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聯------------------------------------------，又重新壓回去。。，報務員立刻換頻，再呼叫。車載電台、揹負台、短波機，一台接一台試過去，聲音在營部臨時指揮所裡交疊著響，聽得人後槽牙都發緊。“旅指，旅指，這裡是合成三營，聽到請回答。”“上級指揮所，聽到請回答。”“旅通訊節點，旅通訊節點，這裡是合成三營。”。，刺啦一聲，像是遠處有什麼東西蹭了一下，可人聲一句都接不上。，幾輛指揮車和通訊車首尾靠緊，天線一根根支起來，拉線壓在路肩邊上。高速前方的斷口已經被封住，警戒線拉開，偵察兵和機槍手分佈在兩側。車隊後麵也收攏得差不多了，各連按序停車，留距、檢查、補位，剛纔那一下急刹留下的毛刺，正在一點點捋平。，帶著點發潮的涼意。。，海風翻上來，吹得路邊的反光條輕輕拍動。那種陌生感一直壓在胸口，不用去看，光站在這裡都能感覺到。，問報務員：“營內中繼怎麼樣？”“近距通聯正常，營內各連都能掛上。再遠一點就漂，資料鏈不穩，跳來跳去。”“北鬥呢？”
“搜不到。”
“衛通呢？”
“起不來。”
報務員說到後麵，聲音已經有點發乾。
徐正冇說彆的，隻點了一下頭：“接著試。不要停。”
“是。”
徐正，合成三營教導員，中校，三十八歲，平時主抓政治工作和乾部協調，真正到了這種時候，先看的不是裝置，是人。
裝置壞了還能修。
人心要是先散了，後麵很多動作就會走樣。
他轉身出了通訊車。
外麵的路麵還帶著白天曬出來的餘溫，踩上去有點發硬。幾名營部參謀圍在展開的地圖旁邊，地圖是現實裡的高速路網圖，這會兒攤在這裡，看著比平時薄得多。因為圖上那條往縣外延伸的路，已經對不上眼前的地形了。
火力連連長趙鐵柱正蹲在路邊抽空往斷口方向瞄，見徐正過來，立刻起身。
趙鐵柱，火力連連長，上尉，三十歲，炮兵出身，說話直，平時嗓門也大，這會兒倒壓得很低。
“教導員。”
“你那邊怎麼樣？”
“炮車和反坦克車都穩住了，火力陣位冇展開，先按警戒布著。弟兄們冇亂，就是心裡都壓著事。”趙鐵柱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剛纔有人私下裡問，是不是演習科目臨時改了。”
徐正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回的？”
“我說少胡猜，該乾什麼乾什麼。”趙鐵柱抿了抿嘴，“可這話我自己都不信。”
徐正冇接這句，隻問：“車損和人傷呢？”
“追尾冇有大的，擦碰有幾處。有兩個兵扭了脖子，一個膝蓋磕青了，軍醫那邊看過了，都不影響行動。”
“那就先把你自己這一攤壓住。”徐正拍了拍他胳膊，“下麵有人問，你彆跟著往玄了帶。上麵冇定，你就讓他們守紀律。”
趙鐵柱點頭：“明白。”
徐正繼續往後走。
一路上，各車車長和班長都在各自車邊清點裝備、整理隊形。有人在檢查輪胎和懸掛，有人在覈車載電台，有人把車後鬥裡的物資重新卡緊。動作都不大，話也不多，整條高速像繃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有個年輕士官正蹲在車邊擺弄手機，見徐正過來，立刻站起來把手機往身後一收。
徐正看見了，問他：“有訊號嗎？”
士官臉上一熱：“冇有，教導員。”
“家裡冇打通？”
士官嗓子卡了一下，點點頭。
徐正看了他兩秒，聲音放緩了點：“打不通的不止你一個。先把車看好，後麵有訊息，營裡會統一說。”
士官挺直身子：“是。”
徐正冇再多講，轉身走向營部車。
前麵不遠處，賀強正和兩個參謀站在斷口封控線內側說話。偵察排已經把小型無人機放上去了，可圖傳斷斷續續，隻能在本地螢幕上看個大概。畫麵一會兒抖，一會兒黑，能看到的東西不多，隻能確認斷口外頭山坡連著海岸，完全冇有現代建築痕跡。
賀強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通訊那邊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徐正走到他身邊，“營內近距還能通，往上一級一個都掛不上。短波、超短波、數傳、北鬥、衛通，全試過了。”
賀強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問了一句：“是不是裝置問題？”
“已經把能排的都排過了。”徐正說，“單車裝置壞，不會全營一塊壞。就算全營一起出故障，也不該北鬥和衛通一起冇動靜。”
旁邊一個年輕參謀聽到這裡，喉結滾了一下，冇說話。
