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策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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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國子大殿上,站滿了卞唐的文武百官,唐皇李易州高坐在金碧輝煌的重重暗影之中,年過五旬的帝王顯現出一種超越年齡的蒼老,鬚髮斑白,皺紋深深,一雙細長眼睛早已冇了年輕時的銳利和戾氣,好似深淵古井,幽幽地反射著外麵探詢的目光。
一名七旬儒官愴然跪伏於地,大聲說道:“北虜膽大包天,無視我卞唐天威,以區區一彈丸之地蓄意挑釁東陸正統,若不以雷霆之力加以訓教,我卞唐國威何在?我卞唐軍威何在?我卞唐有何麵目立足於西蒙,立足於三國之列?”
此言一出,眾人爭相應和,卻見一名年輕的官員出列,言辭懇切地說道:“大夏此時正與燕北開戰,微臣以為,我國實不宜貿然加入。”
那名七旬儒官頓時大怒,勃然喝道:“薛昌齡!你口口聲聲不宜出兵,到底有何居心?我卞唐立國千載,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一旦此事在大陸傳開,我國將如何立足,如何自處?你一味袒護燕北,可是和燕北私相授受,有不可告人的勾當?”
“陛下!”一聲哭號頓時傳來,另一名白鬚老臣悲聲高呼道,“如此奇恥大辱,亙古未有!先祖開國,曆時千載,以德政立國,以孝廉治朝,以儒道平天下,以教化服四方,堪稱三國之首,何曾被人如此挑釁,此風若開,我卞唐顏麵掃地,愧對友邦,國顏羞愧啊!”
薛昌齡上前一步,激動地說道:“皇上,大夏公主被侮辱一事,疑點重重,我們不能隻憑大夏官員的一麵之詞,就傾國之力參與到他國的內亂之中!”
“大膽奸佞小人,於國子大殿上還敢胡言亂語,一國公主的名節何其重要?宮廷嬤嬤已經驗明正身,大夏八公主剛剛與我大唐定下婚書,如今在我境內,甚至是在國都內被人侮辱,我等難辭其咎!若是不給大夏一個交代,要如何收場?難道隻憑你薛昌齡三寸不爛之舌所言的疑點重重嗎?”
“羅大人!下官並冇有說不對此事加以懲辦,下官隻是怕我們操之過急而落入有心人的圈套之中!”
“圈套?”齊將軍冷笑一聲,“什麼圈套?圈套就是燕北害怕我們與大夏聯姻,妄圖加以破壞!”
“我不排除有這樣的可能,可是也不能杜絕其他的可能性。若真是燕北所為,他們為何要在臨死前高呼表明自己的身份?用這種不打自招的方式激怒卞唐,對燕北有何好處?”
羅大人冷哼一聲,說道:“大同死士行事向來癲狂,怎能以常理度之?”
齊將軍身邊的一名少將說道:“說不定他們就是為了迷惑我們,讓我們懷疑是嫁禍之舉,大家看,薛大人不就懷疑了嗎?”
薛昌齡怒道:“軍國大事,自然要考慮周詳,怎能一句不以常理度之就下結論?下官在朝為官,領著朝廷的俸祿,自然要將所有的情況考慮周詳!”
“是嗎?本官卻覺得,薛大人已經考慮得夠周詳了,再周詳下去,大夏的邊疆軍可能就要打過來了!”
“徐參將,你……”
“陛下!北大營三萬兵馬枕戈待旦,願為國一戰!”
“陛下!血債還要血來還,下命令吧!多年未戰,老將的刀已經生鏽了!”
“陛下!臣等誓死請求一戰!”
整座大殿密密麻麻地跪滿了卞唐的臣子,隻有薛昌齡一人孤身而立,年輕的官員臉孔漲得紫紅,氣得嘴唇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吊兒郎當的嬉笑,眾人頓時回過頭去。隻見李策一身青綠華服,頭戴金冠,腰環玉帶,狹長的眼睛好似狐狸一樣。他一邊笑著一邊走上大殿,滿不在乎地說道:“今日的人好齊全,連柳閣老都來了,有什麼新鮮事嗎?怎麼,是西域送來了寶馬,還是南丘又進貢了美人?”
人群分水般兩撤,李策帶著孫棣昂首從人群中走過,在下首拂袍下跪道:“兒臣起晚了,給父皇請安。”
“嗯。”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上麵緩緩響起,唐皇淡淡地道,“這裡的事,你知道了嗎?”
“這裡?哦!”李策恍然大悟,麵色頓時憤怒了起來,一下站起身來,怒聲說道,“簡直欺人太甚,兒臣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滿朝文武生怕這個標新立異的太子又有什麼新花樣,此刻聽他一說,頓時心花怒放,連忙附和道:“對!簡直欺人太甚,太子所言極是!”
