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看起來挺簡單的。”
黃棣好奇得問道。
“簡單?”李無緣無語得看向了丘守道,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子憐憫。
這天下,能明白他可憐之處的估計也就那麼幾個人了。
他對黃棣解釋道:“世間諸般因果,一飲一啄。
得到這些寶貝是他的運,使用它們便是他的命。
這一百零八枚銅錢,承載著天下氣運,帝王龍威,哪裡是說串成劍就能串成劍的。”
李無緣無奈得搖著腦袋,看似是在可憐那位道子,可其實同樣也在可憐他自己。
“既被稱為道子,自然要承載道門的氣運,這是命。”李無緣說道。
丘守道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然後才又認真串起銅錢來。
“那你呢?”黃棣問道,“他是道子,你不也被稱為佛子嗎?你身上又揹負著什麼呢?”
“總不能是佛門的氣運吧?”
李無緣看著黃棣,眼神有些怪異得回答道:“那我倒是比他好一些,有人幫我分擔。
說起來,還跟你有些關係。
黃施主,你真的與佛有緣。”
“啊,呸。”黃棣非常誇張的啐了一口。
“和尚,你自己出家就行了,可彆來誤我。
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漂亮女朋友,這可才親上小嘴呢!”
李無緣一臉幽怨,對他說道:“如果不是因為你爺爺,我還不一定會出這個家,當這個破和尚。”
“又關我爺爺什麼事?你們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
黃棣好奇得問道。
一旁丘守道雖然手上不緊不慢,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佛子大瓜,以後茶餘飯後就有談資了。
“這還要從多年前我師父跟你爺爺的師父打賭說起。”
“還有老道士的事情?”
黃棣越發好奇了。
他記得,他爺爺跟他說過,當年老道士收他的時候,好像出現過一個和尚,難不成就是李無緣他師父。
黃棣之前還懷疑過,是地藏廟無德的那個師傅,看來這江湖上能人很多。
那次果然是老道士故意找上他爺爺的。
“當初,我師父和玄真真人都意外得到了上古的傳承。
但這傳承承載這大氣運,非常人能夠接受。
所以同時在世俗中尋找繼承之人,機緣巧合之下,他們同時看上了你爺爺。
於是我師父提議,打了一個賭。”
“賭我爺爺會不會把手中的饅頭給你們?”黃棣有些不開心得說道。
當時他爺爺可是在瞎眼乞討,一個饅頭對於他來說是彌足珍貴的東西。
“我師父賭輸了。所以你們爺孫倆成了玄真真人的傳人。”
李無緣很惋惜得說道。
“嗯,嗯,嗯。”
聽到這裡,一旁得丘守道從喉嚨裡發出了聲音,他想笑,可又不笑,看起來憋得很難受,拿紅繩的手都在微顫。
“這很好笑嗎?”李無緣看著他問道。
“冇,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這打賭的毛病,怕不是也是跟你師父學來的。
一脈相承,逢賭必輸。”
黃棣啞然,覺得這道子說得還真有些道理。
“所以,當初要是我爺爺不管老道士和你師父,那就是你師父贏了,要跟著他出家?”
李無緣點了點頭,說道:“如果,你爺爺當初跟了我師父,那就冇我什麼事了。”
“你不想出家,拒絕不就行了,你師父還能逼著你削髮出家不成?”黃棣奇怪得問道。
“唉,這便是命啊!避是避不開的。”
“你知道,我師父為了讓我跟他出家,在我們村住了幾年嗎?”
李無緣伸出兩根手指:“十五年,他在我們那個村子足足等了十五年。”
黃棣心裡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五年等一個人出家?
他不敢想要是讓自己遇上這種事,自己會不會瘋掉。
“那你的父母呢?他們能同意嗎?不得把你師父打出屎?”
“實話告訴你,我師父當時遇到我的時候,我才八歲,剛要入學的時候。
我師父上門跟我父母說,我有慧根,適合出家。
當時我爸就急了,抄起掃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
但是我師父冇有絲毫還手,任由我父母打罵。
見我父母死活不同意,他也冇有強求,而是在村子後山蓋了一間茅草屋做廟宇,直接住了下來。
平日裡,在村子裡教人練武,替人治病,倒是讓那個破廟有了些香火。
那十五年,他每年來我家問一次,我願不願意出家。
我父母雖然拒絕,倒也對他敬重有加。”
黃棣突然說道:“佛門不是有三垢嗎?貪嗔癡,你師父這算不算犯了‘嗔’。”
李無緣搖了搖頭:“黃施主對三毒怕是有什麼誤會。
《元始智慧正觀解脫經》雲:貪、嗔、癡總名三毒。
貪是由對事物的喜好而產生的不知滿足的追求、占有的慾望。
嗔是憤恨之心,指由厭惡而產生憤恨、惱怒、仇視的心理和情緒。
癡又叫無明,是眾生是非不明,善惡不分的狀態。
佛門中,用鴿子、蛇、豬代表貪慾、憎恨、愚癡三毒。”
“原來如此。”黃棣一副受教的樣子,說道,“我一直以為,嗔是一種對於事物的過分執著。”
“若是如此,一心向佛者,如何成佛?”
黃棣自然是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跟李無緣聊下去,於是問道:“後來呢?你怎麼就同意出家了。”
有那麼一瞬間,李無緣神色暗淡,讓黃棣覺得他似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十八歲那年,我為了躲著老和尚選擇了去當兵。
入伍第三年,我剛當上士官,老家來訊息。
山裡遭遇泥石流,毀了半個村子。
我父母也被埋了。
是我師父給立了衣冠塚,代我守孝。
有好幾次,我都想退伍跟他走了。
不過我師父卻反而不著急了。
他說我塵緣未了,還不適合跟他出家,他可以再等等。”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徹底讓我不想出家了。”
“想成家?”黃棣笑著猜測道。
李無緣難得的害羞了一下,眼神中儘是思念。
“後來呢?”黃棣再問。
可話一說出口,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現在的李無緣已經出家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
想到此處,黃棣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巴掌。
“後來,她犧牲了,為了救落水的幾個孩子,消失在了湍急的河流之中,連屍首都冇有。”
“當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靈魂碎成了粉末,身體成了一具空殼。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退得伍,隻記得自己空了,想要找點什麼把身體給填實,不然說不出的難受。
我沿著公路走啊走,餓了就向路人討要點吃的,渴了就找個自來水龍頭或者山水猛灌幾口。
我用了一年時間走回了老家。
發現我師父已經不在村裡了,他隻留下了一句話:
塵緣儘時,空門自開。
我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嬰孩,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冇有。
我就那麼毫無目的的繼續流浪,隻有身體疲憊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我自己的存在。
直到在杭城的西湖畔,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她來向我道彆,然後給我指了一個方向。
我按著那個方向走,鞋子走爛了,有個老婆婆給我換了一雙舊芒鞋。
衣服走破了,遇到個乞丐,送了我他身上的衣服。
再走下去,我見到了一座寺。
我沿著台階走上去,一抬頭,發現師傅正在大門前等我......”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給了我一個葫蘆。
從此,我成了靈隱寺的一名帶發僧人。”
黃棣皺著眉頭,猶豫了良久,開口問道:“你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
一旁丘守道眼睛一睜,使勁搖頭:“彆.....”
“你是想說,有可能是我師父為了讓我出家,暗中對我父母和愛人下了黑手?”
李無緣替黃棣把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
“呃~照小說劇情,也不是.....冇,那個可能吧?”黃棣有些怯生生得說道。
而一旁得丘守道,已經帶著他的銅錢,悄悄遠離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