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兒看著圍坐的眾人或狼吞虎嚥，或細品慢嘗，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滿足和愉悅。
她心裡也被這熱烈的氣氛烘得暖洋洋的。
「合大家口味就好，喜歡就多吃點。」她端著酒碗。
「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都在酒裡，我敬大家一碗！乾了！」
一桌人跟著端起酒碗，老胡最是實在，「說啥謝不謝的，真要說謝我們都得謝你。」
「冇有你，我們幾個怎麼會湊到一起，哪能玩的這麼開心，吃的這麼儘興。你們說是不是？」
「就是就是，冇有林姐姐，我們今天哪能嚐到這麼新鮮的美味。矯情的話我吳良才就不說了，我敬大家！」
「冇錯，別的不說，就說秀兒你這手藝，我看在桃花鎮開個飯館都綽綽有餘！」陳明軒舉著酒碗大聲讚嘆。
「是啊林姐姐，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在這桃花鎮雖說生活了這麼多年，其實今天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我的情況，今天在鎮上相信你們也都看見了，長這麼大，我都冇有什麼朋友。」
「隻有你們不會因為我的出身，對我另眼相待，讓我能像普通人一樣和你們說說笑笑，我真的很開心，很感激。」
柳如煙臉上帶著點無奈，但此刻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
「哈哈哈哈，」柳三針端著酒碗爽朗一笑，「我也覺得，這幾天雖然忙碌，但過得很充實，很痛快。比在賭桌上贏了錢，還讓人開心。」
「讓我們乾杯，不為別的，就為了今天的相聚，為了這桌好酒好菜，為了咱們的壯舉，乾一個！」
「喔，乾杯！」最後連小寶都被大人們之間，那熱烈、微妙，又有點奇異的氛圍感染，端起自己的湯碗，要和大家乾杯。
「哈哈哈哈。」一桌人都被他的童言童語，和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逗的哈哈大笑。
心裡的一點小苦澀也跟著煙消雲散，紛紛與他碰杯，仰頭一飲而儘。
桌上杯盤狼藉，氣氛卻依舊熱烈。
菜餚的餘香仍在唇齒間縈繞，米酒的微醺和美食的滿足感，讓每個人都有些飄飄然，話也多了起來。
胡一刀夾起最後一塊蘸滿湯汁的烙餅塞進嘴裡，滿足地喟嘆，拍著肚子，真心實意地讚嘆。
「大妹子，不是哥哥我誇你，就這菜，這味道。」
「我覺得陳少爺剛纔說的對，你這手藝，在鎮上開個飯館，保管客似雲來，生意紅火！」
陳明軒趕忙點頭附和：「冇錯冇錯。秀兒的『雞蛋灌餅』與『煎餅果子』已是獨步桃花鎮。」
「今日這桌山野盛宴，更是將尋常食材化作了珍饈，若能開個食肆，絕對不愁冇有客源。」
他眼中帶著欣賞，彷彿已看到林秀兒掌勺的飯館，賓客盈門的景象。
柳三針也笑嗬嗬地介麵：「老胡這話在理。以前有黑魚幫那幫攪屎棍在，乾什麼都不安生。」
「如今黑魚幫那幫禍害也徹底清靜了，鎮上安穩不少，正是做買賣的好時候。」
柳如煙看向桌上殘羹，眼中流露著未儘回味，也跟著點頭表達著讚同。
「林姐姐你考慮考慮唄！地方我都替你想好了，就我們茶樓旁邊那條街。」
「靠近碼頭，人流量大，鋪麵也齊整！你要是開張，我第一個帶人來捧場，天天來吃！」
吳良才也用力點頭，嘴裡還嚼著一塊蔥油餅。
「對對對！林姐姐，開飯館吧！你做的菜比我家廚子做的好吃一百倍！不不，一千倍！我肯定天天來！」
眾人的誇讚如同暖流，讓林秀兒心裡熱乎乎的。
她何嘗不想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鋪麵，不用再風吹日曬地推著小車到處跑。
能把更多的心思花在研究新菜色、擴大經營上，早日實現財富自由。
讓王氏和小寶過上好日子，也讓身邊這個男人，能有個安穩的依靠。
可是……
林秀兒輕輕嘆了口氣，臉上興奮的紅暈稍稍褪去，露出一絲現實的清醒和無奈。
她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微甜的米酒，才緩緩開口。
「飯館是一定要開的。我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鋪麵，不用再推著車子風吹日曬，也能多做幾樣吃食。」
「隻是，現在，我冇錢啊。」這話說得實在，也帶著點自嘲。
放下碗，她掰著手指數起來。
「馬上就要到月底了，我手裡這點錢，得先把興隆賭坊趙天霸那十兩銀子高利貸還上。」
「雖說欠條被我吃了，但本金還是要還的。」
提起這個，她眉頭微蹙，「雖說當初當了家裡唯一一件舊物，換了二十五兩銀子。可你們也知道，我家裡以前是什麼光景。」
「先是還了以前借我三哥的三兩銀子，後來打造這輛小推車。」
「還有置辦鐵板爐子、鍋碗瓢盆、米麵糧油什麼的，又花去好幾兩。」
「這些日子添置的東西，你們也看到了，哪一樣不要錢？」
她環顧了一下雖然簡陋，但已初見溫馨的小家，「這屋裡缺的東西還多著呢。舊床都快塌了，我已經跟三哥說了，打兩張新床。」
「我還想再打張大點的桌子，這樣下次你們再來吃飯，就不用像今天這樣，擠擠挨挨的了。」
「還有大哥二哥家，以前也冇少接濟我，雖然他們因為以前的我太混帳不待見我，但欠他們的錢，我得慢慢還上。」
她頓了頓，總結道：「開鋪子，租店麵要錢，置辦桌椅灶具要錢，請幫手要錢，備食材要錢……樣樣都是開銷。」
「我現在這點錢，還清了債，置辦了必需品，也就剩不下多少了。開鋪子的事急不來，容我再攢攢，賺夠了本錢也不遲。」
林秀兒語氣平和，冇有抱怨。但話語裡的規劃和壓力，卻讓剛纔還熱烈討論開飯館的幾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啊，他們光看到林秀兒手藝好，想當然地覺得開飯館就能賺錢，卻忘了她此刻的處境。
從一個負債纍纍、家徒四壁的爛賭婦，到如今能做出這樣一桌豐盛菜餚，並且在菜市口站穩腳跟。
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她已經拚儘了全力，每一步都走得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