李策怒氣沖沖地點頭說道:“大夏連送兩名公主,第一位不修婦德,第二位不守婦道,給我戴了頂大大的綠帽子,真是豈有此理!父皇,兒臣覺得大夏對和親一事毫無誠意,我們還是把他們的公主趕回去吧,兒臣覺得懷宋的長公主不錯,據說她還有個妹妹,也是個美人……”
全場大臣頓時一愣,年過七旬的柳閣老頓時悲呼一聲,幾步上前跪拜道:“太子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李策回頭,皺了皺眉說道:“哦?有何不可?”
“大夏兩次送公主前來和親,可見其和親的誠意。如今大夏公主在我國境內受此大辱,我們若是不追究燕北的責任,定會被千夫所指,被萬人唾罵,被八方所不齒。如今之事罪在燕北賊子,不在夏國公主,望殿下明鑒。”
李策輕輕挑了挑眉梢,說道:“哦,你的話也有道理。”
柳閣老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太子殿下聖明。”
李策怫然道:“既然這樣,父皇,兒臣未來的妃子被燕北人侮辱了,兒臣雖然不才,但是也不能坐視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請求父皇發兵燕北,兒臣願意親自領兵,誓將燕北滅於刀下!”
此話一出,滿堂皆歡,眾人興高采烈地交相互望,眼神中無不透露出巨大的欣喜。
太子頑劣了這麼多年,冇想到關鍵時刻還是頗有一國之君的風範的,卞唐大國,就是應該拿出這樣的氣勢啊!
“另外,父皇,兒臣還有一點小小的請求。”
唐皇微微皺眉,冇有多說什麼,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李策侃侃而談,一身錦衣華服,朗然站在大殿之上,劍眉星目,俊美倜儻,高聲說道:
“既然八公主已經和我定下婚約,就已是我卞唐的子民,兒臣希望可以拒絕大夏共同發兵的要求。區區燕北,彈丸之地,隻要給我十萬精兵,生擒燕洵,剿滅燕北餘孽,不在話下!”
眾人一聽,頓時一愣,可是還冇說出話來,李策的重磅炸彈就一個接一個地襲來。
“另外,從我國出兵燕北,沿途要經過大夏國境,綿延萬裡。兒臣記得,我們的軍隊最遠曾到達過真煌,當時動用了三十萬大軍和二百萬民夫,如今雖然軍隊數量不足當時一半,路程卻極遠,所以請求戶部為我征調三百萬民夫、二十萬匹戰馬、二十萬配套的兵器戰甲,還有禦寒的棉衣,隨行的醫官、傷藥、馬匹的草料,糧部籌集三十萬擔糧草,以供北征軍所用。”
戶部尚書邱世海頓時頭大如鬥,好似被火燒到一樣,一下跳出來,連忙說道:“殿下,微臣以為,燕北是大夏的叛臣,戰事的起因又是大夏的公主,大夏理應出兵相助,作為戰事的主力。而我們雖然出兵,但是隻能作為輔助,而且大夏也應該為我們提供糧草和軍需。”
李策笑著轉過頭來,眨巴著狹長的眼睛說道:“哦?邱大人剛纔不是叫著國家氣節,叫著卞唐國威,聲音很響嗎?怎麼,難道我堂堂卞唐太子被人戴了綠帽子,還要靠彆人出兵為我討回公道?柳閣老剛剛說得很對,我們卞唐立國千載,從未受過此等奇恥大辱,什麼被大夏打得抱頭鼠竄、退守江南、割地賠款、朝貢都是小意思,紅川十八州也不必放在心上。北邊那些強盜現在太囂張,不出手治治他們,他們不知道大陸上是誰人主事。我相信各位將軍的想法和我的一定一致,絕不會口口聲聲說著要征討燕北,心裡卻打著希望跟在大夏的屁股後麵搖旗子呐喊的窩囊主意。而且大夏剛剛經曆大戰,自己吃飯都成問題,還要向我國購買糧草,諸位覺得他們會怎樣接應我們的口糧呢?”
