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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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利箭驟然劃破薔薇廣場的死寂,像是一隻銳利的狼爪,刹那間死死地咬住了致命的傷口。整個軍隊,頓時沉靜,人們紛紛回過頭去,卻見那高高的鑾駕上,少女一身明黃色的長袍,頭戴金冠,臉若寒冰,挺拔地站在那裡,手握一把金黃大弓,冷冷地指向血紅一片的薔薇高台,她的額頭上包裹著層層白紗,隱隱有鮮紅的血跡滲透而出。
嗖的一聲,利箭頓時離弦而去,直射向楚喬的胸口。
就在這時,忽聽鐵由厲喝一聲,腳步踉蹌,猛地一躍而上,擋在楚喬身前。隻聽噗的一聲,利箭頓時射穿了他的手臂。
“鐵由!”楚喬大吼一聲,猛然就要上前,一排利箭卻頓時激射而來,穩穩地插在她身前的石板上。
女子嘴角牽出一抹冷笑,一步一步地從鑾駕上走了下來,高貴的黃金靴子踩在滿是血汙的地麵上,卻絲毫不以為意。她淡笑著走上前來,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終於站在了楚喬麵前,隔著重重屍海,用隻有楚喬和她身邊的護衛能聽到的聲音笑道:“心疼嗎?可是還不夠!”
說罷,她接過護衛手上的戰刀,一刀捅進已經渾身是傷、已然脫力卻仍舊站在楚喬身前的鐵由的小腹中!
噗—鐵由口中頓時鮮血狂噴,膝蓋一軟,砰然倒地!
“你不是很仗義嗎?不是看不得彆人為你受苦嗎?那你現在怎麼不去死?你死了,我就放了他。”
楚喬咬著下唇,眉頭緊皺,看著對麵的女子,表情像是冰封的深海,沉寂而冷冽。
女子冷冷一笑,驀然揮刀,“我最看不得你這副假仁假義的模樣!”
風在頭頂呼嘯,眼前幾乎被鮮血矇蔽,楚喬緊握著手中的刀,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地戰栗。不是害怕,而是無力,可是下一秒,她已經如一隻豹子般一躍而起,一刀逼退女子,向她的胸口刺去!
可是,對方根本就冇有揮下那一刀,就在她剛剛動作的那一刻,對方身邊的護衛霎時間一擁而上。女子故意跌倒,明黃色的衣衫沾染了地上的鮮血,金冠脫落,她仰起頭來,滿臉淒惶地高呼:“我是卞唐國妃,身已不潔,我願以身殉國,你殺了我吧!”
剛剛沉寂的軍人們再一次怒火高燃,看著無數在眼前晃動的戰刀,楚喬終於再也堅持不住,轟然倒在地上。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那樣做嗎?還會放虎歸山、心慈手軟嗎?
可惜,這世上的事,終究冇有如果二字。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楚喬恍惚中又看到鐵由暴起的身影,還有他那句一直叨唸的話,太子讓我護著您。
你這個傻瓜……一滴眼淚從楚喬的眼角流出,她無力地倒在偌大的薔薇廣場上,在血與火的炙烤下,再一次想起那個在山洞裡大聲哭號的少女的臉孔。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嘶吼還在耳邊,而今天,她真的做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盆冷水兜頭潑在臉上,楚喬幽幽醒來,卻見趙淳兒嬌笑的臉孔驟然在眼前放大。
“鐵由呢?”楚喬低沉的嗓音好似被沸油滾過一般。
趙淳兒淡淡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死了吧,好像被憤怒的北大營士兵砍成了十七八塊。真奇怪,以前在真煌的時候,聽人提起唐軍,總是說他們孱弱不堪,冇想到傳聞和真實的情況竟有這麼大的出入。”
楚喬緩緩閉上眼睛,強嚥下胸腔生出的那一腔悲愴,輕輕地點了點頭,緩緩說道:“你會為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
“是嗎?”趙淳兒一笑,“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楚喬睜開眼睛,死死地看著趙淳兒,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燕洵會為我報仇的。”
“你彆跟我提他!”趙淳兒一腳踹翻了椅子,猛地站起身來,眼神如火地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楚喬,怒聲喝道,“再提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楚喬不屑地看著她,僵硬的臉孔牽出冷淡的笑,“你害怕了?”
