
魏忠賢納悶看了一眼,也沒詢問原因。
的確需要與皇帝打個招呼。
朱由校並不在乾清殿,在坤寧宮。
宣城伯殿內而立,魏忠賢請他稍等,跑步到後麵通知皇帝。
坤寧宮偏殿,皇後挺著肚子靜坐,朱由校神色凝重,坐椅中托腮沉思,並沒有想像的高興。
“陛下,宣城伯求見,您…”
“朕知道了,讓他們進來吧。”
魏忠賢以為自己聽錯了,“進…進來?”
朱由校坐直,“坤寧宮乃後宮之首,國本所在,又不是深宮,百官當然可以來。”
魏忠賢連忙領命去傳旨。
百官當然可以來,內廷用三年才把後宮清理了一遍,皇帝一旦讓武勛進入坤寧宮,文臣以後也要闖,皇帝躲不了啦。
魏忠賢到乾清殿偏殿,麵前的人把他愣了一下。
不隻有宣城伯,還有兩人。
永康侯能來可以理解。
六月底,宣城伯舉薦,英國公籤押,皇帝批紅,永康侯成為禦馬監的監督大將之一。
但永康侯是在光祿寺提督之上兼職,屬於真監督,不直接帶兵。
正因為如此,文震孟沒有警惕來自妹夫的出賣。
現在就明白了,永康侯早把舅兄文震孟給賣了。
一邊是舅兄,一邊是爵位傳承。
腳趾頭都知道怎麼選。
另外一人就讓魏忠賢吃驚了,“方大人,您怎麼突然出來了?”
方從哲身穿鎧甲,扮做禁衛,捋著鬍鬚微笑,“陛下已控製錦衣衛,老夫當然能出來,宣城伯部曲帶入宮,時間短暫,明日他們就反應過來了,咱們快點麵聖吧。”
魏忠賢怔怔點頭,宣城伯看他樣子,嗬嗬一笑,“魏公公,有些事你做起來很難,因為你一直遵循人家的規矩,衛某做起來很簡單,一天就可以。”
“是是是,三位請!”
魏忠賢倒是熱情,宣城伯正式參與博弈,內廷力量更大了。
衛時覺死了,損失相當大,但也不是沒好處,宣城伯下場報復,拖著一堆武勛。
魏忠賢帶三人到坤寧宮,皇後不在,皇帝身邊坐著一名內侍。
等看清臉,魏忠賢腰一軟,差點趴在桌前。
文儀產子後剛出月子,嬰兒肥很明顯,俏臉變圓臉了。
皇帝主動伸手,“賜座,永康侯,你可以挑選京營青壯了,遊擊以上肯定得讓別人推薦,守備、把總、提調之類的武官一個個核實,宣城伯掌控禦馬監,可以不做事,但不能失控,更不能被利用。”
兩人連忙答應,皇帝又對方從哲笑著道,“魏大伴請不動方卿家,朕請不動,宣城伯一請,卿家就出來了。”
方從哲嗬嗬一笑,“隻有內廷,無論如何都折騰不出結果。”
皇帝點點頭,“朕是燈下黑,文夫人纔是個聰明人,厲害厲害。”
永康侯看一眼文儀,黯然說道,“時覺錯過一個賢內助。若時覺帶文儀到朝鮮,肯定能躲過這次刺殺。”
別人跟著黯然點頭,魏忠賢懵逼左右看看,“何以見得?”