李策笑眯眯地站在大殿上,之前那些理直氣壯的將軍頓時麵色難看,左右互望,哼哈地答應著,卻冇有一個人能說出話來。
“聽說燕北兵多將廣,燕洵更是有經世之才,當初僅憑一人之力,竟然策反了西南鎮府使,攻破了我們百年來三十萬大軍都冇有攻破的真煌城,逼得大夏三百年來第一次遷都北退,險些亡國,後來又一路殺回燕北,整個西北邊軍和各方藩王郡守無一能夠攔截其刀鋒,被人稱為新一代的‘燕北獅子王’。而我卞唐又多年無戰事,除了南方無法抽調的少數邊軍,見過血的士兵大多數已經在五六十歲以上,而且軍隊編製不齊,武器大多生鏽。但是我覺得,隻要我們眾誌成城,萬眾一心,絕對有可能橫跨整個大夏國土,將敢犯我卞唐的狂徒斬於刀下。”李策一邊說,一邊在大殿上行走,越說越開心,“畢竟大家也看到了,我們每年的閱兵式上,士兵們走路都很整齊,喊聲也都很嘹亮,就算冇殺過人,但是大多殺過雞,而且在青樓爭風吃醋、打架都非常在行,有著很老練的實戰經驗。我們尚武堂的娃娃將軍們也都是年輕才俊,各位大人的兒子、孫子也大多在裡麵,這都是我們帝國的財富啊!這些小夥子雖然從來冇上過戰場,估計連雞都冇殺過,但是我覺得他們都有十分高昂的戰鬥意識,每日的口號喊得也很響亮,我覺得我可以把他們帶在身邊,隻要在戰場上曆練一番,定是一支無敵的精銳之師!而且,我們還有很多燕北冇有的瑰寶,雖然最近聽說那個什麼邊倉、兮睿、烏道崖之類的將領頗有本領,帶著三五千的大同武士團就能血洗上萬軍隊,而且還能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但是我們卞唐是不會害怕的,他們才幾歲,太年輕,我們的將領中,像竇老將軍、白老將軍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將眾多,他們都有著那些人無法比擬的人生經驗和戰鬥技能,隻要他們坐鎮沙場,保管所向披靡,敵人望風而逃。對了,竇老將軍,來的時候我在門口看到你的假牙了,前幾天聽說你中風了,口齒不靈敏了吧?沒關係,我馬上派人再為你做一副瑪瑙的。”
滿朝文武麵如土色,幾乎說不出話來,李策的興致卻越發好了,他一邊溜達,一邊侃侃而談:“還有,燕北那種蠻夷之地,不通教化,不講孝廉,百姓都是一群矇昧之徒。我們大唐有萬千飽學之士,若是燕北的百姓膽敢幫助叛軍反抗,就派出我們禦史台的數百博學禦史大夫,向他們曉以大義,相信他們一定會臣服在聖人的言辭之下,併爲他們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轉投到我們的懷抱之中。雖然我聽說夏皇曾經曆時八年,想要同化燕北百姓,讓他們忠於帝國,但是他們還是如蝗蟲一般瘋狂地攻擊帝國的軍隊,攻擊新到任的長官,八年之間,從無間斷。但是大家不必害怕,大夏怎能同我們相比呢?我們接受聖人的教誨的時候,大夏的祖先還在草原上冇穿褲子呢,哈哈!還有還有,還有最重要的一條,”
李策笑眯眯地轉過身來,一下就跪在地上,對唐皇說道,“父皇,這一條至關重要,關係到我大唐的國運昌隆,一定不能疏忽。”
唐皇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看著自己的兒子,說道:“你說吧。”
李策抬起頭來,很嚴肅地說道:“兒臣鬥膽請求遷都。”
“什麼?”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紛紛大驚失色地驚呼起來。
“唉……”李策長歎一聲,無奈地說道,“這也是冇有辦法,為了維護我卞唐的尊嚴,
此仗非打不可,但是打完了呢?雖然我們知道我們一定會勝利,但是損失估計也會不小,兵力、財力、糧食、武器、人員、民夫,數不勝數,重要的是,此戰曠日持久,極耗國力,我國大軍深入大夏境內,難保夏皇不會生了小人之心,就算夏皇真如大家所想,仗義萬分,但是戰後我們損失重大,懷宋難道不會乘機而入嗎?大家不會忘記吧?我們可是正同懷宋開戰呢!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卞唐馬上就要迎來曆史性的兩麵開戰的新局麵了,勝負難料,前途叵測。所以,我提議,我們立刻遷都,就遷到南疆的不毛之地,將帝都一把火燒了,就算將來我們被大夏追擊,被懷宋攻破,他們也什麼都得不到。我們躲在南疆叢林裡,誰也找不著,氣也氣死他們,哈哈!”
此時,眾人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李策卻又突然興奮地說道:“而且,我剛剛由此想到一個絕佳的計策,如果此戰我們僥倖不死,還維護了我卞唐無上的光榮和尊嚴,那麼此事之後,我們大可以派出一名皇室女子前往大夏和親。然後再遣出大量善辯的官員隨行,到了大夏之後,我們將計就計,說公主被懷宋的探子侮辱,趁著群情激奮的時候,再派出我國官員,帶著大量的財物賄賂大夏的言官們。哈哈,這樣大夏就不得不和懷宋開戰了,到時候我們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大家覺得我這個點子怎麼樣?”
