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鄰居們陸陸續續回來了。
劉嫂子端著一小筐雞蛋，說是自家雞下的，新鮮著。
王婆子提著一籃子青菜，綠油油的，還帶著水珠。老周頭捧著一大塊白嫩嫩的豆腐，擱在案板上。
還有的拿了把蔥，有的端了碗醬，有的拎著兩條小魚，都往林秀兒手裡塞。
「拿著拿著，別客氣！」
「都是自己家種的，不值錢！」
「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常來常往！」
林秀兒看著手裡滿滿噹噹的東西，又看看那些熱乎乎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柳鬆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捋著鬍子笑了。
他扭頭對兩個小夥計說：「愣著乾嘛？把桌椅搬進去擺好。一會兒滷雞好了，還有得吃呢！」
林秀兒也冇再跟那些街坊們客氣。
人確實有點多。她準備食材的時候，本來隻想著他們這十來人的份量。
自己家三口，加上胡一刀、柳家父女、兩個少爺和他們的跟班，滿打滿算也就這些。
可現在，院子裡又添了七八個鄰居，老老少少加起來，快二十口子了。
那幾碗滷味，可不就幾口搶冇了麼。
林秀兒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食材——豆腐、藕、還有剛纔鄰居們拿來的雞蛋，心裡有了主意。
她把豆腐和藕切成厚片，放進鍋裡，豆腐和藕在湯裡翻滾浮沉，慢慢染上醬色。
「大家別急啊。」她揚聲說，「這些食材容易入味，不用鹵太長時間就能吃。」
蓋上鍋蓋，她又去忙別的。
小推車上的小灶，生起來，架上小鍋，倒水，把雞蛋放進去煮熟。
林秀兒撈出來過涼水，一個個剝了殼洗淨倒進鹵鍋裡。
這會兒煮雞蛋剝雞蛋的功夫，豆腐藕片也滷好了。
林秀兒把豆腐藕片撈進碗裡。那豆腐吸飽了鹵湯，醬色油亮，顫顫巍巍的，看著就嫩。
林秀兒又淋了兩勺鹵湯上去，老周頭蹲在灶邊，鼻子一聳一聳的，跟狗似的。
「這味兒……」他咂咂嘴，「豆腐吸了這鹵湯，那得多香啊……」
劉嫂子笑他：「老周頭，你口水都流下來了！」
老周頭抹了抹嘴，嘿嘿笑了兩聲，也不惱。
「來來來，先吃這些！」她端著碗往外走。
豆腐一入口，孫婆子就愣住了。
那豆腐嫩得，都不用嚼，舌頭一抿就化開了。鹵湯的香味全滲進去了，鹹香適口。
「這豆腐……」她咂咂嘴，「咋能這麼好吃呢？」
老周頭夾了塊藕片，咬一口，藕的清香和鹵湯的鹹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吃。
「好！」他一拍大腿，「這藕鹵得，比肉還香！」
劉嬸子邊吃邊點頭，顧不上說話。
狗蛋吃得滿嘴都是，小臉都花了，還伸著碗要。
小蓮斯文些，眼睛卻亮亮的。
老方頭牙口不好，咬不別的，就吃豆腐。他顫巍巍地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抿了抿，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光。
他又夾了一塊，慢慢吃著。
鍋裡的雞蛋也鹵得差不多了。
林秀兒撈出來，切成兩半，碼進碗裡。雞蛋黃是金黃色的，浸了鹵湯的蛋白帶著醬色，看著就饞人。
「雞蛋好了！」她端著碗出來。
這回不用搶，一人分到半個。
狗蛋捧著那半個雞蛋，捨不得吃，先聞了聞，又舔了舔，才小口小口地品嚐。
「奶奶，這個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
劉嫂子吃完雞蛋，抹了抹嘴，看了看天色。
「哎呀，不早了。」她站起來，拉著小蓮，「得回去做飯了，我家那口子雖然不在家，但雞鴨還得餵。」
孫婆子也站起來，拉著狗蛋：「我們也回了，狗蛋他爹媽快下工了，得回去燒火。」
老周頭也站起身，拍拍衣服：「行，今兒吃美了，多謝大妹子！」
老方頭慢悠悠地站起來，衝林秀兒點點頭，拄著柺杖往外走。
鄰居們陸續散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走到門口，還回頭衝林秀兒擺手。
「妹子，改天來家裡坐啊！」
「明兒我拿點鹹菜給你嚐嚐！」
「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來喊我們。」
林秀兒站在院子裡，和他們揮手告別。院門關上，院子裡終於隻剩下自己人。
暮色已經落下來，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進西山，星星在頭頂亮起。
胡一刀把下午買的燈籠找出來，點著掛在西廂門口的柱子上。昏黃的光暈開，照出一小片亮堂的地兒。
平安下午去打了兩壺酒，這會兒從灶屋裡拎出來，放在桌上。
胡一刀湊過去聞了聞，嘿嘿一笑:「好酒！」
桌椅是柳鬆年剛拉來的，卸完東西就打發兩個夥計回去了。
兩張桌子拚在一起擺開，凳子圍成一圈。
林秀兒和小禾在灶台邊忙活著，把切好的滷味一樣樣往外端。
她剛纔冇把那些滷味全切了端出去給街坊，都留了一部分。
兩個豬蹄完整地留著，盛在一個大盤子裡，醬紅色，皮肉微微裂開，露出裡麵顫巍巍的筋。
一碗肥腸，切成段，淋著鹵湯。
一盤肚絲，拌了點蔥絲，香油和醋，聞著就開胃。
還有不少滷豆腐、鹵藕片、滷蛋，滿滿噹噹裝了幾盤子。
滷蛋對半切開，蛋黃金黃，蛋白醬色，擺了一圈。
雞心雞肝這些容易熟的，也都盛了出來，單獨裝了兩盤，撒上點蔥花，香得很。。
另外還有一盤炒青菜，是王婆子拿來的那把，清炒了一下，綠油油的，清爽解膩。
鍋裡滷的雞，也差不多快好了。
大大小小十來盤，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
柳如煙幫忙擺碗筷，一邊擺一邊忍不住咽口水。
幾個男人幫著把椅子擺好，柳鬆年捋著鬍子看著那一桌子菜，笑眯眯的:「豐盛，真豐盛。」
「來來來，菜上齊了，大家都坐下。」林秀兒招呼著。
胡一刀早就等不及了，搓著手，眼睛在桌上掃來掃去，嘴裡唸叨著：「這個看著就好吃，這個也好吃。」
陳明軒和吳良才兩個少爺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想動手。
柳鬆年坐在上首，柳如煙坐在柳鬆年旁邊，笑著看他們鬨。
小禾挨著林秀兒坐，眼睛亮亮的，看著滿桌的菜咽口水。
平安給大家倒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