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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荷塘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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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荷塘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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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日,李策都冇有踏進後宮半步,因為趙淳兒的到來,李策大婚的這齣戲提前沸騰了起來。如今這大婚大典,已然越發臨近了。

正如楚喬所料一般,大夏的儀仗隊和和親使團隨後便至,隻比趙淳兒晚到一日。雖然大夏婚前變卦,換了趙淳兒前來,但是這位公主的高貴血統讓她並未受到過多的為難。畢竟,對於注重血脈和士庶之分的卞唐來說,趙淳兒這個大夏穆合皇後唯一親生女兒的身份,還是為她爭得了不小的重視。

卞唐的百官對趙淳兒的到來,顯然有些驚喜。禦史台的幾百根筆桿子齊齊搖旗呐喊,大讚卞唐和大夏和親的曆史意義。怯戰的文官們口若懸河,一篇文章作得花團錦簇,直說得大夏和卞唐的友情好似可以追溯到上古時代,完全忘記了當初是誰敲碎卞唐的國門,奪走了紅川十八州,逼得卞唐皇室倉皇退避,天子困守國門,失去了整個西北屏障。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彆人都不知道的。楚喬緩緩地皺起眉來,蔥白的手指輕輕捏住窗帷的青紗,眉心一朵金箔鈿花,添了幾分清麗。

趙淳兒當日在亂軍之中被人侮辱,如今早已不是完璧之身。她身為大夏公主,也許不必如尋常妃子入選前那般驗明正身,但是一旦同房,經驗豐富的李策,是不可能不發覺的。

當然,就算李策發覺此事,事後也不可能追究大夏。畢竟,大夏的公主上了李策的床,事後他這個風流浪子跑出去說這女人不是處女,想必也無人會相信。更何況一直以來,李策都是極力反對這樁婚事的。這件事很可能被人當作李策的又一次胡鬨之舉,以李策的聰明,也不會自取其辱地出去大肆宣傳自己被人戴了頂超大個的綠帽子。

也許趙淳兒會順利出嫁,但是作為一個不潔的和親公主,她未來的命運也可想而知。

以趙淳兒的性格,真的會自願忍受這一切嗎?

楚喬暗暗留了幾分小心,隻可惜,她的這份擔心是無法說出口的。

卞唐這裡的局麵越發混亂,楚喬反而小心地收斂了起來,不再急著離開皇宮。如此,楚喬在唐宮裡又滯留了兩日,身子恢複了大半,精神也日漸爽利。

李策找來了很多治傷的靈藥,楚喬身上的傷口已全無疤痕,就連曾經的舊傷也好了十之七八,多日的調理之下,麵色也好看了許多,不再如之前那般瘦骨嶙峋,見風欲倒。

夜裡,涼風乍起,楚喬穿著一襲軟衫,靠坐在雕花窗櫳前,夜風柔柔地掀起她的衣襬,讓人感覺有些冷。腳步聲在外麵的圍廊處緩緩響起,隻有一人。能在此時來到此處的人,不作第二人想。果然,不出片刻,李策一身藏青色長衫,麵色有些紅,帶著一身的酒氣,站在門口望著她,卻並不進來。

楚喬回頭看著他,隻見他腳步微沉,似乎連站都要站不住了,她連忙起身,走到他身邊想去攙扶他。誰知剛一伸出手,李策突然拉著她坐在了門檻上,然後垂下頭來,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她的肩膀上,口中疲憊地喃喃道:“喬喬,我累死了。”

楚喬頓時有些愣,手伸在半空,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動作。

夜風吹來,有杜若的香氣幽幽地飄散在鼻息之間,李策的衣袖間繡著淺淺金紋,細密的針腳柔滑如水,楚喬深吸了口氣,然後輕聲問道:“李策,你怎麼了?”

李策搖了搖頭,也不說話。

楚喬試探地問:“是因為和大夏的和親嗎?你不喜歡趙淳兒?”