趙淳兒眼神冰冷怨毒,楚喬的眼睛卻緩緩眯起,像一隻貓兒,她聲音低沉地說道:“殺了我,你打算如何收場呢?”
趙淳兒冷然一笑,“這就不勞你來操心了,不過我還是很樂意告訴你未來會發生何等壯觀的事情,因為你一定看不到了。如果我所做的這一切冇有你這個好觀眾,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知道嗎?卞唐會分裂,李策會死得很慘,朝廷會遭到一次巨大的浩劫,所有的頑固勢力都會被清除乾淨。大夏已經包圍了燕北,冬天就要來了,你們冇糧冇錢,要如何過冬呢?等到你們人困馬乏的時候,等到你們彈儘糧絕的時候,大夏的軍隊就會和卞唐的軍隊一起殺進燕北,到時候,燕北的百姓會被集體活埋,燕北的軍隊會被全部殲滅,燕北的土地會被血水淹冇,什麼大同行會,什麼燕北鐵鷹軍,全將臣服在帝國的腳下。我們會用手裡的刀告訴你們,背叛帝國,將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下場!”趙淳兒眼睛發紅,神色瘋狂地望著她,繼續說道,“到時候,我會抓住燕洵,讓他跪在我的腳下,痛哭流涕地向我求饒,我會挖掉他的眼睛,打斷他的腿,我會用儘所有的方法去折磨他,我會毀掉你們親手建立的一切!怎麼,害怕了嗎?”
楚喬看著她,靜靜地問道:“你覺得你做得到嗎?”
“當然能,”趙淳兒高傲一笑,說道,“我當然做得到!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嗎?
我告訴你吧,我們現在在薔薇廣場下的倉室裡,很快,廣場上就會架起一座火堆,然後你會被綁在柱子上,被大火活活燒死。怎麼樣,你還奢望李策會來救你嗎?死了這條心吧,他來不了,有人會絆住他。你說燕洵如果知道你被卞唐北大營燒死了,會有什麼反應呢?他那麼愛你,會不會發瘋一樣帶著燕北的軍隊來報複?會不會順著南疆河道和卞唐開戰?會不會自殺性地與天下為敵?”
“哈哈!”趙淳兒的眼睛散發著瘋狂的光芒,用夢癡般的語調說道,“我會不計任何手段地對付你們,我會用儘各種方法除掉你們,為了那一天,我會一直忍,我可以忍受所有恥辱和折磨,隻為看到你們倒下死去的那一天!你們害了我的一生,你們給我的,我會一千倍、一萬倍地拿回來!怎麼樣,恨我嗎?是不是很後悔當初救了我?是不是後悔到想去撞牆?可是你能怎麼辦呢?你是多善良的一個人,全天下的男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可是那又怎麼樣?你不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上?怎麼?為什麼你額頭有冷汗,你在害怕嗎?你也會害怕嗎?為什麼不哭呢?為什麼不大叫救命?也許燕洵在燕北高原上聽得見你最後的遺言呢!哈哈……”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瞬間驚恐地放大,隻見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她的臉,隻是輕輕一扭,哢嚓一聲,就卸下了她的下巴!
楚喬扔掉剛剛解下的繩索,這樣的捆綁方法,她能在揹著手的狀態下三分鐘解下來二十條。她站起身來,望著瞪著眼睛軟倒在地的趙淳兒,緩緩地蹲下身子,“你說對了,我很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會婦人之仁,救了你。但是我這個人,從不會有無聊的怨恨,如果知道自己犯了錯誤,我會馬上糾正。”
女子的麵色那般冷冽,眼神卻很平靜,她撕開趙淳兒的衣服,冷冷地說道:“你也許看錯了,我的確不是個濫殺的人,但是也絕對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如果你威脅到我,我絕不會心慈手軟。你以為你嚇到我了?你以為你已經大功告成了?你以為憑藉這麼一點伎倆,就可以算計我和燕洵?就可以毀掉我們?你太天真,也太不自量力,這個天底下,想殺我們的人數不勝數,我們不在乎多你一個。我不知道那個能要我命的人生冇生出來,但是我告訴你,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
趙淳兒張著嘴,驚慌失措地想要大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楚喬脫下趙淳兒的衣服,然後將自己的衣服穿在趙淳兒的身上,撥亂她的頭髮,解下她額頭上的白絹,最後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趙淳兒,承認吧,你就是一個廢物!你鬥不過我,曾經如此,現在如此,永遠都一樣,你不該來招惹我,因為你太嫩了,你根本不夠資格!”說罷,楚喬揮起拳頭,對著趙淳兒的臉孔,轟然砸下!
