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完酒，林秀兒端著杯子站起來。
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今天這頓飯，能這麼快做上，全靠大家幫忙。」
她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感謝柳先生送來的桌椅板凳，感謝如煙親手做的點心。」
「感謝胡大哥壘的灶台，明軒和良才兩位少爺也跟著乾了一天活，手上都磨出泡了吧？」
老胡擺擺手，「大妹子，你跟咱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大夥聚一起乾乾活，聊聊天，還能吃到你這麼好的手藝，不知道多快活呢。」
「這可比以前每天泡在賭坊可有意思多了。兩位少爺說是不是？」
「就是就是，秀兒你就別跟我們客氣了，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大夥在這兒還能聊天鬥嘴，樂嗬著呢。」
「行，這會兒大家也都餓了，客氣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以後大家想吃什麼儘管說。我林秀兒會做的，一定做給大家吃。」
她舉起杯，對著所有人：「敬大家。」
「敬林姐姐！」吳良才第一個響應，舉著杯子站起來。
「我們也敬你！」陳明軒也站起來。
幾人都站起來，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酒有些辣，但嚥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林秀兒一口乾了，坐下，招呼大家：「吃吃吃，別客氣，都動筷子！」
胡一刀就等著這句話了，筷子一伸，夾了塊肥腸塞進嘴裡，嚼著直點頭：「就是這個味兒！我惦記好久了！」
柳鬆年夾了塊滷豆腐，慢慢嚼著，點點頭：「這豆腐鹵得好，入味，還嫩。」
柳如煙夾了塊雞肝，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林姐姐，這個好吃。」
「好吃就多吃。」林秀兒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
陳明軒和吳良才兩個少爺，這會兒也不端著了，一人抓著個豬蹄啃。
豬蹄燉得爛，一啃就脫骨，筋和皮黏糊糊的，滿嘴都是膠質。
「太過癮了！」吳良才滿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說，「林姐姐，你這手藝，乾脆開個酒樓吧！」
陳明軒也跟著點頭：「對對對，到時候我們一起入股！」
胡一刀嗤了一聲：「你倆先把自己管好吧，算的清楚帳麼，還給人投錢呢。」
兩人也不惱，哈哈哈地笑成一團。
平安坐在林秀兒旁邊，自己吃著，也不忘給林秀兒夾菜。一會兒夾塊肥腸放她碗裡，一會兒夾塊豆腐。
林秀兒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桌上熱鬨得很，小禾不用招呼，嚐嚐這個好吃，嚐嚐那個也香，吃的搖頭晃腦，小嘴都冇停過。
胡一刀跟老周頭似的，一邊吃一邊咂嘴，嘴裡唸叨著「好吃好吃」。
陳明軒和吳良才兩個少爺，吃著吃著就開始鬥嘴。一個說豬蹄最好吃，一個說肥腸最香，誰也不服誰。
月亮爬上來了，清清冷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和燈籠的光混在一起，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暖洋洋的。
桌上的菜一點一點少下去，酒一壺一壺空掉。
胡一刀臉喝得通紅，拉著柳鬆年非要劃拳。
柳鬆年笑著擺手，他就去纏陳明軒。陳明軒哪會這個，被他灌了好幾杯，趴在桌上直哼哼。
吳良才也好不到哪去，抱著酒壺不肯撒手，嘴裡嘟囔著：「林姐姐……明天還來……我還想吃……」
柳如煙臉上也浮起兩團紅暈，托著腮看他們鬨，嘴角彎彎的。
小禾眼睛亮亮的，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像要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林秀兒靠在平安身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忽然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
熱熱鬨鬨的，有人陪著，有飯吃，有酒喝。
半晌，酒足飯飽後，月已上中天。
桌上的菜都已經掃光，陳明軒和吳良才都喝得有點高，兩人臉紅脖子粗，說話舌頭都大了。
陳明軒和吳良才帶來的小夥計，一人一邊，把自家醉醺醺的少爺往外架。
吳良才走路已經打飄了，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還不忘回頭喊：「林姐姐…明兒我還來……幫你收拾。」
「行行行，你先把路走穩了。」林秀兒笑著把兩個油紙包塞給吳良才的兩個小跟班。
「這個帶回去，一隻給吳裡正，一隻給梅師爺嚐嚐。」
滷雞席上已經吃了兩隻，還剩四隻。林秀兒拿油紙包好，讓他們帶回去。
吳裡正就不用說了，一鎮之主。
梅師爺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麼，至少現在還冇真正為難過林秀兒，還幫過她不少忙。
送他隻雞嚐嚐也是理所應當。
小跟班點頭，接過來。
陳明軒也冇好到哪去，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嘴裡還嘟囔著「我冇醉、老胡再來」。
被小夥計架著，腳底下拌蒜，差點摔了。
林秀兒也塞了一隻給他的小夥計：「這隻你帶回去，給你家老爺夫人嚐嚐。」
陳明軒迷迷糊糊地點頭，也不知道聽冇聽清。
「回去給你家少爺喝點醒酒湯，睡一覺就好了。」林秀兒在後麵囑咐。
兩個小夥計架著他，一邊應著一邊往外拖。
柳如煙扶著柳鬆年也準備回去了，林秀兒把最後一隻滷雞遞給她。
「如煙，這隻你帶回去。」她說，「今天茶樓送了那麼多桌椅，這個回去給張老闆嚐嚐，表達一下謝意。」
柳如煙接過來，淺淺笑了笑：「林姐姐太客氣了。」
柳鬆年捋著鬍子，點點頭：「林娘子有心了。」
林秀兒看著他們父女倆慢慢走遠，消失在巷子儘頭。
老胡拍拍肚子，打了個嗝：「大妹子，我也走了。明兒見。」
「胡大哥慢走。」
老胡擺擺手，一個人晃晃悠悠走了。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倒是瀟灑。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隻剩下林秀兒、平安和小禾。
月光靜靜地照著，桌上杯盤狼藉，骨頭堆了一堆。
小禾幫著收拾碗筷，盤子裡基本都吃乾淨了，隻剩一點湯汁。
林秀兒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筷子，「趕緊收拾收拾，咱們也回村。」
「太晚了，小寶和娘還在家等著呢。」
小禾應了一聲，把碗摞起來往盆裡放。
平安往小推車上收東西。
林秀兒彎腰去端水洗碗，就在這時。
「呼——」
一陣風聲。
不對！
不是風。
她一抬頭，見幾道黑影正站在院牆上。
林秀兒還冇反應過來，那幾個黑衣人已經飛身落在院子裡！
四道黑影，個個黑巾蒙麵，渾身都裹在黑色裡，隻露出眼睛。
為首那個身材魁梧，手裡握著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林秀兒腦子裡「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