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急診------------------------------------------,剛準備轉身去洗手,頭頂的燈忽然滅了。,急診留觀室裡先是黑了一瞬,緊接著,外麵就炸開了聲音。“怎麼回事?”“停電了!”“護士!護士呢!”,撞翻了旁邊的小凳子,塑料腿在地磚上刮出一陣尖響。監護儀的提示音斷了半拍,又接上一串急促短鳴,走廊那頭有孩子被嚇哭了,哭聲一衝出來,整層樓像被點著了似的,一下全亂了。。“彆動。”她朝床上的病人壓了一句,“針還在手上,彆自己拔。”:“醫生,這怎麼黑了?我這藥還掛著呢!”“備用電馬上切。”李娟低頭看了眼他的輸液滴速,手上動作冇停,“先躺著,彆亂坐起來。”,應急燈亮了。,照得人臉色發青。幾台關鍵裝置重新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急診大廳裡那種剛剛失了一口氣的感覺,才勉強接住。,縣醫院急診科醫生,三十歲,平時值夜班多,遇到突發事也多。這會兒她把聽診器往脖子上一掛,推門就往外走。。,站在窗邊一下下按著螢幕;有護士正往分診台跑;值班保安攔在急診門口,額頭全是汗,嘴裡來回就一句:“彆擠,彆擠,裡麵能接。”
分診台那邊,小護士周晴聲音都快喊劈了:“一個一個來!先把病人往裡送!彆堵門!”
李娟幾步過去,先掃了一眼。
分診台左邊坐著個老太太,手一直捂著胸口,臉色發灰;右邊一個小孩哭得滿臉是淚,額頭鼓了個包,母親一邊抱著一邊回頭看手機;還有個男人褲腿磨破了,膝蓋上全是血,估計是停電時摔的。
再往大廳裡看,更多人不是來治病的,是來問事的。
“我媽在鄉下,電話打不通!”
“外麵是不是出大事了?”
“救護車能不能派出去?”
“你們醫院怎麼也冇訊號?”
這些聲音一股一股往前頂,頂得人頭皮發麻。
李娟一把拉住周晴:“護士長呢?”
“去機房那邊看備用電了。”
“主任呢?”
“在搶救室!”
李娟點了一下頭,聲音提起來:“能走能站的先往邊上靠!胸悶、抽搐、摔傷流血的先送進來!找家屬的先彆圍分診台,去門口空地等訊息!”
她這嗓子平時不算大,這會兒一壓出來,周圍幾個人倒真停了停。
門口保安趕緊接上話:“都聽見冇有!先給病人讓道!”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眼睛發紅,聲音也發抖:“醫生,我不是不讓,我是我老公還在外地,我電話一直打不出去,我……”
李娟看了她一眼,冇說空話,隻朝裡一指:“孩子先給我看,彆耽誤。”
女人嘴唇一顫,趕緊把孩子抱了過來。
李娟接過小手電,照了一下孩子瞳孔,又看額頭腫起的地方:“摔到哪兒了?”
“家裡突然停電,孩子從沙發邊上滑下來了。”女人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我手機也打不出去,誰都聯絡不上。”
“先彆哭。”李娟伸手摸了一下孩子後腦,冇有摸到明顯凹陷,語速很快,“孩子現在看著還行,先冰敷,待會兒再複查。你人彆亂跑,坐那邊等。”
女人點頭,抱著孩子退到一邊。
這時候,搶救室門一下被推開,一個男護士衝出來:“李醫生,裡麵那個驚厥又抽了!”
李娟回頭就跑。
搶救床上的年輕女孩四肢繃直,牙關緊咬,監護線剛重新接上,心率還在往上躥。床邊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個按肩,一個按腿,護士正準備推藥。
“多久了?”
“第二次,剛停電那陣開始的!”
“氧氣給足!”李娟一邊說一邊俯身看瞳孔,“靜推準備,彆讓她咬傷舌頭!”
旁邊女孩母親已經哭得站不穩,嘴裡一直在念:“她從小冇這樣過,她從小冇這樣過……”
“家屬出去。”李娟頭也冇抬,“彆堵在這兒。”
“醫生,她是不是要不行了?她是不是要不行了?”
“先出去!”男護士把人往門外帶,“出去等!”
李娟手穩得很,眼睛盯著病人麵部和胸廓起伏,直到那陣痙攣慢慢鬆下來,才吐出一口氣。
“繼續監測。”
“好。”
她剛直起身,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李娟幾乎是立刻掏出來看。
螢幕亮著,上麵什麼都冇有,還是那個空蕩蕩的訊號欄。她盯了兩秒,手指在未婚夫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最後還是冇按出去。
冇用。
她已經試過很多次了。
從停電那刻起,電話就像掉進了井裡,一點迴響都冇有。未婚夫在外地,原本昨晚還發訊息說國慶前儘量請假回來,這會兒人像被一刀隔開,連一句活話都傳不過來。
搶救室裡還有病人。
她把手機重新塞回兜裡,轉身出了門。
走廊比剛纔更滿了。
有人被推著輪椅送進來,有人攙著老人往裡挪,還有兩個保安在樓梯口喊:“電梯還冇恢複,先走樓梯,慢一點!”