李策仍舊不說話,楚喬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傍著他坐在門檻上,任李策靠在她的肩上,也不作聲。

入秋時分,暮草蕭疏之氣隱隱充溢,窗外的新月有若新眉,幽幽地透過窗欞,銀白的光瀉了一地,宮燈是暗紫色的,一閃一閃,幽明不定,燭淚滴滴,順著銀白色的燭台緩緩流下。

秋蟲的鳴叫越發顯得室內冷清,這座空曠的宮殿,終究許久不曾住人了。

“喬喬,你前日派人找過我?”李策突然說道,聲音有些低沉,卻已不像剛纔那般疲憊。他坐直身子,眼神幽暗,彷彿之前那一度柔軟的男人不是他。楚喬知道,他的軟弱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他,又是那個所向披靡的卞唐太子了。

“是的,”楚喬點了點頭,“我想要離開了。”

“好,我馬上派人,明天就送你去燕北。”李策毫不猶豫地點頭,沉聲說道。

“不,我暫時不想回燕北,我在這裡還有事未了。”

李策的眉頭頓時輕輕皺起,他定定地看著楚喬,眼神中帶著幾絲探究和思索。

楚喬說道:“你不用猜了,我在等一個人,至於這個人是誰,你也不必追問了。”

李策狡黠一笑,說道:“你怕是要揹著燕洵紅杏出牆吧,諸葛玥就要到了,你莫非要去找他?”

楚喬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你猜著玩吧。”

“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李策靠在門柱上,說道,“在我眼皮底下,我尚且可以護著你,出去了,可就難保了。大夏的人進城了,他們顯然已經得知你在宮中的訊息,夏人有多恨你,無須我來提醒你吧。”

楚喬點了點頭,忽地想起了斷臂的趙嵩,麵色一陣索然,輕聲說道:“我明白。”

李策斜著眼睛望她,見她不語,突然站起身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大聲說道:“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夜霧灰白,昏黃的宮燈隱冇在昏暗之中,好似一團團暖暖的明火。李策素袍錦衣,拉著她的手,大步地奔跑著,夜風從他們的髮絲間穿過,輕飄飄的,好似最上等的雲錦紗帳。

兩人來到一處楚喬從冇來過的院子,一路穿花拂柳,踩在秋初的露水上,拐過幾道小門,拂開一叢碧柳,一汪清澈的碧湖頓時出現在眼前,隻見滿滿的荷葉堆積,遮天蔽日,素白的蓮花在月光下好似雪雕,幽香逼人,令人聞之慾醉。

楚喬頓時有些愣住了,轉過頭去問道:“你怎麼做到的?”

李策一笑,拉著她的手蹲下去,伸入湖水之中,楚喬輕輕地叫了一聲,很是驚訝。

李策得意地笑道:“我聰明吧,我一早就遣人埋好了蓮藕在下麵,又引來溫泉的水,一夜之間,花就都開了。”

楚喬掩嘴笑道:“了不起,有錢能使鬼推磨,有權能使磨推鬼,你錢權都有了,於是連花神都得聽你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說法倒新鮮。”李策笑道,“走,跟我來。”

兩人沿著石徑,一路走到湖邊,李策顯然對此處十分熟悉,藉著淡淡的月光帶著楚喬一路上了一隻小船,然後站在船頭,輕輕地一撐槳,小船徐徐離岸,緩緩地滑入碧湖清池之中。

清風徐徐而來,帶著青荷初綻的幽香,煙水十裡,浩浩蕩蕩,萬千風荷掩映於水汽之間,月光如洗,清輝濯濯,幽然晃動,好似鏡麵冰破。

小船穿梭在青碧荷葉之間,大朵的荷花左右推攘。楚喬伸手拂過幾朵白荷,睫毛彎彎,靜靜微笑。

李策放開船槳,坐在船頭,也不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她。遠處的宮燈倒映在池水之中,清澈的水麵上浮起大片大片的絹紅盈黃,綺麗如雨後彩虹。

楚喬轉過頭來,對著李策微微一笑,說道:“李策,多謝你。”

“謝我?謝我什麼?”男人的眼睛彎彎的,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特有的深沉和狡猾。

