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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禍福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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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禍福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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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煌城白柳廟旁,燕北世子府的影子護衛燕十七剛剛攔住了燕洵的戰馬,麵色焦急地說道:“前城驍騎軍宋參將帶兵包圍了世子府,諸葛家大公子也帶著諸葛家親軍趕往了八興衚衕,現在,都向著這邊來了。”

燕洵眉頭一皺,沉聲道:“驍騎營跟著摻和什麼,難道諸葛家這麼快就通知了長老會?”

“世子!”風眠高呼一聲,馬蹄聲迅速從後方而至,小書童麵色有些驚慌地說道,“後麵的人追上來了!”

燕洵問道:“多少人?可是諸葛玥的人?”

“不是。”風眠身上全是雪,說話一激動,帽子上的雪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是魏家的人,我親眼看見是魏舒燁帶的隊。”

“魏家?”燕洵雙眉微蹙,沉聲問道,“魏傢什麼時候和諸葛府連成一氣了?更何況,剛纔那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通知調動了魏家軍?”

他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前的楚喬,“丫頭,你惹了魏府的人嗎?”

楚喬眉心緊鎖,小臉鄭重地思考著,隨即肯定地搖了搖頭,“冇有。”

“那就奇怪了。”燕洵喃喃說道,擰眉思索起來。

楚喬回過頭去,“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是我自己的事。燕洵,你冇必要牽扯進來。”

燕洵一愣,隻見孩子明明還是一個小孩的臉孔,可是神色語氣間,全是沉著冷靜,不由得有些出神,“丫頭,我對你很好奇,在你告訴我實情之前,我還真捨不得讓你這樣被人抓走。”

楚喬眉梢一挑,冷靜地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總還會有再見麵的一天。況且,他們想抓到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孤家寡人一個,目標小,比較好脫身。倒是你,身份地位擺在這裡,我不想你無辜受牽連。”

燕洵雙目如炬,炯炯地看著她。

楚喬利落地翻身下馬,絲毫冇有因為身材小而有任何不便,下了馬後,仰頭望著他,“燕洵,我走了,你我身份地位雖然不同,但是你幾次幫過我,這份情誼我會記在心上的,他日若是有機會,一定報答。”

燕洵但笑不語。

楚喬見他神色奇怪,雖然有些起疑,卻冇有深想。時間緊迫,已不容她在這裡婆婆媽媽,事情雖然有點失控,不但諸葛玥憑空跳出,還驚動了魏閥和驍騎營的兵馬,鬨得有點離譜。但是,在這樣一座巨大的城市裡,她還是有把握安全地隱藏起來的。孩子蹲下身子,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最後看了一眼燕洵,隨即轉身迅速向著空曠的大街跑去。

馬蹄聲突然在身後響起,還冇來得及回頭看上一眼,楚喬小小的身體就被人一把提起。燕洵的大笑在身後溫暖地響起,“我就不信我還護不住你一個小丫頭,走,咱們連夜回燕北,我倒要看看魏閥和驍騎營的將軍們能夠如何!”說罷,他狠抽了一下馬鞭,向著城門方向疾奔而去!

“世子!”風眠和燕十七一驚,齊齊大叫出聲。

“十七,回去整頓兵馬,隨本世子出城。”

漫天風雪,北風呼嘯,一百多騎人馬在長街上疾奔,驚醒了大半真煌城百姓的美夢。然而冇有人關心這個晚上發生了什麼,他們隻是小心地將門窗關嚴,深恐殃及池魚。燕洵勒住戰馬,豎手阻止了身後燕衛的動作,少年世子微仰著下巴,冷眼望著對麵密密麻麻的官兵。燕十七策馬上前,高聲喝道:“我們是燕洵世子殿下的人馬,對麵是什麼人,為何攔住去路?”

“我是驍騎營北院的兵馬少將,奉命在此封路。”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對麵響起,燕洵眉頭一皺,高聲說道:“本世子奉有盛金宮聖諭,誰敢攔我去路?”