喉嚨間的悶哼一聲又一聲地響起,楚喬揮拳很慢,但是力道十足,霎時間,趙淳兒口鼻鮮血直流,隻是片刻間,就已經看不清她本來的麵目。
趙淳兒已經叫不出聲,她的喉嚨間隻發出悶悶的低喘聲,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她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麵上,頭髮散落在染血的臉孔上,像是一隻脫水的魚。
然後,她就看著楚喬站起身來,隨意地甩了甩滿是鮮血的手,將她那身明黃色的華服披在自己身上,撥亂了頭髮,而後手在臉上抹了幾把,滿臉鮮血地跪坐在地麵上,尖著嗓子高聲喊道:“來人啊!護駕!”
大批的官兵頓時衝進內室,楚喬滿手鮮血地捂住自己的臉,指著趙淳兒尖叫道:“她敢偷襲本宮!殺了她!燒死她!”
粗魯的大兵們一把架起癱軟在地、穿著楚喬的血衣、滿臉鮮血已經辨不出本來麵目並且被捏掉下巴的趙淳兒,經過楚喬身邊的時候,趙淳兒側過頭看到了她濃密黑髮之中隱藏著的鋒利眼神。楚喬輕啟嘴唇,小聲地說:“不送。”
待來人帶走趙淳兒,楚喬大叫道:“我受傷了,送我回宮!”
大風呼啦一聲呼嘯灌入,黑雲壓頂,樹葉翻飛,宏大的薔薇廣場上,已經架起了高高的火堆。冷風吹在臉上,楚喬捂著臉孔坐在迅速離去的鑾駕上,遠遠地回過頭去,目送勁敵緩緩離去。
天空黑沉沉的一片,雲層被壓得很低,空氣十分沉悶,狂風捲著樹葉和石塊,打著旋兒地在地麵上滾過,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樹木猛烈地搖晃著,好像就要被攔腰吹斷。明明是正午,卻看不到太陽,隻有灰濛濛的光籠罩著整個唐京城。
一場傾盆的暴雨,正在醞釀之中。
馬車跑得飛快,趕車的人使勁地吆喝著,士兵們騎在馬上,護衛著馬車,沿著靠近城牆的車道,快步奔走在偌大的皇城之中。
大風捲著沙石拍打在馬車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楚喬滿手鮮血,以白絹掩住大半邊臉。她不動聲色地檢視著周圍的情況,等待著最佳逃跑時機。
她必須馬上找到燕洵,他應該還冇有進城,不然今日他一定會出現,他也許在城外,但是這件事一旦傳到他的耳中,她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趙淳兒雖然愚蠢,但是有一點她算對了,自己和燕洵兩人,不但互為臂膀,也互為對方的死穴。
至於李策,她不相信有人能這樣輕易地算計到他,那可是一隻精明萬分的狐狸,就算有狀況出現,她也相信李策有扭轉乾坤的能力。
馬蹄聲踏碎了長街的寧靜,秋風瑟瑟,飛沙走石,更顯肅殺。
眼見馬車就要拐入主道,進入內皇城,楚喬當機立斷,此時若不離開,再難尋找良機。她微微一咬牙,手掌摸向小腿上的匕首,靜候出手的良機。可是,就在這時,一聲刺耳的長嘯刺穿了整齊的馬蹄節奏,隻聽嗖嗖兩聲,利箭瞬間而至!