那半眯的眼睛,似乎隱藏了許多東西,也掩蓋了許多東西。

“謝謝你這段日子照顧我,若不是你,我也許已經死掉了。”

李策微微一笑,“那你還真該好好謝謝我,救命之恩非比尋常,要不你就彆走了,留在卞唐以身相許吧。”

流水舒舒,有淡淡的聲音響過,和著他們零星的話語隱冇在十裡風荷之中。楚喬抬起頭來,眼睛明亮地說道:“蓮花之美,在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我覺得我和你在一起這麼久,還能以正常人的思維思考說話,就是蓮花的精神。”

李策捧心歎道:“喬喬如此詩才,真是讓我越發迷戀了。”

楚喬仰視皎潔的月光,“你迷戀的東西太多了,太貪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策站起身來,輕袍大袖隨風飄舞,語調清淡地隨意說道:“有些東西,卻是無論如何也強求不到手的,於是就隻好努力多看幾眼。”

楚喬略略驚心,麵上不動聲色地說道:“蓮花敗了,可以再開,你強留了它們多開一池,已屬難得了。”

李策點頭輕歎,“是啊,明年還會再開的。”

小船搖曳,浮萍分了又攏,輕如鴻毛,隨波逐流,緩慢遊蕩。

“燕北很冷吧?”李策突然輕輕歎道,“據說那裡常年下雪,難見繁花。”

楚喬仰起頭來,看著他修長的背影,語調輕快地說道:“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燕北的莽原如雪、冰山如洗也是難得一景,你若是有朝一日看膩了江南煙雨,也不妨放馬邊塞,踏雪回回,燕北高原上的美人,定會出你所料,令你心折。”

李策微微一愣,有一刹的失神,隨即朗聲一笑,說道:“還是你最瞭解我,什麼時候都知道為我著想。”

這時,隻聽砰的一聲,小舟輕觸岸邊,這池子本就不大,這麼一會兒,竟然到了頭。

兩人下了船,然後緩緩地走向宓荷居。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是那般潔白、蒼涼和蕭瑟。

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影綽綽,不斷地重合,又分開,重合,再分開,終究越離越遠。畢竟,那是兩個影子,而且,從不曾牽扯到一處。

轉眼間,已經到了宓荷居的門前。兩人站在那裡,有著一瞬間恍惚的尷尬。李策懶散地靠在一棵石榴樹上,殷紅的石榴花瓣好似胭脂一般,落了他一身。

李策貌似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說道:“太晚了,明早估計起不來了。”

楚喬點頭,“你就是懶,今早聽秋穗說下了早朝你還冇穿上靴子,唐皇為此還發了火。”

“說那些乾嗎?”李策揮了揮手,然後說道,“真是不願意起早,早朝就不能挪到午後嗎?麻煩。這樣吧,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宮,然後你就出去自生自滅吧,我也不去送你了。”

楚喬點頭,“就不勞煩你的大駕了。”

李策笑道:“也好,此行一路遙遠,你自己多加保重,若是……”話到此處,突然多了幾絲難言的晦澀,李策自嘲一笑,然後轉過身去,嘴角扯出淡淡的紋路,“若是有朝一日,你覺得燕北天寒難耐,也可以考慮回江南休養,此處雖無大漠雄渾,更無草原磊落,卻也溫暖襲人,適合居住。”

楚喬苦澀一笑,“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世間之事,在於機緣。”

李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也希望你永遠冇有那一日,你,好自為之吧。”

心底突然有一絲難解的哀傷,李策的身影漸行漸遠,楚喬也緩緩地轉過身來。月光照射在他們兩人之間,那片無人的白亮,漸漸擴散,終於籠罩了整座寂寞的宮廷。

入秋時分,夜色乍冷,李策的身影漸漸隱冇在重重火紅的石榴花樹之中,細長的青石板小徑上隻餘下淡淡的杜若清香,縈繞在鼻息之間,恍若冷月的清輝。宓荷居前,一池荷花已然落儘,隻剩一片烏黑的糅雜,秋風一起,這庭院就顯得越發淒涼。

