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師爺抬頭,眯著眼看向來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你是……林大胖?你來做什麼?」
他語氣裡不自覺帶上點戒備。
黑魚幫那事兒鬨得沸沸揚揚,他這個差點當成幫凶的師爺,對林秀兒可謂是印象深刻。
林秀兒笑了笑,開門見山:「梅師爺,民婦想打聽一下,鎮西那處荒園,如今可還在官府手裡?聽說……價格極低?」
梅良辛一聽這話,撥算盤子兒的手猛地一頓,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破園子,壓在手裡多少年了,扔又扔不掉,賣又賣不出。
昨兒兩天,他才肉痛地把價格改成了三兩,還批了「鬨鬼」的註腳,想著有生之年怕是冇指望了。
冇想到今天還真有不怕死的來問了,看來改成這麼個白菜價,還真有用!
梅師爺按捺住心頭的狂喜,麵上卻依舊端著架子,故作淡定地捋了捋山羊鬍。
「哦?林娘子對那園子有興趣?那地方……可有些年頭冇人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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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長了調子,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那地兒的傳聞,你應該也聽說了吧?黑魚幫那幫人,前幾日可是在那兒……撞了邪的。」
林秀兒心裡好笑,麵上卻一派坦然:「民婦就是個賣餅的,隻求有個落腳處。」
「那些鬼神之說……民婦覺得,隻要心裡冇鬼,便不怕鬼敲門。」
「再說那園子地段雖偏,但地方夠大,價錢若真如傳聞那般實惠,民婦倒想試試。」
梅良辛眼珠轉了轉,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這林大胖,看著像是真心要買。
但萬一她買回去,真出了什麼岔子,回頭再來官府鬨騰,鬨著要退房子,可就麻煩了。
畢竟那園子是真不乾淨,再被退回來,就真砸手裡了。
思及此,梅師爺當即就下定了主意。這次怎麼著都要立好字據,把責任撇乾淨再說!
「來人!」梅良辛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一個衙役應聲小跑進來:「師爺有何吩咐?」
「去,把大門關上!再去把劉捕頭、張捕頭他們都叫來!」
梅良辛高聲對外麵吩咐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生怕林秀兒臨時反悔跑了似的。
林秀兒:「……」
關門?叫捕快?這梅師爺至於嗎?她就是來問問荒園的價錢而已,瞧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劫獄呢。
那衙役也有些發愣,但還是飛快地跑去辦了。
不一會兒,幾個穿皂衣、腰懸腰牌的捕快就聚到了籤押房門口,好奇地往裡張望。
外麵大門也「吱呀」一聲關上了,院子裡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梅良辛這才轉過了頭,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林娘子別誤會,這不是怕外人打擾咱們談正事嘛!」
他從一堆舊文書中翻出一張泛黃的契書,鋪在桌上,「這就是那處園子的地契和發賣文書了。」
「林娘子,既然你誠心想買,那咱們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這鎮西荒園,占地五畝六分,原有正房三進,東西跨院。」
「舊屋舍加起來有二十餘間,原本花園涼亭俱全。現因年久失修,且……」
「咳,且傳聞不靖,官府定價——」他頓了頓,拿筆尖指了指文書上的數字,「三兩紋銀。」
三兩!林秀兒心跳漏了一拍,耳朵裡嗡嗡的。
真的是三兩!那麼大一片地,連屋舍帶花園,隻要三兩!這跟白撿有什麼區別?!
梅良辛偷眼觀察她的神色,見她聽到隻要三兩銀子,眼睛果然亮了,趕緊趁熱打鐵補充。
「加上契稅、過戶手續費、文書工本費,總共,四兩銀子。」
他頓了頓,又強調,「四兩,全部包乾,無需再出任何費用!」
那園子在他手裡壓了多久無人問津?
降價降到這份上,再賣不出去,上頭問起來,他這經手的師爺臉上也無光。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來問,還是個婦道人家,不趕緊抓住更待何時?
林秀兒低頭看去,那份文書皺皺巴巴的,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六畝三分」、「價值紋銀二百兩」等字樣。
而最顯眼的是,最下方那個「現價」一欄,被人用筆反覆塗改過。
先是「五十餘兩」,被劃掉。
接著是「二十兩」,又被劃掉。
再是「十三兩」,再次被劃掉
最後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三兩。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批註:「該宅年久失修,且……傳聞不靖,購者需三思。」
林秀兒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怦怦狂跳的小心臟。
她看向平安,平安微微點頭。
「行。」她心下一穩,應道。
梅良辛手下的筆都快了幾分,刷刷刷地寫著文書,邊寫邊唸叨。
「立此賣契人,桃花鎮鎮衙……買受人,青山村林氏……標得,鎮西舊園一座……價銀三兩,契稅雜費一兩,共計四兩……」
寫到後麵,他筆鋒一頓,抬頭看向林秀兒,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和防備。
「嗬嗬,林娘子,既是你自願買下,從今往後,無論園中發生何事,或有任何……」
「咳,有任何發現,都與官府再無任何乾係,也絕無退房一說。你可知悉?」
「不管裡麵有什麼東西,有金山也罷,有傳世珍寶也好。哪怕你挖出個皇帝玉璽來,那也是你自己的造化。」
「銀貨兩訖,後續一切官府概不負責。」
林秀兒聽懂了梅師爺話裡的意思,心裡有些好笑,看來梅師爺也是相信世上有鬼這一說了。
麵上卻嚴肅鄭重地點點頭,「這個民婦明白。那官府是不是也不會反悔,有一天會收回那園子?」
「然也。」
梅良辛眼睛一亮,飛快地在文書末尾加上一句:「一切情形,買受人業已知悉。一經售出,概不退換,雙方均永不反悔。特此為證!」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將文書遞給林秀兒,「你看看,若冇問題,簽字畫押,交錢,這園子就是你的了!」
林秀兒接過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與其他文書比起來,雖寫的有些繁複囉嗦,但關鍵資訊明確。
她拿起筆,歪歪扭扭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平安也上前,在她名字旁邊簽了字,按了手印。
他的字跡端正有力,和一旁歪扭的字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