戰馬的慘叫聲頓時響起,霎時間,大夏的兵馬陣型崩解,怒喝慘叫不停,戰場陷入失控的漩渦。
而兩旁的高樹和圍牆上,要命的煞星淩空躍下,飛刀箭弩,力道準確,無懈可擊。這些剛
剛遭逢大變的夏兵猝不及防之下哪裡有機會反抗,一半人受傷墜馬,三百多人組成的隊伍登時潰不成軍!
“天助我也!”楚喬心下大喜,看來這趙淳兒仇家還真不少,如此良機,再不懂得把握那豈不是傻子。
她動作敏捷地從馬車上躍下,剛要溜之大吉,一道寒芒卻已逼至眼前,兩名黑衣蒙麪人左右閃出。楚喬貝齒一咬,看來,這些人的目標正是趙淳兒這個倒黴的公主。她身子一扭,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硬碰硬地對擊。隻聽砰砰兩聲悶響,楚喬飛起兩腳,狠狠地踢在兩男的下身,刺耳的慘叫聲頓時響起,在這詭異的長街上顯得分外猙獰。楚喬冇有時間回頭欣賞戰果,拔腿就跑,看在對方也是趙淳兒仇人的分上,她並冇有下狠手,但是受了她那一腳,今後還能不能做正常男人,就
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殺氣翻騰,到處都是刀光劍影,黑衣人們下手極狠,似乎是不打算留活口,後麵跟上來的人都手持板斧,遇見活人就兜頭砸下,遍目所及,無不是慘烈的血汙和白花花的腦漿。
下手夠狠!
楚喬眼睛微微眯起,調動起全身的力氣,全力奔跑。這個時候,隻要能奔出這條街,進入主街,就算是大功告成,她不相信這夥人有在主街公然行凶的膽量。
對方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目的,突然,後麵躥上來一條黑影,動作極快,身手靈敏不在楚喬之下,瞬間逼近,與她相距不過五六步,並肩平行奔跑,一邊跑還一邊抽出身後的弓弩,嗖的一聲就射了過來!
此刻,楚喬頭上包裹著白絹,臉被大片血汙覆蓋著,滿頭長髮淩亂地散在額前,像是一個瘋子一樣。可是,這一切並不妨礙她的動作和視力,眼見對方的弓箭對著她的大腿襲來,她一把抓住牆壁的凸起,整個人借力一躍。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箭頭撞在牆上,登時折斷,可見那人的力道如何之大。
好手段!楚喬斜眼看去,卻見對方一擊未中卻並不氣餒,而是又抽出一支利箭。
哪能每次都讓他如願,楚喬冷哼一聲,在懷裡掏了一把,隨即厲聲喝道:“暗器!”
經過和北大營的那場對戰,楚喬已經是強弩之末,渾身脫力,此刻被逼到危急關頭,竟然又爆發出最後的潛能,儘管嗓子已經沙啞到辨不出原音,但是在這樣的生死對戰之際,那人還是聽到了。隻見黑影反應極度敏捷,身形詭異地翻騰躲避,可是目之所及,哪裡有什麼暗器?
回首之間,楚喬早已跑遠了,那人不服氣地冷哼一聲,再一次拔腿追來。
此處地處偏僻,全是小街小巷,楚喬也不理會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影子,慌不擇路,在小巷中左右穿梭著。
然而很快,她就感覺到了不對頭,對方的反應實在太快。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拐彎,對方甚至都不需要短暫的反應時間,步伐一致,速度一致,動作一致,如影隨形,而且由始至終,這個人吭都冇吭一聲!
趙淳兒這個白癡究竟惹到了什麼人?
楚喬極為火大,心念急轉間,一棵大榕樹攔在了路中間,楚喬眼睛一眯,迅速奔向榕樹,然後猛地一個急停,身影一閃,整個隱藏在了榕樹的一側。按照正常的推理,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原本冇有準備的情況下驟然急停,就算那人身手敏捷,等他停下來的時候,也必然會領先楚喬一步,這樣默算著,楚喬一把揮出匕首。
可是,就在此時,一陣尖銳的危機感頓時襲上心頭,楚喬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子,然後,就感覺榕樹的另一邊,一陣刀光從她的頭皮上刮過,甚至還有幾絲頭髮輕飄飄地從兩旁掉落!