楚喬一身輕綢,緩步走向寢殿,風吹散了她的長髮,像是翻飛的蝶,在空中張揚著翅膀,淩亂地舞著。

宓荷居占地極廣,連棟三十多間樓台,高低起伏,鱗次櫛比,風景極好,可以想象當日極盛之時是如何光景。楚喬靜靜地走在幽靜的小徑上,不時有綻花的樹梢垂下枝頭,輕輕地觸碰著她的眉頭。繡鞋極薄,踩在青石板上有幾分涼,一陣風吹來,有淡淡的酒氣溫柔地吹進鼻息。楚喬一抬頭,正見二樓水榭樓台下的梧桐樹下麵,一名青衣男子淡漠而立,微微仰著頭,目光正對著自己的閨房。

“誰在那兒?”女子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寒夜的寂靜,驚起清池之上的一行白鷺,男人詫異地回過頭來,楚喬看著他,頓時一愣,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和李策的長相竟是那般相似,在這樣的夜色之中,乍一望去,幾乎就是一個人。

但是下一秒,楚喬就打消了這個可笑的念頭,隻因為他們身上的氣質實在是相差萬分。

男人手扶梧桐,靜靜地立於秋夜月色花香之中,秀美的容貌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月芒,清冷如斯,帶著清淡的若有若無的憂鬱,好似秋末屋簷上的清雪寒霜。那人靜靜地望著她,然後緩緩地皺起眉來。

“你是何人?”光影疏淡,遠處的清池泛起幽幽光澤,男人的聲音極為清冷,好似破冰而出的水,靜靜地流瀉,不帶一點情緒。

隻看一眼楚喬便知此人身份不凡,她有禮地上前一步,輕聲道:“我是住在這裡的人,請問閣下是誰?”

那人似乎一愣,眼神帶著一瞬間的茫然,他歎了一聲,然後好似自言自語般說道:“哦,原來這裡已經有人住了。”

月光照射在男人的衣襟上,流瀉出一種剔透瑩白的光澤,楚喬知道,這個時候,她原本該說些什麼,而後轉身離去,以免招惹是非,可是有些話哽在喉間,讓她不忍出聲去打斷那男人的思緒。

男人緩步自梧桐旁走過來,一級一級地踏在石階上,台上清風徐來,吹起地上的梧桐秋葉,淡淡的灰塵飄起,讓楚喬不得不半眯起眼睛,伸出素白的手遮在額前。

“這裡背靠太清池,風總是極大的,出來的時候記得戴上風帽。”

楚喬微微一愣,瞬間與來人相對而視,卻隻在男人的眼中看到恍若深海般的寂靜。

“多謝,出來久了,恐怕侍女已在尋找,先告辭了。夜涼風疾,先生也早早回去吧。”

楚喬知道,不必再追問對方的身份,即便問了,他也未必會說,就禮貌地告辭想要離去。

誰知那人卻好似冇聽到一樣,仍舊戳在原地,靜靜地望著她,聲音如迷濛的霧氣,“太子很寵愛你吧?”

楚喬知道,他也定是如彆人一般,將自己誤認為是李策的寵妃了,當下也不反駁,靜靜地施了一禮,說道:“告辭了。”

“可我問的話,你還冇有回答。”

楚喬微微皺起眉來,回過頭去,卻見他並冇有什麼輕佻之意,而是很執著地等著她回話。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寵妃,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就非常不妥了。”

男人微微一愣,隨即說道:“我許久不曾回宮,不知道這裡已經住人了,抱歉。”

楚喬朗然,“不知者不怪,隻是現在既然已經知曉,先生是不是該迴避一下了?”

男人啞然失笑,點頭道:“果然有些相似。”

楚喬皺起眉來,說道:“先生深夜來此,言辭模糊,還不願表露身份,若不是我見你姿態高潔,氣度不俗,十有**就要把你當作登徒子綁起來了,此時還在此流連,不怕給自己找麻煩嗎?”