眾人一言不發,整個國子大殿上一片死寂,突然,隻聽撲哧一聲,竟然有人笑出聲來。眾人頓時回頭,對那人怒目而視。隻見薛昌齡一抖衣袍,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朗聲說道:“太子殿下英明,下官心悅誠服,下官剛剛瞎了眼,現在深以為此戰必行,如若殿下不棄,下官願意追隨殿下鞍前馬後,以效犬馬之勞。”
“好說,我記得你了。”李策笑著說道,隨後猛地轉過身來,跪在地上,“父皇,下令吧,兒臣心意已決,不破燕北,誓不為人,就算此行十死無生,也誓要和燕北同歸於儘,以保住我卞唐聲威。剛纔諸位大人說得兒臣熱血沸騰,兒臣請求將剛纔說話最大聲的幾人帶在身邊,給諸位大人一個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的機會,請父皇恩準!”說罷,一個頭深深地磕在地上。
唐皇微微沉吟一下,正要說話,隻聽一人突然高呼一聲“皇上”,就跪在地上。
柳閣老突然神情嚴肅地說道:“皇上,老臣突然覺得剛剛薛大人的話頗有道理,隻聽大夏公主的一麵之詞就對燕北興兵,實在太過草率,我們應該再多做一些調查,才能決定此事。”
“哦?”唐皇聲音一揚,說道,“剛纔柳閣老不是說薛大人是奸佞小人,此話不足為信嗎?”
柳閣老額頭冷汗涔涔,強打精神,“這個,是老臣思慮不周全,現在想想,薛大人所言……
這個,也有幾分道理。”
唐皇轉頭看向老將齊將軍,“齊卿,你認為呢?”
“老臣也認為柳閣老所言極是,大軍出征乃軍國大事,理應……理應多加小心。”
戶部尚書搶先說道:“微臣也覺得,如今出兵,戶部的糧草不足以應對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調動,應該周詳商討。”
“對對對,兵部調兵馬到北疆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而且我國多年無戰事,就算要打仗,也要多做一些準備。”
李策皺眉怒道:“諸位大人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被人欺負成這樣,也不能反擊嗎?
如果都如諸位大人所言,我們卞唐的顏麵何在?就算要死,我們也要拉上燕北一起墊背。”
“太子啊,”羅大人搶呼道,“燕北是什麼東西,哪裡值得我們為他們送命?這件事,還是緩緩吧。”
“那不行,”李策決絕地說道,“我的妃子被人侮辱,這是何等大事,作為一國太子,我不能忍受彆人欺辱我的國家,作為一個男人,我不能忍受彆人欺負我的女人,若是我一聲不吭,豈不是要被全國恥笑,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柳閣老連忙說道:“太子息怒,太子今日若是能忍下一時的意氣,就是對卞唐子民的犧牲,就是保全了萬千可能會在戰場上死去的戰士的性命,無人會說太子的不是,他們隻會對您感恩戴德。”
“正是,再說大夏公主還冇正式嫁進卞唐,此事雖然有我們的關係,但是他們自己的護衛也難辭其咎。而且燕北是大夏的死對頭,和我們卞唐有何關聯?大不了再換一個公主,反正夏皇的女兒那麼多。”
“對!他們在我國帝都內搞出這樣的醜聞,我們還冇有追究,他們若是敢吵鬨不休,我們就定要向夏皇討一個說法。”
李策為難地皺起眉來,緩緩說道:“可是,諸位大人能忍受這樣的屈辱嗎?你們都是國之重臣,不怕將來史書上重重寫上諸位一筆?”
“沒關係!”眾人集體搖頭,“為了卞唐,這點委屈算什麼。”
“唉,”李策搖頭歎道,“看到諸位大人如此深明大義,李策心中有愧,既然大家都這麼沉得住氣,我還有何話可說。書記官,草擬書信,慰問大夏公主,然後,就送她回去吧。”
很快,早朝就結束了,百官們紛紛退了下去,唐皇交代了李策幾句,也回了後宮。
孫棣跟在李策身後,對著他悄悄地豎了一下拇指,說道:“殿下的太極功夫,越發爐火純青了。”
李策嗤之以鼻,笑道:“一群廢物老朽而已。”
“但是有時候,這些廢物老朽卻能發揮很重要的作用。”李策冷笑一聲,隨即說道,“那個薛昌齡不錯,你留意著些,此人我們暫時還不能用,看看再說。”
“是,”孫棣點頭,說道,“殿下,後麵怎麼辦?”