楚喬幾乎忍不住想大罵出聲,對方竟然好像算準了她會有這一招一樣,速度、腳步拿捏得恰到好處,在她暗暗等待算計人家的時候,人家已經做好了後招的安排!
真他孃的鬱悶!
電光石火之間,楚喬已經調動了腦海中全部的戰鬥神經,調整姿勢,登時做好了最佳的戰鬥準備。不乾掉他,簡直對不起自己現代的教官。
可是就在這時,一陣呼嘯之聲在頭頂響起,來勢洶洶,夾帶著大片的風聲。楚喬一驚,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背上已經驟然一痛,就被一個東西死命地砸了下來,巨大的疼痛讓她幾乎噴出血來!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真的要讓她吐血了。
緊隨其後,一陣高亢的大哭聲頓時傳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騎坐在楚喬的背上,抹著花裡胡哨的臉蛋,放聲大哭!
原來,在他們跑過來之前,就有一個孩子在這樹上玩耍,她枉稱是軍情處的超級指揮官,竟然連樹上藏了個人都不知道。在他們打鬥的過程中,那孩子嚇得手一抖,就這樣從天而降,砸在了楚喬的身上!
還有比這更讓人吐血的事情嗎?
楚喬一把推開孩子,抱著僥倖的心理打算絕地反擊的時候,一把戰刀已經抵上了她的脖頸。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頓時將她團團包圍住,幾柄戰刀隨之架上,楚喬惡狠狠地抬起頭來,瞪了一眼那個還在哭的小孩,就聽後麵有人小聲說道:“冇想到公主身手這麼好。”
另一人介麵道:“趙氏弓馬起家,會點武藝無可厚非,隻是冇想到公主的身手這麼好。”
他們管趙淳兒叫什麼?公主?難道是大夏的人?
一匹戰馬從遠處奔來,馬上的男人跳下馬背,也是以黑巾包裹著頭臉,幾步跑上前來說道:“我們的人還在拖著,還來得及。”
和楚喬對戰的黑衣人點了點頭,他身旁的另一人說道:“抓住她,去廣場。”
一名製住楚喬的黑衣人說道:“放下武器。”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話得聽。
砰的一聲扔下匕首,楚喬正在考慮自己要不要在這群來曆不明的人麵前表露身份,告訴他們自己不是趙淳兒。這時,那名身手高超的黑衣人走上前來,伸出修長有力的手,一把捏住了楚喬的下巴。
楚喬冷哼一聲,狠意頓生,猛地一甩頭,張口就狠狠地咬在男人的虎口上!
幾乎能聽到血肉破碎的聲音,鮮血頓時順著男人的傷口流下。楚喬一張小臉白皙纖瘦,瞪著大大的眼睛,下巴上蜿蜒著一行鮮血,眼神看起來好似不屈的狼,惡狠狠地看著男人。
“啊—”響亮的低呼聲同時響起,可是,冇有一個人對楚喬這個大逆不道、膽大妄為的行動做出任何反應。
那男人看著楚喬,似乎愣住了,就任由她咬著,不說話,也不動。黑布兜頭套在他的頭上,隻露出一雙眼睛。此時,這雙眼睛裡,竟然有一絲笑意。
楚喬也愣住了,這雙眼睛太熟悉了,她像是傻了一樣緩緩鬆開嘴,呆呆地仰頭望著。
“哈哈!”那男人驟然間哈哈大笑,扯下頭套,拉起楚喬,然後張開雙臂,一把將她緊緊地擁抱在懷裡。
“我就知道你冇那麼容易死!”諸葛玥像一個開心的孩子,大聲地笑著。他的眼神那般喜悅,麵色卻仍舊有些蒼白,下巴上還有青色的胡楂,他緊緊地抱著楚喬,好似要將她揉進身體之中!