“那真是不巧了,”略顯陰柔的聲音緩緩響起,聲音並不大,可是在這樣寂靜的夜裡,不知為何,卻是那般刺耳,帶著森然的寒氣。

一身墨綠錦袍的少年緩緩從人群後繞出來,輕輕一笑,緩緩說道:“燕世子,真不巧,我也奉有盛金宮的聖諭,今天晚上,任何人不得出城,違者……”少年故意停頓一下,目光在燕洵身上打了個轉,隨後淡淡一笑,吐出三個字,“殺無赦。”

“魏景?”燕洵眉梢一挑,落後他一個馬位的楚喬也打馬上前一步。燕洵握著鞭子的手不著痕跡地橫過來,擋住她的去路,將她護在背後。穿著一身燕衛服飾的楚喬心頭一暖,抬起頭來,看向燕洵挺拔的脊背,一絲溫暖的感覺緩緩襲過來,在這樣寒冷的深夜裡,越發顯得珍貴。

“況且,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世子所奉的聖諭,是明早出城吧。”

燕洵輕笑一聲,揚眉道:“本世子思念母親,今夜就要出城。”

“重孝道本是好事,但是世子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半刻吧。”

“還真讓魏二公子見笑了,燕洵年少任性,決定了的事就要馬上去辦,不然就會睡不好覺。”

“是嗎?”魏景語調陰柔,輕輕一笑,“既然如此,燕世子今夜可能要失眠了。”

“魏二公子的膽子未免太大了!”小書童風眠上前一步,厲聲喝道,“不要說現在,就算是平時,我們世子也隨時可以出城狩獵,誰人敢阻攔半句?魏二公子在這裡橫攔豎擋,究竟是仗的誰的勢?”

“仗的就是盛金宮的勢!”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燕洵等人回過頭去,隻見兩隊人馬浩浩蕩蕩前來。魏舒燁一身青裘,諸葛懷跟在一旁,臉上都再無平日和氣的笑容,好似堅冰一般,不露半點聲色。

“奉聖諭,燕北王燕世城通敵叛國,陰謀造反,特命魏舒燁少將,將燕北王嫡子燕洵扣押,交由判理院收押。”話音剛落,一道道銀光猛然亮起,無數的刀劍瞬時出鞘。燕衛們麵色大驚,齊齊搶身而上,護在燕洵身前。

“嘿!”楚喬拔出腰間的弓弩,靠上前來,傍在燕洵的右側,“看來是衝著你來的。”燕洵驚怒的表情漸漸散去,緊緊地盯著前麵,沉聲說道:“對不起,連累你了。”

“沒關係。”楚喬輕輕一笑,“一報還一報,打完了這一仗,我們就兩清了。”夜色濃鬱,激烈的長風橫貫整條主街,從九幽台的方向肅殺吹來,捲起少年們獵獵翻飛的衣角,振翅欲飛,如義無反顧撲火而亡的飛蛾。層雲堆積的天空上,有黑色的巨鳥飛過上空,翅膀撲簌,穿梭在棉朵般的大雪之中,發出淒厲的長鳴。戰馬的呼氣轉眼凝成了霜,九崴主街上,長刀閃爍著森寒明亮的光芒,如破月芒星,映著火把血一樣的紅光,好似上古凶獸的眼睛。

燕北鐵衛們相繼倒在漫天飛蝗一般的利箭之中,燕十七肩頭染血,奮力劈開一支流矢,回頭大聲叫道:“保護少主突圍!”

幾名鐵衛轟然應諾,戰刀舞得猶如滿月,將燕洵護在中間。轟隆一聲巨響,小型的投石機被搬至陣前,巨石呼嘯而來。隻一下就砸開了燕衛們用身體圍成的保護圈,燕北的戰士們鮮血狂噴,身體柳絮般被撞飛,倒在地上,揚起大片雪霧。

“你乾什麼去?”燕洵一把拉住要往人群外衝殺的楚喬,她隻拿著一支弩弓,身材瘦小,看起來冇有絲毫攻擊力。少年緊張地將她護在自己身側,怒聲叫道:“你不要命啦?”

“放開我!”楚喬掙紮道,雙眼在對麪人群中焦急地來回掃視,努力地想要掙脫燕洵的掌握。

燕洵一劍劈飛一支利箭,劍眉豎起,怒聲說道:“你這是去送死!我不讓你去。”

“現在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楚喬回過頭來,厲聲說道,“難道留在這裡陪你一起等死嗎?”

燕洵一愣,眼神在火光之中顯得有些陰沉,聲音低沉,甚至還有一絲孩子般的賭氣,“你放心吧,就算我今日身死於此,也絕不會連累你。”

楚喬知道他會錯了意,卻也不願解釋,隻是轉過頭來輕哼一聲。

“十七,”燕洵說道,“待會兒趁亂,你帶人護送這個孩子衝出去,切記要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知道了嗎?”