永康侯嘆氣一聲,“就憑文儀一眼看中時覺,靈性超過很多人。隻不過她是個女人,陷入相思之苦,跟著時覺回京後,又陷入愛戀,時刻想男人,變的非常女兒氣。
時覺離開,她慢慢就恢復了,文儀生子之後,馬上明白時覺寵她是為了安心留京,同時讓朝臣相信忠誠,不僅騙了朝臣,也騙了文儀。”
魏忠賢咧咧嘴,一個妾室而已。
文儀突然開口,“魏公公,妾身很熟悉修會,家裏、姥爺家、太姥爺家都有,書院也有。妾身第一次與夫君聊天的時候,就知道夫君有獨特的智慧,他明明可以在嘴上打敗教士,卻癡迷於暴力,死的太冤了。”
魏忠賢輕咳一聲,直接跳過這個話題,“陛下,伯爺復刻反殺…”
皇帝一伸手製止,“魏大伴,你不瞭解文夫人,就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去看戲的時候,朕聽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永康侯立刻道,“文儀當初見時覺和文明談話,立刻猜到宣城伯和定遠侯在英國公授意下,玩二皮臉遊戲,而徐某和文震孟還得花精力核實。
且文儀多次勸家裏遠離耶速會,她極其討厭教會,對白毛鬼十分警惕,與修士在蘇州辯經多次,可惜一個女子,一直被長輩當玩笑。
耶速會在大明官場無法直接動手,但在外海,武力十分顯眼。文儀若跟著時覺,在男人沒有察覺的時候,就能想到觸動耶速會,不會讓時覺草率聯絡海商。”
魏忠賢拱拱手,“原來如此,文夫人智慧。”
文儀淡淡道,“魏公公還是不相信妾身,其實一眼就能看明白。夫君留下我們母子是保護,並非無情,夫君十分疼愛妾身,沒道理的疼愛,用不著別人叨叨。
姐姐若產嫡子,根本不存在爵位爭奪,父親完全在做夢,他說服姑父爭奪夫君爵位,忘了姑父的出身,宣城伯與永康侯纔是出身一致的人。
姑父是武勛,怎麼可能與文氏捆一起,姑父插足夫君家事,是為了聯絡大哥,聯絡後軍,不是真的為了爵位,大哥也清楚,武勛習慣二皮臉遊戲,人家互相逗樂,隻有父親自己騙自己。
姐姐禁足臣妾,也在保護我們母子,夫君死了,姐姐把我們母子當退路,不準任何人靠近,她要去復仇,一旦有閃失,我的孩子乾淨襲爵,就這麼簡單,一家人,用不著爭。”
眾人齊齊深吸一口氣,宣城伯跟著道,“要報復耶速會,必須瞭解他們,衛某一知半解,訊息全部來自弟妹。”
方從哲也跟著道,“老夫倒是很熟悉南邊的事,可惜沒人信,之前陛下也糊塗,直到前天,文夫人到方府,終於碰到一個能說清楚一切的人。”
魏忠賢明白了,對文儀刮目相看,“娘娘說誰請封、誰就有問題,原來是文夫人提醒。”
文儀點點頭,“說服楊師傅上奏請封的人,絕不是表哥,臣妾不需要試探表哥,楊師傅說他無奈,表哥根本不夠分量,但表哥一定去說過。懲戒表哥,一是誤導幕後主使,讓他們誤以為大哥依舊不知情,二是逼父親回鄉,他又要辭官了。”
魏忠賢又震驚了一把,“誰說服楊師傅?夫人在試探誰?”
文儀淡淡道,“鄒元標、葉向高、趙南星。”
“嗯?為何沒有韓爌?”
“韓爌與英國公提供訊息,北臣與耶速會修士沒有直接聯絡。鄒元標是外曾祖的弟子,是心學七派之一魁首,李贄死後,心學受挫,心學之人都在找其他機會影響官場。
鄒元標與利瑪竇交好,兩人都很聰明,他是東林與耶速會合作的直接決定者,是代表東林撮合耶速會、道明會的中間人,是把耶速會、道明會、江南門閥融合到一起的策動人。”
魏忠賢深深皺眉,“什麼道明會?”
文儀沒有說話,方從哲輕咳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張大紙鋪在桌上,讓幾人看明白。
“陛下,文夫人十分瞭解東林和耶速會,但來龍去脈,還是老臣來說比較好,咱們得向前百年開始,可能有點長,但諸位必須明白其中的區別,明白利益關係,不明白根由,不明白利益,就找不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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