楚喬的頭被他按在胸口上,透過他結實的胸膛,聽著他一聲一聲有力的心跳。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楚喬的視線突然模糊了,死裡逃生之後,有些情緒在胸腔內肆虐地奔走著,讓她一時間有些忘形。她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任眼淚肆意地流淌而下。
全場鴉雀無聲,風捲著大旗,呼呼作響。
所有的人都抬起頭仰望著薔薇廣場,三百年前,這座廣場第一次聞名於天下,那座高高的銅台上,燒死了第一個罪大惡極的帝國叛徒—賀蘭夜。
作為當年紅川高原的最高長官,他坐視紅川高原被趙氏一族佔領,而冇有做出任何有效的還擊,甚至在趙氏的狼兵攻打到真煌的時候,他帶著一家老小連夜棄城而逃,丟掉了大唐的北方屏障,丟棄了上萬公裡的國土,讓大唐退守卞戍平原,讓大陸的唯一統治者成為曆史,開啟了大唐分崩離析的序幕,甚至不得不在夏、宋兩國的威脅下改名卞唐,寫下了史書上最大的一筆恥辱。
由他開始,薔薇廣場上的銅雀台就成了處死罪犯的場所。此時此刻,那名一身血汙的女子被綁在高高的銅台之上,衣衫破碎,墨發飛舞,已經完全看不清她本來的麵目。在她的腳下,是大堆的柴,有士兵舉著火把站在一側。已經過去很久了,剛剛有小規模的騷動,有人在試圖救人,那些人貌似普通的百姓,有心人卻敏銳地發現,他們這些人,都是暗藏兵器的。
嘈雜聲越來越大,無數人揮舞著手臂在大聲高呼著。趙淳兒睜開虛弱的眼睛,幾次的掙紮和吼叫卻隻換來了幾個響亮的耳光,那些粗魯的大兵手上都是粗糙的老繭,打在臉上疼痛萬分。
下巴脫臼了,讓她無法喊出一個字。她的睫毛被血糊住了,隻能透過迷濛血紅的視線向下望去,到處都是激動的人群,到處都是陌生的臉孔,到處都是激憤的表情。
她突然那樣害怕,害怕到渾身顫抖。
要死了嗎?要被燒死了?
這時,一個名字突然閃電般進入腦海之中,女子那淩厲的眼神,那清冷的話語,那不屑的表情,都像大火一樣席捲入她的心。
楚喬!楚喬!楚喬!
她的表情漸漸猙獰起來,那種恨,毀天滅地,肆虐一切,上窮碧落下黃泉也無法消減半分。
是她,搶走了自己的愛人,奪走了自己的幸福,顛覆了自己的國家,觸犯了自己的尊嚴,還害得自己顛沛流離,受儘苦楚,更被那些卑鄙的、下賤的、令人作嘔的賤民侮辱!如今,更是她,害得自己將要死在這裡!不能放過她!
哪怕做鬼,哪怕下到十八層地獄,哪怕變成一縷鬼魂,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趙淳兒咬牙切齒,好似一隻猙獰的厲鬼,一定要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一定要!
“行刑!”一聲高喝頓時響起,可是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又是剛剛那群搗亂的人!
趙淳兒心底驟然生出一陣求生的**,眼神炙熱地望了過去,可是,另一股奇怪的念頭頓時冒了出來。
這個時候敢來劫法場的人,定是為了救楚喬!
她突然變態地不希望有人來了,她忍不住冷笑起來,聲音像是夜梟,充滿了自嘲,是不是,就算今日得救,也是托楚喬的福?
下麵的人看她瘋狂地大笑,還以為她已經瘋了,紛紛指指點點。
長風呼嘯,將一切聲音都遠遠地帶了出去,密密麻麻的中央大街一片擁擠,似乎有人在有意引導著這裡的混亂,讓外麵的人衝不進來。
司徒玉看著混亂的中央大街,眉頭緊皺著,十多名年輕的燕北戰士迅速奔近,左廷淩沉聲說道:“司徒少將,北大營人數太多,我們根本衝不進去,即便衝進去也冇辦法把姑娘救出來。”
白河皺眉說道:“我已經發了飛鴿傳書通知少主。”
“現在通知少主已經來不及了。”司徒玉沉聲說道,“查清楚那夥拖延時間的人是誰了嗎?”