“少主!”燕十七眉頭緊鎖,反駁道,“屬下的使命是保護您!”

“你的使命就是聽從我的吩咐!”

楚喬皺眉望著幾人,見燕洵不留意,一個拖拽,就從他的手下逃出。她身材瘦小,騎在馬上,竟十分靈活,轉瞬就衝出了包圍圈。

“你!”燕洵大驚,厲喝一聲,敵我雙方所有的目光霎時間都凝聚在這個小小的孩童身上。

楚喬馬術精湛,有若出籠猛虎,經過兩名燕衛身邊之際,手法妙到巔峰,順手奪下兩柄鋒利的戰刀。身子左右騰挪,手持小弩,於馬側馬下諸多方位射擊。黑夜光線不足,那些飛騰的利箭,一時間竟絲毫冇有傷到她。

“快!掩護她!”燕洵持箭激射,嗖的一聲射穿一名弓弩手的頭顱,他箭術超群,武藝精湛,轉瞬之間便已接近敵人。

楚喬力氣雖小,出手的角度卻刁鑽至極,眼明手快,儘管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冇學過什麼武功,但是勝在膽大心細,一時間竟被她衝進人群。楚喬揮刀劈翻了兩人,再擲飛刀,後發先至,搶在對方發動進攻之前,將利器刺進了一名魏軍的咽喉。眾燕衛見一個小小的孩子都這樣凶悍,不由得士氣大振,燕十七見事有可為,大喝一聲,厲聲道:“跟我衝!”

“困獸之鬥,不知死活!”魏景冷哼一聲,舉起弓弩,迅速彎弓搭箭,銀色箭芒霎時間有若流星,激射而去。

風聲破空襲來,待楚喬發現時已然太晚,隻見她側過頭來,利箭晃在她的雙眼之中,隻是一刹那,她便臉麵中箭,身子一歪,猛地倒下馬去!

“丫頭!”燕洵驚呼一聲,轉頭向魏景望去,目光噴火,直欲焚人。

魏景冷冷一笑,高聲說道:“燕世子抗旨不遵,眾將聽令,隻管擒拿,生死勿論!”魏軍大喝一聲,和驍騎營的兵士一起衝上前去,登時由箭陣轉化為貼身肉搏。燕洵一腳踢飛一名彪形大漢,三尺青鋒舞動,兩名撲上來的敵人登時了賬。

“燕洵,你想造反嗎?”諸葛懷並未加入戰局,而是率領諸葛家的士兵站在戰圈之外觀戰,見狀高聲呼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燕洵從未想過造反,魏閥倚仗長老會陷害忠良,燕北的漢子們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豬玀!”

“狂妄的傢夥!”魏景冷哼一聲,打馬上前,揮手說道,“既然如此,就彆怪我不顧往日同窗的情誼了。”

他剛要下令全麵進攻,隻聽一聲銳響突然在耳邊響起。魏景一愣,轉過頭去,剛好看到驍騎營北院兵馬少將的屍體轟然摔落下馬。男人雙目大睜,額頭被一箭洞穿,嘴猶自難以置信地大張著,好似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自己和驍騎營少將站在一射之地的外圍,弓箭根本就射不過來,那麼這支箭,又是從何處來?

劇烈的危機感頓時襲上心頭,魏景猛地掉轉馬頭,就要向後奔去,可是就在這時,戰馬突然哀鳴一聲,兩條前腿受到重擊,砰的一聲跪在地上,魏景不可抑製地摔落下馬。還冇爬起身來,一柄鋒利森冷的匕首就緊緊地頂在他的脖頸之上,楚喬的聲音寒冷地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淡淡的嘲諷和戲弄,“魏大公子,刺激嗎?”

“都給我住手!”長風倒轉,大雪飛揚,楚喬猛地仰起瘦削的一張小臉,厲聲喝道,“不然我宰了他!”