李策伸出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我還冇想好,趙淳兒真是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冇想到她這麼下得了狠心,為了引起卞唐和燕北的戰爭,不惜拿自己的名節來做文章。那個檢視的宮廷嬤嬤你見了嗎,她真被壞了貞潔?還有,那個自稱為大同死士的人誰見了?”
“宮廷嬤嬤一共有三人,都是宮裡的老嬤嬤,口供一致,看來屬實。至於那個大同武士,據說當禁衛軍們衝進公主府的時候,他剛從公主的床上下來,然後大喊一句‘燕北大同’,就自殺了。”
李策搖頭歎道:“夏皇拿這種事來賭,真捨得下血本啊!”
“殿下,真要將趙淳兒送回大夏嗎?”
“不然還怎麼辦?留在這裡養著?”李策冷哼一聲,“我將趙淳兒送回去,夏皇就應該知道自己的陰謀敗露了,他現在還要仰仗卞唐,不敢和我撕破臉,隻要彈壓住百官,他們大夏就掀不起什麼風浪。”
孫棣點頭道:“正是,任他風急浪高,我自巋然不動。”
這時,不遠處突然有一名侍衛跑上前來,腳步混亂,氣喘籲籲,滿頭大汗,衣襟已經濕了大半,一路高呼道:“殿下,不好啦!”
李策眉頭一皺,頓時急步上前,沉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隻聽那人砰的一聲跪在地上,麵色驚慌地說道:“大夏公主,在皇城中央的薔薇廣場上撞頭自儘!”
“什麼?”
孫棣頓時驚呼道,卻聽那侍衛連忙說道:“不過還好,她隻是撞破了頭,並無大礙,隻是當地百姓擁擠,造成了一點小混亂。”
李策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苦肉計嘛,打同情牌,想要掀動唐京百姓為她造勢嗎?”
孫棣皺眉道:“這麼點小事也這般驚慌,你是誰的部下?”
“殿下,主要的不是這個,”那侍衛急得臉孔通紅,一邊喘氣一邊說道,“關鍵是,就在剛纔,北大營正在薔薇廣場旁的中央大營裡練兵,那些大兵目睹了全部事情經過,下層軍官們根本彈壓不住那些公子哥兒軍士,北大營三萬大軍已經齊聚在中央大街,鬨著要攻打燕北,此刻已經向著宮門來啦!”
“你說什麼?”不隻是孫棣,連李策也一同色變。
就在這時,另一名侍衛也策馬而來,全不顧宮廷禮數,邊跑邊大叫道:“急奏!急奏!”
“什麼事?”李策麵色冷酷,再無半分玩樂之色。
“殿下……”那人撲通一聲自馬背上掉了下來,衣衫上血跡斑斑。
孫棣怒道:“北大營瘋了嗎?為了一個異國公主,竟然攻擊自己的戰友?”
那人跪伏在地上大聲說道:“回殿下,北大營冇有對皇城禁衛軍動手,但是他們圍住了鐵由大人的馬車,三萬北大營軍人發了瘋一樣,據大夏的官員說,馬車裡有此次事件的策劃者,是燕北的叛逆。我們前鋒營已經死了二十多個兄弟,大多是死在大夏隨員的手上,但是北大營的士兵們見了血,更加不好控製了。”
李策麵容陰沉,動了幾分真怒,眼睛好似狐狸一般緩緩眯起,冷冷道:“單一個趙淳兒成不了事,這裡麵定有蹊蹺。”
清晨的迷霧散開了一點,陽光刺透霧氣,灑在大理石鋪就的薔薇廣場上。銀白色的鎧甲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三萬北大營將士密密麻麻地站在廣場的石階上,他們的臉孔還很年輕,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青澀。這些在唐京帝都安逸的環境下長大的帝國貴族子弟瞪著通紅的眼睛,虎視眈眈地望著那輛被逼上高台的馬車,手中的兵器被握得咯吱輕響。
朝霞如血,站在高高的薔薇廣場上,眺望著壯觀雄偉的唐京古城,那些巍峨的城牆,金碧輝煌的宮殿,鱗次櫛比的民居商戶,手拿鋥亮戰刀的軍人,還有站在廣場下麵仰首眺望的百姓……楚喬突然覺得心裡很寧靜,風那麼大,吹動她的披風,衣衫的下襬在清晨的風中獵獵翻飛,好似一隻將欲展翅的大鳥。她伸出手來,摘下頭頂的風帽,露出一張美麗堅韌的臉孔,和一雙寧靜沉著的眼睛!
霎時間,巨大的嘈雜聲在四麵八方響起,一個月前,楚喬的畫像從大夏傳入,被貼滿了大街小巷。尚武堂的學生們,也曾反覆研究過她那幾次神出鬼冇的作戰方略,但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還不足十八歲的年輕少女,所有人瞬間驚呆了。
這,就是孤身一人衝入大夏皇都帶走西南鎮府使的燕北賊子?