男人愣了半晌,隨即說道:“不好意思,思慕故人,過於忘形了。”

“一時忘形也無妨,隻要記得及時收斂就好,這裡畢竟是皇宮,卞唐極重禮數,小心點總無壞處。”

男人淡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微微拱手,就向宓荷居外走去。剛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過頭來,指著高高的屋簷說道:“那裡有一串風鈴,被塵土掩住了,姑娘若是有時間,不妨讓宮人打掃一下,秋風薄涼,鈴聲清脆,很是悅耳。”

“多謝先生提醒。”

男人淡淡地笑了起來,眼神很是溫軟,點了點頭,說道:“我是洛王。”

月向西又移了幾分,青衫如浮雲般輕輕拂過蒙塵的玉階,楚喬目送著他漸漸遠離,心下卻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洛王?

洛王……

回到宮裡的時候,秋穗正在支著眼皮等她,顯然李策過來的時候這丫頭是知道的。

“姑娘,您回來啦!”見到楚喬,小丫鬟一喜,一下跳起身來,說道,“奴婢準備了蓮子湯,姑娘喝一碗再睡吧。”

手捧著溫熱的白玉湯碗,楚喬卻突然失去了品嚐美食的興趣,抬頭問道:“秋穗,你知道洛王嗎?”

秋穗一愣,微微皺起眉來,說道:“姑娘,怎麼問起這個呢?”

“冇什麼,隻是隨便問問,有不方便的就不必說了。”

“唉,也冇什麼不方便的,隻是……”殿裡明明冇有人,小丫鬟還是左右看了一眼,然後附在楚喬的耳邊說道,“這是宮裡的一段醜事,大家一般不敢議論的。”

楚喬挑眉,“醜事?”

“是啊,洛王爺的父親廬山王,是皇上的叔叔。當初皇上登基的時候,廬山王不知什麼原因,得了疾病去世了。據說皇上年輕的時候,比如今的太子殿下還要胡鬨,他當時不顧滿朝文武的勸阻,冒天下之大不韙,強娶了自己的嬸嬸,兩年之後,王妃給皇上生了兒子,也就是當今的太子,皇上就將王妃立為皇後。聽人說,冊封皇後的那天,朝中的老臣有八人一同死諫,撞死在鳳鳴台上,就這樣都冇讓皇上改主意。二十餘年來,皇上獨寵皇後一人,中宮之位固若金湯,無人可以撼動。”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洛王既是太子的皇叔,又是太子同母異父的哥哥。廬山王死得早,皇後當初嫁過來的時候,洛王剛剛滿百天,就跟著皇後一同進了皇宮,二十歲之前,一直是在皇宮裡和太子一同長大的。”

“天哪!”楚喬低著頭,輕輕一歎,想起那個衣衫樸素的貴婦,不由得一陣唏噓。

“太子和洛王當年就是在這座宮殿裡一同長大的嗎?”

“也不是,”秋穗微微咬著下唇,說道,“太子和洛王當初都跟著皇後住在鉛華殿裡,這座宓荷居,是芙公主的寢宮。”

楚喬眉梢輕輕一挑,“芙公主?”

“嗯,芙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是鎮國公慕容老將軍的孫女。慕容一族是我國的軍方大族,慕容老將軍一生報國,所生的四個兒子都在戰場上為國捐軀了,慕容老將軍也在最後一次北伐戰爭中血染疆場。那時叛徒作亂,大夏的軍隊攻破了白芷關,大夏領兵的蒙闐下令坑殺我國的三萬降軍,為了保護全城父老,已經六旬的慕容老夫人帶著四個兒媳婦率領慕容一族的族軍與敵對抗,拖延時間,終於等到了邊鎮援軍,慕容氏卻在此戰中舉族覆滅。家族的子弟兵當時護著十一個家族的少主逃亡,等見到帝都城門的時候,就隻剩下了隻有四歲的芙公主。皇上褒獎慕容一族的忠勇,就追封慕容老將軍為鎮國公,慕容老夫人為一等華榮夫人,幾個兒子全被封侯,而芙公主也被冊封為章義公主,養在宮中,和太子、洛王等享受一樣的供奉。”

這一段話說來簡短,楚喬卻聽得暗暗驚心,這慕容一族,也可以說是當代的大宋楊門了。

她聽得入神,就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秋穗咬著下唇,默想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後來芙公主就死了。”

楚喬一驚,“死了?”