“住手!”魏舒燁眉頭一皺,大聲喝道。

隻聽嗖的一聲銳響,一支弩箭破空而去,精準無比地射入魏舒燁的戰馬的馬頭,左邊射進,右邊透出,鮮血飛濺,腦漿迸出,淒厲的哀號聲沖天而起。魏舒燁被顛下馬來,就地滾了一圈,略顯狼狽。

楚喬半蹲在地上,左手持刀抵在魏景的脖頸上,右手持弩,頂在自己的肩胛骨上,歪著頭從背後的小箭壺裡叼出一支箭,隻用嘴和手臂配合,就迅速上好了箭矢。她挑著眉梢,眼神冷淡地望向魏舒燁,緩緩說道:“下一箭,就不會隻射馬了,我勸你還是不要上前的好。”

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都有些愣怔,似乎通通被這要命的天氣凍結,上千名真煌城最精銳的士兵、世家大族的王孫公子、帝國點將堂的優秀將領,無不皺眉望向那個還不到三尺高的孩童。孩子穿著一身明顯過大的軟皮鎧,青色的皮製領子護著她尖瘦的小臉,臉孔還不及成年人的一個巴掌大,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翹,手臂纖細,似乎一用力就能擰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粉嫩和幼小之氣。

可就是這個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走的孩子突破了魏閥精銳的封鎖,此時此刻,她半蹲在那裡,毫不畏懼地對抗著上千軍人,對抗著長老會的決議,對抗著盛金宮的主人,對抗著整個大夏帝國,麵容冷厲地以敵方的首腦為人質,威脅著所有人。這是楚喬第一次公然反抗大夏皇朝的統治,藐視大夏皇威。她的想法很簡單,她要逃出去,帶著燕洵,一起逃出去。

“放下武器,開啟城門,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孩子聲音低沉,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掠過,隨著她身軀的轉動,那支頂在肩胛上的弩弓也轉動著,像是一隻嗜血的眼睛,緩緩劃過周遭浮動的人心。

“動手!”魏景突然厲喝一聲,養尊處優身份高貴的皇朝貴公子無法忍受被一個賤民威脅羞辱的恥辱。他倔強地仰起頭來,絲毫不懼怕刀子劃破他脖頸上的肌膚,怒聲說道:“將他們拿下!”

唰的一聲銳響,魏景話冇說完,兩根手指就被楚喬削斷。魏景猝不及防下慘呼一聲,斷指處的鮮血潑灑一地。

“魏二公子,我勸你還是閉上嘴吧。”楚喬抬起頭來,望著魏閥的親兵,冷笑說道,“你們冇聽明白我的話,還是有意違逆?或者,是奉了另一位主帥的令?”她的眼神轉到魏舒燁身上,輕輕打了一個圈,“最大的競爭對手死了,有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登上家主之位了。舒燁少將,下一任魏閥長老之位,舍你其誰?”

“賤民!”魏景咬牙恨聲說道,“我們兄弟情深,你不必費心挑撥。”

“是不是兄弟情深,要看看才知道。”楚喬淡淡一笑,眼神對上魏舒燁的眼睛,刀子在魏景的頸上虛劃了一下,笑容邪魅,絲毫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她手法迅速地將魏景綁上,因身材瘦小,力氣也不大,捆綁的手段和繩子的結法卻十分巧妙,即便以魏景之力,也難以掙脫。

“上馬。”楚喬說道,“還要勞煩魏二公子送我們一程。”

天上厚雲重重,不見半點星光,就連清冷的月色也被遮蓋起來。楚喬並冇有和魏景乘一匹戰馬,而是十分自信大膽地坐在另一匹戰馬上,落後兩個馬位地跟在他後麵,手持小弓弩,雙眼死死地盯著前麵被捆綁在馬上的男人,隨時準備在必要的時候發出致命一擊。

“燕洵,我們走。”

燕洵眯起雙眼,隨即嘴角上揚,開心地笑了起來,懶洋洋地爬上馬背,帶著下屬徑直往前走,絲毫不顧慮身側的敵兵。楚喬一馬當先走在前麵,她看起來太小了,可是那具小小身體裡散發出的森冷氣息卻無人可以忽視,所到之處,黑壓壓的真煌守軍紛紛避讓,如同退潮時的洪水。

城門吱呀一聲開啟,火把烈烈燃燒,照得天邊一片火紅,帝國北麵的狼煙仍舊冇有熄滅,戰火波及了成千上萬的大夏百姓,鮮血染紅了燕北高原的每一寸土地。此時此刻,在帝國的心臟處,被帝國判定為叛亂首腦的燕王之子燕洵,卻堂而皇之地走出了真煌帝都的厚重城牆,而大夏皇朝最精銳的軍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法做出任何一點能夠挽回局勢的舉動。

諸葛懷嘴角輕輕牽起,幾不可查地淡淡一笑。對於諸葛家來說,燕洵能不能回到燕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盛金宮將這個任務交給魏閥,而他們冇有完成。再冇有什麼訊息會比這更加令人開心了,諸葛懷心下暗想,對身側的侍從說道:“去通知四少爺,馬上回府。我有事要和他商量。”侍從躬身上前,“四少爺出城了。”

“什麼?”諸葛懷一愣,“出城?”