這,就是率領四千喪家之兵轉戰千裡未嘗一敗的大陸新一代當世名將?
這,就是萬裡逃逸,幾十次衝出大夏圍追堵截的戰地逃龍,燕北精神上的崇高領袖?
難道這,就是秘密潛入卞唐,策劃了驚人動亂的幕後元凶?
“我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禁衛軍統領鐵由,叫你們的長官出來見我!”
鐵由身上已經負傷多處,但是仍舊持劍屹立在楚喬身前。年輕的漢子像是一座巍峨的山,眼神那般堅韌,眉毛又黑又粗,英挺地豎著,持劍指向沸騰如水的北大營,高聲怒喝道:“讓盧方山出來見我!”
他不知道,此時的北大營高階領袖們已經全部進入金吾宮的國子大殿,請求帝國出兵燕北,軍中剩下的隻是一些中下層將領。
他的劍厚重且銳利,帶著嗜血的寒芒,在他的腳下,是十多名試圖衝上來的軍人,他們穿著北大營的軍服,可施展的刀法卻是夏國的劈砍式。可是,此時此刻說這些都已經太晚,鐵由怒聲喝道:“你們聚集在這裡,是想造反嗎?”
二百多名禁衛軍護在楚喬身旁,他們大多已經受傷,其中一人當胸被利箭刺穿,卻冇有倒下,而是拄著槍站在最後,用身體為楚喬隔開弓箭的射程。
“太子殿下被奸人矇蔽,愚魯護衛燕北餘孽,我們是國家的軍人,是帝國的刀鋒,不能坐視帝國受此奇恥大辱,而放奸人逃逸!”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高呼一聲,原本稍稍冷靜下來的年輕軍人們頓時再次沸騰,人人大呼道:“對!不能放她走!”
“太子好女色,定是被這妖女矇蔽了!”
“燕北賊子,敢犯大唐天威,必須處死!”
“殺了她!”
長風席捲而過,人們的眼睛裡都帶著一種妖異般的光。楚喬知道,此時此刻,再說什麼都冇有用了,軍人們的怒火足以焚燒一切,在真煌城,在西北戰場,她見識過,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她大聲叫著鐵由的名字,鐵由卻冇有回頭。她的聲音其實很大,但是在沖天的叫喊中顯得那般薄弱。
“你走吧!去找李策,此時唯有他可以扭轉局麵!”鐵由冇有回頭,聲音卻帶著軍人鐵血的執著,此時,他不再是那個談起自己女兒就笑得眯起眼睛的年輕父親,而是一個堅定的軍人,他一字一頓地回答道,“太子讓我保護您。”
“兄弟們,上啊!我們不是叛亂,我們隻是維護帝國的尊嚴,曆史會記住我們,後人會對我們有公正的評判!我們今日的所作所為,將載入史冊,我們要用鮮血來詮釋軍人的忠誠!”
嗖的一聲銳響登時傳來,一陣響徹耳際的咆哮聲好似炸彈般在半空中爆裂,鐵由鬚髮直立,發出獅子一般的怒吼!隻見他揮舞著戰刀,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幾個起落就躍入北大營的人群之中,一大片血花頓時集散開來,劃成一片血紅的半圓。仿若是野獸於暴雨中嘶吼,隻聽一聲慘叫隨之響起,鐵由一手掄著戰刀,一手抓起一名年紀不大的北大營士兵,高高地舉在頭頂!
“想要說話,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說?為什麼要躲在人後!”
轟的一聲,滿地煙塵飛騰而起,那人被鐵由一把扔到兩方中間空蕩蕩的地麵上,鐵由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來,眼神如死神一般狠狠地看著那個男人畏縮的眼睛,“你是誰?可是我北大營的將士?我是北大營嫡出,為何從冇有見過你?”
那男人驚恐地向後退去,慌張地說道:“統領想乾什麼?你堵得了我的嘴,堵得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嗎?”
“我隻問你,你到底是何人?”
“哈哈,”那人突然放聲大笑道,“大人身為帝**人,不去捉拿陰謀顛覆帝國的賊子,卻來逼問我是何人,不覺得本末倒置嗎?我不過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軍人,冇有大人高額的俸祿,冇有大人高超的身手,也冇有大人高高在上的地位!但是我有軍人的血性,有一顆一心向國的心!”
鐵由暴怒,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怒道:“你不是我們唐人,你是夏人,在此蠱惑人心,到底有何居心?”
“鐵由大人!”那人的聲音霎時間高昂了起來,他紅著眼睛大聲怒喝,“您也曾經是北大營的驕傲!您也曾經是我們的偶像!可是您現在是怎麼了?您跟在太子後麵,看著他胡作非為,置整個帝國的利益於不顧,讓整個卞唐一同蒙羞,您的血性呢?您的良心呢?讓狗吃了嗎?”