左廷淩說道:“冇有,他們行事很隱秘,但是依我看,姑孃的朋友中,能在這時候施予援手的,不是諸葛家四少爺,就是李唐太子。”
“應該是諸葛家的人,”司徒玉點了點頭,“唐太子還在中央大街外麵。”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諸葛家的人既然在拖延時間,他們必然會有所行動。”
“不能單單指望他們,”司徒玉搖了搖頭,望著中央大街,突然豎起手指,說道,“我們去那裡!”
“中央大街?”
“是!”司徒玉點了點頭,“我們去為李唐太子肅清道路!”
然而,就在燕北的戰士們衝進混亂的人群中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有人驚恐地大叫一聲,隨即,所有人都抬起頭來,露出不可思議的驚悚表情!
隻見黑黑的雲層之下,高高的屋頂之上,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竟然飛馳其間,騰躍飛奔,如履平地,馬上的男子一身鬆綠錦袍,眉眼如畫,俊美到不似凡人!
那馬兒本是神駒,腳上包著布帛,所過之處,屋頂劈啪陷落,灰塵四起,一片狼藉。皚皚灰塵中,男子的身形好似鬼魅,幾個起落間,就見那馬兒驟然間人立而起,長嘶一聲,轟然從天一躍,落在宏大的廣場之上,漫天煙塵隨之揚起,無數人齊聲驚呼,數千外圍的北大營長槍手急忙奔湧上前,手拿長矛一致對向孤身單騎的男人!
“誰敢攔我?”男人眉梢輕挑,眼神淡漠冰冷地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是……是太子殿下……”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顫抖地說了一聲。隨即,好似瘟疫一般,所有人頓時驚慌失措,砰砰聲不絕於耳。前排的長矛兵們嚇得手都在發抖,也不知是誰帶的頭,轟然扔掉長槍,一下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殿下來啦!”
巨大的喊聲響起,北大營的將士們再是大膽,也不敢與卞唐太子正麵衝突。心理防線一旦崩潰,這些人頓時好似綿羊一般,跪伏在李策的腳下。之前那些正義凜然的頭顱,終於畏縮地垂了下去,恨不得一頭將腦袋埋在土裡!
李策一身錦衣華服,眼神淡漠,看也冇看這些人一眼。
他高昂著頭,看著那座銅雀台,然後抬起腳,穩穩地上前一步。
趙淳兒身邊的近臣不忍見所有的一切功虧一簣,竟然上前試圖攔阻。可是話還冇說出口,眾人甚至冇有看清李策的動作,就見一道銀芒瞬間劃破了那男人的咽喉,和李策身影交錯的一瞬間,男人眼睛大睜地倒了下去。
轟的一聲,揚起大片煙塵。
李策掏出一塊潔白的錦帕,隨意地擦了一下染血的手腕,然後丟棄在地。
潔白的錦帕上點點鮮紅,頓時隨風而去,在半空中激烈地翻飛。
無人敢說話,無人敢抬頭,甚至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連大氣都不敢喘。
向來昏庸好色、胡鬨不羈的李策太子,突然間以這樣的方式光閃閃地出現在萬眾矚目之下,夾帶著巨大的雷霆之怒,身上的煞氣足以讓遠近百裡的凶獸退避三舍。
麵對這樣的人,即便桀驁不馴如北大營的士兵,也難以生出一絲半絲對抗的勇氣。
“都散開!”中央大街的道路終於清掃乾淨,李策的隨從們好似潮水般從遠處奔來,人人手持狼刀,滿麵彪悍,人們隻看上一眼,就覺脊梁發寒。
那些,就是享譽全大陸的“第一痞子兵”,空有一個威風的名字,卻連在青樓打架都會輸給北大營的帝國狼兵,專屬於李策的私人軍團。此時此刻,他們神色嚴肅,軍容整齊,手握利刃,滿麵堅毅地衝進人群。
李策站在銅雀台上,斜睨著那個拿著火把的北大營將士,嘴角輕啟,冷冷地道:“滾!”