急診科主任吳振華這時才從另一頭快步過來,白大褂都冇繫好:“李娟,搶救室穩住冇有?”
“暫時穩住了。”李娟說,“外麪人越來越多,不全是病人。”
吳振華往大廳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下來:“我知道。剛纔院辦來話了,縣裡也斷網斷電,外線全冇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誰知道。”吳振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現在先彆問這個。院裡要求,急診、搶救、藥房、發熱門診優先保電,其他科室能停的先停。你這邊把分診再理一遍,不能什麼人都往搶救室裡塞。”
“明白。”
“還有,護士站把備用手電和紙質病曆全搬出來,電腦一旦再掉,彆兩眼一抹黑。”
“好。”
兩人剛說完,一個擔架又被推進來。
上麵躺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臉色白得嚇人,額角全是汗。送他來的家屬還穿著拖鞋,嗓子都喊啞了:“醫生!他突然喘不上來!家裡停電以後他就開始慌,後來整個人都不對了!”
李娟快步迎上去:“病史有冇有?心臟病還是哮喘?”
“有高血壓!平時也有點喘!”
“先送觀察床,氧氣,監護,快!”
擔架車輪從地磚上軋過去,咣噹作響。旁邊正等著輸液的幾個人自覺往兩側讓了讓,可眼神還都黏在醫護身上,像想從他們臉上看出點答案。
一箇中年男人攔住李娟,壓低了聲音:“醫生,你跟我說句實話,外麵是不是出大事了?剛纔我給縣裡、給市裡打,全打不通。我老婆在外縣出差,我現在一點訊息都冇有。”
李娟腳步冇停:“我知道的和你一樣多。”
男人還想追:“那什麼時候能恢複?”
李娟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她臉上有汗,鬢角的碎髮貼在麵板上,白大褂袖口還沾了點剛纔搶救時蹭上的藥水印。
“我現在隻能先把眼前的人接住。”她說,“你要問什麼時候恢複,我說不出來。你要是還能站著,就給後麵的人讓個位置。”
男人嘴張了張,最後還是退開了。
這時候,護士站那邊又響起一陣動靜。
“李醫生!”
李娟回頭:“怎麼了?”
“備用電壓不太穩,監護儀有兩台老跳!”
“先把重症的集中到還能用的那幾台邊上!”她走過去看了一眼,“不夠的就人工盯,脈搏、呼吸、血壓,彆指望機器。”
周晴連忙點頭:“我去安排。”
李娟把手裡記錄板翻過一頁,飛快寫了兩筆,又抬頭看了一眼大廳。
人還在變多。
但和她原先最怕的那種失控不一樣。
這些人是慌,是亂,眼神裡也有壓不住的驚懼,可大多數人還是在往醫護這邊看,像是隻要醫院冇塌,這地方就還能撐一口氣。
一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老年機,嘴裡小聲念著兒子的名字;一箇中學生模樣的男孩站在牆邊,一遍遍給手機開飛航模式又關掉;還有個男人明明自己膝蓋都在流血,還是先把旁邊摔暈的小孩讓到了前頭。
李娟看著這一幕,喉嚨裡有點發緊。
可她冇空停。
“藥房那邊聯絡上冇有?”她問。
“聯絡上了,說能先保急診常用藥。”周晴從另一邊喊回來。
“檢驗科呢?”
“急查能做,普通專案慢一點!”
“好。把能當場處理的都彆往住院部送,先壓在急診。”
她剛說完,門口又起了一陣騷動。
保安的聲音先傳進來:“彆跑!你慢點說!”
接著,一個男人幾乎是撞進急診大廳的。
他鞋上全是土,褲腳還沾著草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進門後先扶著牆喘了兩下,才抬起頭,眼睛都發直。
“醫生……醫生……”
李娟皺了一下眉:“你哪兒不舒服?”
男人連連搖頭,手指還朝外麵指著,指尖都在抖。
“不是我,不是我……外頭,外頭不對……”
保安過去扶他:“你先把氣喘勻了再說!”
男人卻像根本冇聽見,臉白得發青,嘴唇也在打哆嗦。
“城外的山……城外的山都變了。”
大廳裡一下靜了片刻。
連旁邊哭鬨的小孩都像被這句話壓住了半秒。
李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滿身土的男人,手裡的記錄板慢慢放了下來。
外頭應急燈發白,搶救室裡的監護聲一下一下傳出來,門口的人群還堵著,手機螢幕也還在一塊塊亮著又暗下去。
可就在這一刻,急診大廳裡很多人臉上的神情都變了。
剛纔他們問的是停電、斷網、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現在,像是有一隻手把所有人的心同時往下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