狂風怒吼,連陽光都有幾分冷冽,人群像是沸騰的潮水,嘶吼著、吵鬨著,鐵由雙眼通紅,怒聲大喝:“再不說,我就殺了你!”
“你殺了我吧!”那人凜然不懼,對著北大營振臂高呼,“如果我的血能夠振奮起卞唐的軍魂,那麼我死而無憾!高祖、武皇、玄聖、高烈將軍、躍武靈王,他們的眼睛在天上看著我們,卞唐軍威崛起!卞唐萬歲!”
說罷,隻見那人身子突然一挺,直直地撞在了鐵由的刀鋒上!
瞬間,巨大的抽氣聲幾乎同時響起,冰冷的戰刀割斷了那人的喉嚨,噁心的血沫不斷地向外冒著,鐵由一驚,整個人退後,任那人的屍體沉重地倒在薔薇廣場之上。
那人猶自不倒,以刀鞘支住身體,口不能言,卻仍舊在試圖說什麼,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的口裡流出,沾染在胸前銀白的鎧甲上,那朵銀質的薔薇花瓣彷彿盛開了一般,閃動著妖異的光芒!人群之後,楚喬的眼睛緩緩緊閉,她知道,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殺了她!”不知道是誰先高撥出聲,憤怒的人群瞬間好似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而來!
“鐵由!你快走!去找李策!”
鐵由豎起戰刀,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沉聲說道:“太子讓我護著您。”
唰的一聲,楚喬一把拔出一名死去的禁衛軍戰士的戰刀,冷冷地望著那些衝上前來的士兵,緩緩說道:“那好,我們就並肩乾一場。”
“哈哈!能和威震大夏的當世名將並肩作戰,就算是死,我老鐵也值了!”
腳步聲如悶雷般轟鳴,年輕的帝國精銳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雖然他們對麵的敵人隻有二百多人,但是他們好似走上了西北戰場,好似走上遼東大地,銀白色的鎧甲如同雪崩一般蔓延了整個薔薇廣場。他們手舉戰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來,腳下的大地在劇烈地顫動,整齊的軍隊像是一堵高山,一寸一寸地壓了上來。
鐵由手臂上肌肉糾結,頑強地挺立著。他十四歲參軍,參加過遼東保衛戰,參加過南丘剿滅戰,曾經獨自一人穿越過幾千裡的封鎖線,傳遞戰報訊息,一直是卞唐軍人的楷模和偶像。此刻,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就好似一柄尖銳的利刃,人們有理由相信,任何撞上去的力量都會付出毀滅性的代價!
“為了帝國的榮譽!”北大營頓時發出整齊的衝鋒口號,士兵如潮水般衝了上去!
突然,一排洶湧的血沫飛上半空,鐵由振臂一揮,三顆頭顱迎風而起,好似幾棵爛白菜一樣掉入人群,瞬間便被踩成了人肉泥!
兩方人馬正麵衝突,好似兩片洶湧的浪頭,頓時拍打在一起,濺起鮮血的血浪。刺耳的兵器尖鳴聲穿透雲霄,在長空之中橫衝直撞,二百個禁衛軍站成一線,腳步堅定地挺立著,護衛著他們的使命。
年輕的北大營雖然人數眾多,卻大多在石階上,薔薇高台上不足十分之一,他們擁擠著往上衝去,可是在鐵由帶領的禁衛軍麵前,他們是那樣不堪一擊。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軍人們一排又一排地倒下去,那些年輕的眼睛都是狂熱的,血液都是沸騰滾燙的,禁衛軍的侍衛們麵對著自己的同僚漸漸露出絕望的神色,有人的刀軟了,有人的眼神遲疑了,有人在瘋狂地大喊道:“不要上來!不要上來了!”可是就在他們遲疑的瞬間,戰刀橫在了他們的脖子上,下一秒,他們就被自己的戰友割斷了喉嚨。
北大營已經瘋狂了,這些生平連雞都冇殺過的貴族兵揮舞著戰刀,蝗蟲一般衝上高台,踩著自己兄弟們的斷肢鮮血,無畏地將自己的性命送了上去。
天空的鷹在長嘯,大片的陰雲堆積,早上的晴空萬裡,瞬間就變了色。百姓們都已經驚恐地四散,可是整條中央大街都被堵死了,哪裡有退卻逃走的可能?
人們隻能瘋狂地吼叫著、推搡著、踩踏著,尋找著自己失散的親人。耳邊所聞,到處都是叫嚷聲,丈夫呼喚妻子,妻子尋找兒子,孩子大叫孃親……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繁花似錦的中央大街,就從人間天堂化作修羅地獄!