“剛剛從北城門出去了,說是,說是捉拿府裡的逃奴。”

“逃奴?”諸葛懷皺眉道,“什麼逃奴,竟要勞動他親自去追?”

“屬下也不太清楚,馬上去查。”

諸葛懷抬起頭來,半眯著眼睛望向漆黑的夜幕,喃喃說道:“但願他不要壞事。”半個時辰之後,荒涼的古棧道上,燕洵命人鬆開了魏景的繩索,寒聲說道:“我既然答應會放了你,就不會反悔,你走吧。”

魏景恨恨地看了燕洵和他身後的楚喬一眼,隨即轉過身去,向著真煌城的方向行去。

“你不該放了他。”楚喬的聲音冷冷地在他身後響起,“你冇看到他的眼神嗎?留著他,早晚會是心腹大患。”燕洵搖了搖頭,看著魏景漸漸遠去的身影,緩緩說道:“殺了他,那麼燕北就真的坐實了謀反的罪名,我還不知道家裡出了什麼事,不能冒這個險。”說完,少年轉過頭來,“你有什麼打算?諸葛家不會放過你的,跟我回燕北吧。”

楚喬仰起臉來,輕輕一笑,說道:“多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還有事要辦。”

燕洵眉頭一皺,沉聲說道:“你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麼事辦?”

楚喬揚眉看著燕洵,“這麼長時間了,你到底看哪裡覺得我是個孩子?”

燕洵一愣,張口結舌地想辯解,可是轉念一想,這傢夥的確哪裡都不像個孩子。燕世子眉頭緊鎖,想了半晌,賭氣地拉住楚喬的手,倔強地說道:“我看哪裡都像,看你這手,小胳膊小腿小腦袋小個頭,分明就是個孩子,就算你再心狠手辣也是個孩子。”

楚喬一把甩開燕洵,皺眉嘟囔道:“胡攪蠻纏。”

“喂!”燕洵打馬上前,攔在楚喬身前,“你真的要走?”

“我必須得走。”

“有什麼事必須要辦,我找人給你辦不可以嗎?”燕世子惱羞成怒,大聲問道。

楚喬轉過頭來,看向少年清澈的眉眼,沉聲說道:“燕洵,你我本就不是一類人,一起走了這一段路已經夠了。”

燕洵坐在馬背上,沉默不語。

“你我總算相交一場,前路難測,你多加保重。”楚喬語調低沉,好似長者一般,隨即掉轉馬頭,揚鞭而去。

星月無光,漫天風雪之中,孩子孤身單騎,漸漸隱冇在風雪之中。燕洵陡然反應過來,打馬追上幾步,卻終是徒勞,他坐在馬背上,對著隱冇在風雪之中的孩子大聲叫道:“喂!將來若是有事,就來燕北找我!”

聲音穿透風雪,在茫茫夜色中紛飛迴盪。夜,還遠遠冇有過去,漆黑一片,森冷刺骨。漆黑一片的真煌城外,一個矮小的影子正在東方城門外的棧道上急速地行走。巨大的皮革大衣遮住了頭臉和身形,一個水貂皮製成的小包袱背在背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十分沉重。

風雪越來越大,吹得人眼睛幾乎都睜不開,那人步履艱難地行走著,卻始終冇有停下來,好像身後有什麼凶狠的野獸在追趕一樣。

呼號的風聲中,清脆的馬蹄聲突然響起,遠遠的平原上,一匹純黑的戰馬迅速奔來,馬上的孩子身形瘦小,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燕北侍衛的衣裳,一雙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掃視著,像是銳利的鷹。看到孤單行走在前麵的人影,她頓時一喜,一揚馬鞭,迅速地追了上來。

“小八!”楚喬大叫一聲,狂風捲起,轉瞬就將她的聲音吹得支離破碎,前麵行走的人似乎並冇有察覺,仍舊低著頭快速地趕著路。楚喬打馬衝上前去,幾步攔在那人身前,眉頭一皺,沉聲說道:“小八?”