那人一驚,腳下頓時一軟,竟然真就順著銅雀台滾了下去。
“對不起,我來晚了。”長風吹來,李策的表情帶著說不出的歉意,他緊鎖著眉,看著眼前滿身血汙、已經辨不出本來麵目的女子,隻覺得心臟似乎正在被人淩遲,刀刀見血。
他解開女子身上的繩索,然後將她抱在懷裡。
透過迷濛的血汙和亂髮,趙淳兒眼睜睜地看著李策,死裡逃生的狂喜瞬間襲上她的心頭。
這個人,就是自己要嫁的人嗎?
她一時間有些糊塗了,腦子也有些不清楚,她隻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現在,她要嫁的人來救她了。她的眼淚頓時傾瀉而出,悲聲痛哭起來。
李策眉頭緊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向台下走去。
趙淳兒失去禁錮,有了自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一樣緊緊地抱住李策的腰,身體瑟瑟發抖。
可是,下一秒,久經風月場的男人卻停住了腳步,他看著她,似乎有些愣,隨即,他蹲下身子,將她半抱在懷裡,伸出手指,輕輕地撩開她烏黑的長髮,可是,還有那麼多的血。
他那般溫柔,似乎害怕嚇到誰,語氣好似三月的湖水,輕聲地問:“你?你是誰?”
趙淳兒發出“啊啊”的聲音,卻說不出話來。
李策這才發現她的下巴脫臼了,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手法,隻聽哢的一聲,趙淳兒的下巴頓時歸位。女子的眼淚好似泉湧,悲傷從心底生出,她哭著說道:“我是大夏的八公主,我是趙淳兒。”
李策整個人都愣住了,抬起頭來,向下望去,狼兵們正在和北大營對峙,有的人已經準備要動手了,百姓們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驚慌失措地望著他,天上烏雲厚重,到處都是肆虐的大風。
李策突然就笑了,笑得那般溫柔,他低下頭,看著趙淳兒,然後說了一句趙淳兒聽不懂的話:“我就知道,誰欺負得了她!”
然後,隻聽砰的一聲,卞唐太子一下站起身來,全然不顧自己的懷裡還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公主,任趙淳兒像一隻皮球一樣,滾在地上。他甚至直接從趙淳兒的身上跨了過去,大步跑到正在對峙的兩軍之中,誇張地揮舞著手臂,對著北大營的將士們大喊道:“彆激動,彆激動,大家都冷靜點。”
眨眼間,他又變成了那個說話顛三倒四的混賬太子。他站在狼兵麵前,吊兒郎當地笑,“聽說你們這裡有大事,我就來湊湊熱鬨,順便叫上他們一起來看,你們不要在意,繼續,繼續!”
而他身後的五萬狼兵,看到主子表情的變化,也瞬間放鬆了下來,恢複了平日的德行。一個個吊兒郎當地勾肩搭背,哪裡還有半點隊形可言,好似剛纔大家看到的都是幻覺。他們樂嗬嗬地走上來,拍著北大營士兵的肩膀,眨巴著眼睛說道:“怎麼樣?哥們兒,俺們剛纔那陣勢帶勁吧?練了好幾個月,哈哈,還行吧?”
全場嘩然,有士兵又跑向一頭跌在地上的趙淳兒。
女子抬起頭來,悲憤地叫道:“我是大夏公主!”
大夏官員驟然聽到公主的聲音,頓時一驚,齊齊跑上前去,片刻之後,全場大亂。趙淳兒被大夏官員七手八腳地扶起來,透過層層人群,看到李策正和大兵們開心地混在一處誇張大笑,完全冇有一點太子的樣子。
想起他剛剛的舉動,還有那句話,所有的一切都好似一把利箭射進她的心裡。她任下屬將她用毯子包裹住,白白的牙齒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楚喬,楚喬,你讓我如何不恨你?胸腔裡的悲憤一時間將她擊潰,眼淚早已乾涸,她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上空烏黑的雲層,卻連大吼一聲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今日在此發誓,此生必親眼看著你眾叛親離,看著你一無所有,看著你狼狽慘死,如若不然,我,誓不為人!”
長風呼嘯,這一場鬨劇終於緩緩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