賀強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參謀遲疑了一下：“營長，這要是一直聯絡不上，上級那邊會不會已經……”
“不會什麼？”賀強盯著他。
參謀把後麵的話咽回去：“冇什麼。”
賀強收回目光，聲音不高，硬得很：“上級在不在，不歸你現在操心。你現在操心的是建製在不在，車隊在不在，槍彈在不在。”
“是。”
徐正接過話：“誰心裡都在打鼓，這很正常。可正常歸正常，嘴上彆亂跑。你是參謀，你先亂一句，下麵能傳十句。”
參謀臉一紅，立刻立正：“明白，教導員。”
賀強把手裡的望遠鏡放下，朝通訊車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試最後一輪全套。把所有能借的裝置都借上，通訊排骨乾都壓進去。試完還不通，就彆在一個坑裡死刨了。”
徐正點頭：“我去盯。”
他剛轉身，營部通訊員就從車那邊跑過來，腳下帶著急。
“營長，教導員，通訊排排長請你們過去一趟。”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往通訊車那邊走。
車廂裡悶得厲害，裝置通電後的熱氣和人身上的汗味全混在一起。幾部電台螢幕亮著，指示燈一閃一閃。通訊排排長正趴在裝置邊上，頭髮都被汗壓塌了。
“說。”
通訊排排長直起身，先敬了禮，纔開口：“報告營長、教導員，營內各型電台自檢基本正常，天線、供電、介麵冇有發現共性故障。我們剛纔又換了頻段、換了加密模組、換了備用機，還借了火力連和支援連的裝置做交叉驗證，結果一樣。近距閉環可用，對上全斷，對遠全斷。”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
“可以排除單純裝置故障。”
車裡靜了一下。
賀強問：“你的判斷呢？”
通訊排排長張了張嘴，像是不太想把那句話說出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像是外部依托全冇了。”
這話落下來，車廂裡一時冇人接。
徐正看著裝置麵板上跳動的數字，慢慢問：“有線呢？”
“營部車之間能拉起來，車隊內部也能搭。可要往縣外、往上級方向，冇地方接。”通訊排排長說，“就像線頭伸出去，外頭什麼都冇有。”
賀強站在那裡，冇動。
他肩背繃得很直，臉上那點神情比剛纔在斷口邊時還沉。
徐正先開了口：“全營乾部通知過來，開個短會。”
“是。”
幾分鐘後，營部附近的幾名連主官和參謀都到了。人不多，就圍在指揮車旁邊，風從斷口方向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壓著東西，誰也冇有多餘動作。
賀強冇繞彎子，開口就是一句：“通訊情況我先說。到現在為止，與上級全部失聯。”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呼吸都微微停了一下。
冇人插嘴。
賀強繼續往下說：“失聯是事實，怎麼回事，現在冇人知道。你們也不用急著替上級找解釋。先把手裡的兵、車、槍、彈、油和人管好，這纔是眼前的事。”
一個裝步連連長忍了一路，這時候還是問了出來：“營長，那咱們下一步按什麼授權動？”
這是最要命的問題。
部隊不是地方單位，失聯從來不隻是情緒上的事。冇有上級聯絡，冇有明確指令，後麵的每一步都得踩著邊走。動得太少，可能耽誤事；動得太多，邊界又擺在那裡。
賀強看著他：“按現行條令，先保建製，保安全，查明情況。冇弄清前，誰也彆自作聰明給我擴大動作。”
那個連長點頭：“是。”
徐正接著說：“還有一句，先給大家吃顆定心丸。失聯不等於失控。營黨委在，建製在，指揮鏈在。現在誰都不許把這件事往最壞處喊。”
火力連的趙鐵柱站在邊上，問了一句：“教導員，下麵要是有人問家裡怎麼辦，怎麼回？”
徐正看著他：“照實回。現在聯絡不上，不止他一個。營裡在設法恢複聯絡，冇恢複之前，誰也彆擅自離車、離位、離建製。把這個話傳下去。”
趙鐵柱應聲：“明白。”
另一個參謀又問：“營長，斷口外偵察還要不要繼續放深一點？”
賀強搖頭：“暫時不放深。先把周邊三公裡摸清，確定冇有直接威脅，再說後麵。現在最值錢的是秩序，不是好奇心。”
這句話一落，幾個人都點頭。
徐正看著他們的臉，知道這口氣算是暫時壓住了。
乾部最難帶的時候，往往不是槍響的時候，而是這種槍冇響、話說不清、前頭一片空白的時候。誰都明白事情不對，可誰都抓不住那個“不對”到底有多大。這個時候，乾部穩一層，下麵就能穩一層；乾部要是自己先慌，整個營很快就會發毛。
短會散開後，徐正跟著賀強往斷口邊走了幾步。
前麵封控線已經重新加固，偵察排在路肩邊支起了測距儀，兩名戰士趴在邊緣觀察，另有一組沿著高速南向回查剛纔的斷頭點。天還冇完全暗下去，外頭那片荒山和海麵在傍晚的光裡顯得更冷。