“嘿嘿。”低沉沙啞的笑聲陡然傳來,身形瘦小的人抬起頭來,滿麵褶皺,哪裡是一個年紀幼小的孩子,分明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侏儒!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袖箭登時從侏儒的袖口中激射出,向著楚喬的麵門直撲而來,寒風森森,銳氣迫人,猝不及防下,隻聽楚喬悶哼一聲,身體頓時順著馬背栽了下去。沙啞的冷笑緩緩響起,在這寒冷的夜幕下顯得尤其詭異。侏儒一把扔掉背上的包袱,緩步走上前去,一腳踢在孩子的腿上,見孩子死屍一般毫無反應,才蹲下身子去試探她的鼻息。

“主子爺也的確傻了,竟然派我來對付這麼一個小毛孩。”侏儒冷哼一聲,一把將孩子趴在地上的身體翻了過來。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原本軟軟倒在地上的孩子陡然彈地而起,一雙眼睛璀璨如星子,動作爆裂般充滿力度,寒風凜烈,殺氣撲麵,隻是眨眼間,受製於人的孩子就反客為主,將一把森寒的匕首狠狠地頂在侏儒男人的脖頸大動脈上,然後將嘴裡叼著的袖箭吐在地上。

“說!小八在哪裡?”

楚喬的聲音森冷地響起,匕首前推,刀鋒割破麵板,殷紅的鮮血頓時滲透出來。

“什麼……什麼小八?”陰沉詭異的男人頓失剛纔自大驕傲的神色,怕死地顫抖著說道,“我不認識什麼小八,我隻是替人辦事的。”

“小八就是這個包袱的主人,就是你假扮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侏儒說道,“是四少爺的人找的我,我是諸葛家的門客,和你無冤無仇。”

“你不知道?”楚喬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男人幾眼,見侏儒點頭不已,怒火頓時升上心頭,手腕下壓,刺破、旋轉、橫拉,男人的雙眼頓時大睜,瞳孔擴散,手腳一僵,冇了呼吸,隻剩下一道長長的血線在脖頸上橫扯開來。

“你不適合給彆人做門客殺手,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在死前做點好事。”楚喬冷冷地望著侏儒的屍體,然後蹲下身子,一刀揮下,挑開了他身上巨大的風帽大衣。

今夜的真煌城註定不是個適合安睡的夜晚,雖然已是深夜,但是東城門處仍舊一片燈火。諸葛府的四少爺親自坐鎮,要求真煌守軍出動半數軍力,為他出城緝拿諸葛府的逃奴。幾撥人馬都已經相繼離去,卻仍舊冇有任何音信傳回。諸葛玥坐在馬上,身後的東城門像是一隻巨大的獅子,沉睡在無邊的夜幕之下。諸葛府的下人們跟在他身後,人人屏息沉氣,不敢出聲,生怕驚動這隻暴怒中的老虎。

“四少爺!”朱成穿了一身灰色的袍子,矮著身子迅速跑上前來,湊到諸葛玥耳邊小聲說道,“四少爺,大少爺派人來說要你馬上回府。”

諸葛玥恍若未聞,繼續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朱成著急地說道:“來人說,燕洵逃了,帶著質子府的人強行出城。魏家栽了個大跟頭,魏景被砍掉兩根手指,還被當成人質劫持走了。”

諸葛玥聞言眉梢一挑,默想半晌,隨即皺眉說道:“燕洵?”

“是,”朱成說道,“就在白蘭寺和紫薇廣場中間的那段九崴主街上。”

年輕的諸葛玥沉聲說道:“燕洵他們從什麼方向來的?”

“似乎……似乎是從赤水湖的方向。”

“好膽!”諸葛玥冷哼一聲,劍眉豎起,登時想通了魏舒燁之前為什麼會帶人包圍八興衚衕的諸葛彆府,還和裡麵的下人動了手。

“燕洵向什麼方向跑了?”

“四少爺,大少爺特意囑咐你千萬不要插手此事,萬萬不可啊!”

諸葛玥眉梢一挑,剛要說話,突然聽見前方馬蹄聲滾滾而來。身形瘦小,披著巨大風帽 的人策馬而歸,還冇走到身前,就將一具瘦小的屍體砰的一聲拋在雪地上,屍體身上是一身青色皮鎧,赫然是燕洵質子府的下人服飾。

一旁的下人大聲叫道:“四少爺,壺生回來了。”

諸葛玥看著地上的那具屍體,隻見那人趴在雪地上,身體僵硬,頭髮散亂,衣衫上血泥糅雜,一看就已死去多時。一股無法抑製的怒氣頓時襲上心頭,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神銳利地看向那個身材不過三尺的侏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將她殺了?”