“芙公主和太子殿下同年,自小玩在一處,皇上和皇後有意賜慕容一族殊榮,不計較她家族冇落,於是在太子殿下和芙公主十七歲那年,親自為他們賜婚,封芙公主為太子妃,家族上奉皇室宗廟。”

楚喬靜靜聽著,心下卻不以為然。慕容氏一門忠勇,雖然整族冇落,但是在軍中擁有無可替代的影響和號召力,芙公主嫁進皇室,也算是對皇室的鞏固吧。

“可是後來,就是大婚當日,芙公主卻上吊自儘了。”

“什麼?”楚喬頓時色變,皺眉問道,“自儘?”

“是啊,”秋穗麵色也有些蒼白,低聲說道,“皇家的詔令上寫的是芙公主因病去世,但是秋穗自小長在宮中,目睹了一切。當初太子迎親的馬車已經到了宓荷居,太子殿下穿著一身大紅錦袍,手捧著薔薇綵球,興高采烈地跟在禮官後麵,進了寢殿,結果卻冇看到芙公主。眾人一下就慌了,四處去尋找,最後,還是太子殿下第一個找到了芙公主,大家跟著跑到後殿,就見芙公主一身嫁衣,頭懸三尺白綾,就掛在窗外的那棵梧桐木上。”

夜風吹來,冰冷刺骨。

“太子殿下當時大叫一聲,昏了過去。我當年跟著孃親,是迎親隊裡的小花娘,母親和其他宮殿的姑姑急忙跑去把芙公主放了下來。我害怕地往後退,一下就絆在一塊石頭上,摔倒在地,哭著叫人,卻一眼看到石階下的石榴樹下,洛王一身青紫色長袍,臉色白得像鬼一樣,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後,眼睛通紅地望著那株梧桐樹,一言不發,拳頭緊握著,好像要捏出水來一樣。”秋穗眼睛發紅,輕輕地抽了抽鼻子,“後來,所有迎親隊的禮官、宮女、姑姑都被秘密處死了,因為我當時還不到九歲,得以倖免。孃親死去之後,我就一直在宮裡伺候,可是從那以後,就見不到洛王了,隻有每年皇後生辰的時候,他纔會回宮一次,也很少外出。我聽人說,他被髮往眉山了,說是代天子守陵,一晃眼,這也六年多了。”

楚喬緩緩點了點頭,隻覺心中一陣抑鬱,又是一段宮廷秘史,她已經見了太多。

“其實太子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都是芙公主死去之後,才日漸消沉。姑娘冇見過芙公主,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人,不但身份高貴,對人也極好,性格很是溫柔。當年,我們這些宮裡的小女官,冇有未受過她恩惠的。隻是冇想到,那麼溫和的一個人,最後竟然有勇氣走這樣一條路。”

楚喬淡淡搖頭,“那樣一個滿門忠烈的名門之後,怎會溫和如水?恐怕骨子裡流的血都是沸騰滾燙的。她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隻可惜,她當年冇有自保的能力,並且也冇有把自己托付給一個有能力保護她的人。”

秋穗聽得似懂非懂。

楚喬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秋穗,你喜歡皇宮嗎?”

小丫鬟有一瞬間的迷茫,喃喃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孃親是宮廷裡的女官,被太後指給文史館的館正爹爹,後來生了我。我生來就在這裡,從來冇出去過,見慣了各宮的娘娘、夫人們爭寵欺詐,一生見到的兩個不同於她們的主子,就是姑娘和芙主子。奴婢也說不上來喜歡不喜歡,可是不論喜不喜歡,日子不是都得這麼過嗎?”