此時此刻,李策已經帶著皇城禁衛軍衝出了金吾宮,向來不會騎馬的卞唐太子策馬賓士在金吾大街上,一身長袍在風中獵獵翻飛,他的眼神是那般銳利,好似凶猛的鷹。
“太子,”斥候迅速奔來,高聲說道,“中央大街被百姓堵死,禁衛軍衝不進去。”
“堵死?”李策眉梢一揚,冷然說道,“衝不進去就踩著屍體進去,不讓路的,統統殺掉!”
“殿下?”斥候一愣,竟忘了尊卑之分,喃喃說道,“那些,都是唐京的百姓啊。”
“百姓……”李策緩緩眯起眼睛,語調清冷地說道,“晚一刻衝進去,就會多死一名北大營的軍人,就會多死一名禁衛軍的戰士,他們,纔是帝國的真正財富。”
斥候醒悟過來,冷硬地沉聲說道:“是,請殿下稍候片刻,屬下帶著禁衛軍的兄弟們為您開路。”
李策手掌按在胸口上,靜靜說道:“有勞了!孫棣,馬上去兵部調集五萬狼軍入城平亂,另外,燃起烽火,快馬通知北方大營,隨時關注大夏兵力動向。而且……”他沉吟半晌,彷彿極難開口一般,眉頭緊緊地皺著,終於艱難地說道,“派出斥候前往南疆,十二個時辰晝夜不歇地關注南疆水路,以防西北燕兵入侵。”
孫棣一愣,秀眉挑起,沉聲問道:“燕北?燕北會對卞唐開戰嗎?”
“不會?”李策冷哼一聲,語調冷得好似冬夜的水,“如果她不幸死在卞唐的土地上,我們就等著承受燕洵的怒火吧。而且……”李策緩緩地閉上眼睛,清池荷花中,女子美麗的容顏好似蓮花一般在他腦海中迴盪,他的聲音突然細若蚊蠅,眉頭緊鎖地輕歎,聲音縹緲,但是堅定如鐵,“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是,屬下馬上去辦。”
“還有,給我徹查!”李策猛地睜開眼睛,之前的軟弱和疲憊頓時不翼而飛,他的眼神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我要這一次北大營練兵的全部資料,我要北大營所有統領的身家密報,不分上下級彆,不分大小官職,不分事情钜細,這些天他們見過什麼人,和什麼人說過話,去過什麼地方,哪怕是哪天拉肚子,多蹲了一會兒茅房,我全部要知道!”
孫棣頭腦敏捷,頓時就抓住了李策這番話的關鍵,他麵色瞬間大變,驚道:“難道殿下以為此次嘩變不是偶然?”
“偶然?”李策怒極反笑,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孫棣,陰冷地說道,“趙淳兒寢宮被襲,朝會的所有官員都向著大夏,用苦肉計在薔薇廣場上鼓動百姓,北大營又恰好在薔薇大營裡練兵,軍中的高階軍官又碰巧全部不在軍中,帝國的家族子弟兵這般容易就被鼓動,又恰好知曉了鐵由他們的行程,並且知道楚喬就在馬車裡麵!這麼多的巧合,你不覺得太詭異了嗎?”
孫棣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李策麵色越發陰沉,繼續冷然說道:“從始至終,我們冇有得到半點風聲,冇有得到一絲情報,甚至連竇明德那個已淡出政局的老東西都知道了,我們都還懵懂不知!這樣嚴密的計謀,這樣精妙的部署,這樣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的緊逼,你覺得會是偶然嗎?”
長風吹過,前方的嘶吼加劇,禁衛軍們開始大肆地驅散百姓,羽林軍們拿著弓箭開始大麵積地向天上亂射,百姓們在驚恐地逃逸喧嘩,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巨大的鬨劇一般。
孫棣和李策對視著,有陰暗的念頭從他們的心底鑽了出來,任他們如何,也無法壓製。
李策點了點頭,沉重地說道:“你猜對了,有死亡的腳步走進了卞唐,有一隻我們看不見的手已經將這張網布好了,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懸在了我們的頭上。有人滲透進了北大營,滲透進了唐京城,甚至滲透進了國子大殿!”
“是大夏嗎?還是懷宋?”
“納蘭紅葉不在賓客之中,這樣大的動作,她不可能不到場。而大夏的趙淳兒,宮鬥的那一套手段還差不多,這麼精準的計謀,她還冇有那能耐。”
孫棣皺眉道:“那是誰?”
“誰?”李策冷笑一聲,抬起頭來,看著上空翻卷著的濃黑的雲,緩緩地搖頭,輕聲說道,
“但願我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