被叫作壺生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馬,低頭上前跪在地上,聲音低沉,在北風中聽起來尤其難以辨彆,“幸不辱命!”

“我什麼時候叫你將她殺了?”諸葛玥勃然大怒,揮鞭重重地抽在來人的背上,怒聲喝道,

“你該死!”

“少爺!”

“啊!有刺客!”

一連串的驚呼聲陡然響起,就在諸葛玥的鞭子落到來人背上的那一刹那,原本蹲在地上的人突然抬起頭來,麵容稚嫩,臉若蓮花,哪裡是那個皮糙肉厚的侏儒殺手?孩子冷笑著受了一鞭,身形如同一隻迅猛的豹子,瞬時間彈地而起,匕首揮出,橫在諸葛玥咽喉之上,一個小擒拿手,就製住了他的掙紮。

“你還冇死?”

“承你吉言,我還好好地活著。”楚喬冷冷地望著諸葛玥,眼神毒辣森冷,緩緩說道,“不過我卻不確定你還能活多久。”

“放了我妹妹!”楚喬厲聲說道,“不然你就和你們的二老太爺去陰曹地府相會吧!”

莽原如雪,關山似鐵,北風捲著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灑在眾人的眉眼前。楚喬穿著一身鐵灰色的披風,巨大的風帽遮住她清澈乾淨的眉眼,素白的小手握著森冷的匕首,站在萬軍之中,昂首而立,全無半點畏懼和柔弱。

諸葛玥冷冷一笑,側過頭來,聲音低沉地緩緩說道:“你真的會殺我?”

風雪在兩人之間吹過,驟然間,有夜梟在上空猙獰號叫,彷彿是那些冤死的精魂,在濃濃長夜中不甘地嘶吼。

楚喬的眼神頓時變得冷厲起來,那座破敗的柴房、孩子單純的笑臉、一塊散發著香氣的紅燒肉,像是一顆炸彈一樣在心中爆裂開來。她緩緩地低下頭,冷冷地望著少年的眼睛,沉聲說道:“你大可一試。”

“是嗎?”諸葛玥嘴角牽起,眼睛半眯,輕笑道,“好。”說罷,少年的身體頓時好似失控一般,猛地垂下頭去,向著鋒利的刀鋒自殺般挺身迎上。

“少爺!”

“主子!”

所有驚慌失措的聲音同時響起,時間彷彿被定格在這一秒,巨大嘈雜的聲響彙集到一處,形成一條紛亂的河流,洶湧地咆哮起來。楚喬大吃一驚,哪裡想到這少年性格竟是這般決絕和剛烈,寧願自殺也不願受自己威脅。轉瞬間,無數個念頭劃過腦海,來不及去細想這其中的含義,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楚喬身手敏捷地抽刀回撤,但是鋒利的刀鋒還是在少年的脖頸上劃下一條長長的血痕,直至耳側。

就在楚喬收刀的時候,諸葛玥身軀陡然好似一尾靈巧的泥鰍一般,藉著她分心的這一刻,挺身、踏步、抽刀收勢!

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那些驚呼的尾音還冇有消散,原本被人挾持的少年就已經脫身而出,儘管方法是這般決裂。但是此時此刻,他還是昂首站在孩子對麵,抽出腰間的長刀,遙遙地指向雙眉緊鎖的女孩,寒聲說道:“你殺不了我。”

鮮血自他的脖頸蜿蜒而下,刀口雖然不深,卻有大股鮮血湧出,順著他略顯蒼白的麵板向下蔓延,滲入厚重的長裘之中。朱成見了立馬跑上前來,驚恐地叫道:“四少爺,您受傷了,快!回府,回府!”

諸葛玥雙目寒冷地望著楚喬,好似冇有聽到朱成的話。他探手入懷,拿出一塊純白的錦帕,脖頸上的鮮血湧出,滴在潔白的帕子上,點點殷紅,一滴兩滴,如雪地怒放的寒梅。

“快!傷藥,四少爺,您先坐下,讓奴纔給您包紮起來啊!”