楚喬微微一愣,隨即輕笑道:“你說得對,不論接受與否,日子都得這麼過。因為冇見過,所以隻能選擇安於現狀。”

她低下頭,輕撫著小丫鬟的頭,說道:“秋穗,外麵和這裡不一樣,你可以大聲說話,可以大步走路,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隻要你工作,就可以得到報酬,就可以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在外麵,連風都是自由的。”

小丫鬟有些迷茫,喃喃地問:“那……我早上不想起來,想睡懶覺,也冇人管嗎?”

楚喬失笑,“當然,不過你要被扣工錢的。”

“哇!”秋穗突然興奮起來,一把抓住楚喬的手,問道,“姑娘,燕北就是這樣的嗎?是嗎?”

楚喬看著她,眼神那般悠遠,遠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透過秋穗,她好似看到了很遠的地方,看到了燕北的青青牧草,看到了潔白的羊群,看到了聖潔的雪山……

“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那樣的,因為我也冇有去過,可是我跟你保證,總有一天,一切都會變成真的,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楚喬站起身來,望著窗前那棵枝葉茂密的梧桐木,想起那個一身青衫的落寞男子。

“桐花萬裡路,連朝語不息。下一世,不要生在帝王家了吧。”

第二天一早,馬車的輾轉聲就驚碎了清晨的好夢,楚喬冇有驚動任何人,收拾簡單的行裝,就上了那輛馬車。

鐵由對著楚喬一笑,說道:“楚姑娘,天兒冷了,馬車裡有乾糧,你還冇吃飯吧。”

楚喬點頭,“多謝你了。”

鐵由顯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憨厚一笑,說道:“楚姑娘在大夏乾的那幾場仗,已經成為尚武堂上課的範例了,我兒子很喜歡你,整日唸叨。”

楚喬看著男人,微微一愣,問道:“你兒子?你今年多大?”

鐵由笑道:“我今年二十五,我兒子十二,我十三歲成親,剛剛又得了一個女兒。”

楚喬暗暗咋舌,十三歲……

李洛說的不錯,這裡的風果然是很大的。楚喬戴著風帽,撩開馬車的簾子,隻覺風聲呼嘯而來,恍若風車。清晨的陽光帶著金黃色的溫暖,灑在整個金吾宮裡,那遠處的樓台水榭、巍峨宮殿,好似一場繁華的迷夢一般,漸漸遠去。浮雲款款,淺淺相依,滿園緋紅柳綠,懷抱著一汪清澈的碧水。大理石廣場上一片幽靜,隻有這一輛馬車,在晨光中緩緩前行,透著斑駁的影子。

楚喬抬起頭來,仰望著天邊的浮雲,想起李策斜倚在海棠樹下的模樣,眼神漸漸迷濛。

“歡行白日心,朝東暮還西,但願你真的能這樣。”

馬車漸遠,終於隱冇在重重宮闕之中。無法起早的李策,此刻正站在攬雀宮的一處假山上。那假山極高,上麵遍種青竹,清風吹來,徐徐而動。山上有一座竹亭,匠心獨運,造得十分精巧。李策一身青綠色長袍,頭戴金冠,手持一支紫笛,橫在嘴邊,幾次想要吹奏,卻終不成曲。

天上浮雲淡淡,籠罩著下方的萬千樓台,遠處的一行車軸,拉起了淡淡的煙塵。

“殿下,”一藍衫男子快步走上假山,麵色凝重,沉聲說道,“前殿早朝有事,您快去看看吧。”

李策轉過頭來,臉上再無方纔的清淡溫和,他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沉聲說道:“什麼事?”

孫棣也是神色嚴肅,眉頭緊鎖,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大夏的和親公主出事了。”

很多年之後,《西蒙本紀》上記下了這樣一段血淚斑駁的話語:九月初三,大夏八公主趙淳,於宮外寢殿之內被人姦汙,死者於死前高呼燕北大同之口號,夏、唐兩國相繼嘩然,一時間,滅燕之呼響徹大江南北,橫掃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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