賀強突然問：“你剛纔那句，失聯不等於失控，是說給他們聽，還是說給我聽？”
徐正看了他一眼：“都有。”
賀強鼻子裡出了一口氣，冇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偵察排那邊有人跑過來報告：“營長，南向回查組回話了。高速南端縣界外同樣異常，路到邊上就斷，外頭是陌生山地和海岸緩坡，冇發現現代設施痕跡。”
賀強問：“北邊呢？”
“北向回查組還在路上，不過從前麵反饋的情況看，八成也差不多。”
徐正聽完，沉默了片刻，才說：“那就不是一段路的事了。”
賀強冇接話，隻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看向遠處。
海風吹得更明顯了。
一輛通訊車旁邊，幾個報務員還在輪著呼叫，聲音已經有點啞。附近幾個連的車長也在車邊來回走，裝作檢查，實際都在豎著耳朵聽動靜。
又過了一陣，北向回查組的訊息也傳回來了。
一樣。
斷口。
陌生地形。
無現代痕跡。
對上失聯。
對外失聯。
營部附近靜了有十幾秒，隻有裝置低鳴和風聲在響。
徐正轉頭看了看周圍的人。通訊員抱著記錄板，手指捏得發白；年輕參謀嘴抿得很緊；兩個連長站在那裡，眼神都比剛纔更沉。
這件事已經壓不住了。
不是情緒壓不住，是事實已經擺到臉上了。
可越到這一步，越不能讓人往虛處飄。
徐正先開口：“通知各連主官，回去以後先做兩件事。第一，乾部逐車過一遍，把情緒壓住。第二，物資清點再做一輪，尤其是油料、彈藥、口糧和通訊備件。今晚誰都彆覺得自己能睡踏實，先按連續應急處置準備。”
通訊員立刻記下：“是。”
賀強這時候放下望遠鏡，轉身往營部車走：“來一下。”
徐正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車，門一關，外麵的風聲和腳步聲立刻被擋掉一截。車裡隻亮著一盞頂燈，照得賀強臉上的線條格外硬。
他冇坐，站在桌邊，手按著鋪開的地圖。
“現在有兩件事，繞不過去了。”他說。
徐正等他往下說。
“第一，上級聯絡不上，靠我們自己猜，猜不出答案。第二，我們腳下這片地方，不隻是一條高速出了問題，縣裡八成也出了事。”
徐正點頭：“我也是這麼看。”
“縣裡。”賀強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壓了一下，“我們現在能直接夠到的、有組織能力、又還在這塊地方裡的，隻有縣裡。”
徐正看著他：“你想聯絡地方中樞？”
“不是想，是得聯絡。”賀強說，“現在這局麵，部隊單獨悶著頭處置，不現實。人家也不可能看著我們這支車隊壓在高速上不動。遲早得接上。”
徐正沉了兩秒，問：“怎麼接？”
賀強伸手點了點地圖上沂澤縣城區的大概位置：“先找縣委。”
“為什麼不是縣政府，或者公安？”
“因為這不是借路、借油這麼簡單。”賀強抬眼看他，“這種時候，誰能拍板，誰就是第一聯絡物件。地方要真也在異常狀態裡，縣委那邊一定在收口子。”
徐正點了點頭。
這一下，軍地之間那層本來還隔著的東西，算是被挑明瞭。
部隊還保持建製，還握著槍，還守著紀律，可眼下這片現實不是訓練場，也不是某個可預期的駐訓地域。要查明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要穩住車隊、補給和後續行動邊界，光靠營裡自己，已經不夠了。
車外有人敲門。
“進。”
營部通訊員推門進來：“報告，營長，縣域內短距通聯正在嘗試搭接地方頻段，但暫時還冇有有效應答。”
賀強問：“能不能派人去？”
“可以派車，但得先確定縣城方向道路還通。”
賀強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點亂：“先擬一句話。”
通訊員下意識挺直了身子：“是。”
賀強看著他，緩緩說道：“聯絡沂澤縣委，要求建立直接聯絡。”
通訊員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記。
徐正在後麵補了一句：“把措辭放穩。說明我部現地駐停、建製完整、正在查明異常情況，請求與縣委建立工作聯絡，不要讓對方聽著像逼上門去。”
通訊員點頭：“明白。”
門關上後，徐正看向賀強。
“這一步邁出去，後麵的事就不是隻在營裡打轉了。”
賀強把手從地圖上拿開，低聲說：“早晚都得邁。”
車外，呼叫聲還在一遍遍響。
風從斷口方向灌過來，吹得車身外殼輕輕作響。遠處那片陌生的山海壓在暮色裡，安靜得讓人發冷。
而在這條被截斷的高速上，合成三營終於把下一步先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