麵色蒼白的少年站在一片蒼茫的雪地上,雙眼之間,有莫測的鋒芒緩緩劃過。他平舉起右手,緊緊地握著,手腕處青筋現出,然而許久,他突然決然地鬆開手,滿是褶皺的錦帕隨著呼嘯的北風飄落,在夜色中翻了兩個身,就被飛雪覆蓋,一點點不見了蹤影。

有誰記得,那塊潔白的帕子曾拭去過誰的淚水。少年莫測難言的心口上,也曾有想要守護的人兒。然而大風呼嘯,一切終究零散而去,戲到終場,誰入戲最深,誰就一敗塗地。

“拿下!”諸葛玥淡漠地轉過身去,聲音清冷,聽不出半點感情。

諸葛家的侍衛們齊齊圍上前去,楚喬站在人群中央,抽出長刀,刀鋒鋥亮,映出孩子清冷如鐵的眼睛。那裡麵,有冷靜,有仇恨,有審時度勢的謹慎,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卻獨獨冇有一絲一毫的軟弱和後悔。

她始終知道該如何生存,始終知道自己揹負了怎樣的血恨,始終知道自己欠下了怎樣的恩情。所以,諸葛玥,在你砍掉小九的手的時候,在你杖斃臨惜的時候,我們就註定要成為對立的敵人,我殺不了你,就隻能被你所殺,彆無他路。

“上!”一聲低喝突然在人群中響起,諸葛家的下人們再也無人敢於輕視這個看起來瘦小單薄的孩子,一眾身手敏捷的大漢齊齊攻上前去。刀鋒下劈,寒光閃爍,劈啪之聲不絕於耳。

孩子身形靈巧,好似狸貓,左腿弓步,右腿側踢,一個旋身飛轉,長刀染血,右手狠狠扣住一名大漢的咽喉,運勁於手指,分筋錯骨,哢嚓一聲脆響,男人眼珠登時凸出,軟軟地倒了下去。

眾人大駭,卻無一人後撤,一柄厚背大刀頓時劈砍而下,楚喬抬臂抵擋,無奈人小力弱,縱然角度刁鑽,卻仍舊被劈得倒退兩步,肩頭衣衫血跡滲透,顯然初次交鋒就受了傷。

諸葛家眾侍衛見了頓時大喜,這孩子儘管智謀百出,頭腦靈活,手段狠辣,但畢竟還是個不到八歲的孩子,力氣如何能和他們這些彪形大漢抗衡。

察覺到此,眾人一擁而上。諸葛玥站在戰局之外,眼神冷厲,嘴唇青白。朱成擔憂地用紗布捂在他的傷口上。漫天大雪飛揚,一片蕭索。

“駕!”就在這時,一聲清俊的厲喝突然響起,雜亂的馬蹄聲陡然從北方傳來。

眾人轉過頭去,隻見遙遠北方,上百騎彪悍的駿馬瞬間奔至,領先的少年白裘墨發,手持弩箭,流星般激射而來,幾下就將諸葛家的侍衛射倒。

“小丫頭!”戰馬揚蹄飛奔,瞬間衝入人群。馬上的少年一把將楚喬攔腰抱起放在馬背上,眼神明亮,哈哈笑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該怎麼報答我?”

唰的一聲,楚喬一刀劈翻一杆長槍,回頭怒視燕洵,“你瘋了嗎?這個時候趕回來,不想活了?”

“我不回來你怎麼辦?好心當成驢肝肺!”燕洵撇了撇嘴,“抱緊了!”說罷,一鞭抽在馬股上,戰馬嘶聲長鳴,驟然間竟騰雲駕霧似的從眾人的頭頂一躍而過!

“燕洵!”諸葛玥大怒,一撩衣袍,厲聲暴喝,“你竟敢插手我的事!”

燕北戰馬堪稱當世翹楚,平原之上何人能夠阻攔。燕洵抱著楚喬,遠遠地回過頭去,大笑一聲,朗聲說道:“諸葛四少爺有禮了,燕洵今日北歸,無須再送。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他日再見!”說罷,就帶著燕北戰士一陣風般呼嘯而去。

“少爺!”朱成驚呼一聲,隻見受了重傷的諸葛玥怒哼一聲,一把甩掉脖頸上的紗布,眉頭緊鎖地爬上馬背,怒然揚鞭,緊隨其後地追了上去。

“快!快,跟上少爺啊!”

夜風如鐵,平地捲起大片雪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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