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內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和近乎實質的潮濕，唯一的光源來自蘇清月掌心托起的一團柔和照明光球，以及星瞳貝殼上流轉的微光。眾人背靠著冰冷粘滑的牆壁，劇烈喘息，腎上腺素褪去後，疲憊和傷痛如潮水般湧來。雷昊的鐵棍上沾滿暗紅色的汙血，赤炎的皮甲被腐蝕出幾個小洞，蘇清月臉色蒼白，維持淨化靈陣讓她消耗巨大。岩山三兄妹更是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林溯快速檢查了一下眾人情況，還好都是皮外傷和靈力透支，星瞳及時散發的星辰輝光似乎有微弱的治癒效果，減緩了汙染氣體的侵蝕。
“不能久留，肅清者很快會搜到這裡。”琉璃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汙漬，短刃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她側耳傾聽著下水道深處傳來的細微動靜，眼神銳利如鷹。“跟我來，我知道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
她對這片地下世界熟悉得令人心驚，彷彿是在自家後院穿梭。
“去哪裡？”林溯沉聲問道，目光帶著審視。這個少女身上謎團太多，雖然暫時合作，但不得不防。
琉璃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肩頭光芒內斂的星瞳，低聲道：“去‘破曉’的一個安全屋。”她終於承認了與“破曉”組織的關聯。
“破曉？”蘇清月眼神一凝，“那個反抗議會的秘密組織？”
“反抗？談不上。”琉璃自嘲地笑了笑，帶頭鑽進一條更加狹窄、佈滿黏膩苔蘚的支路，“我們隻是不想像老鼠一樣被清理掉，想活下去，想弄明白這鬼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的人。‘破曉’隻是個名字，給絕望的人一點虛妄的希望罷了。”
她的語氣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和無奈。眾人沉默地跟上，在迷宮般的下水道中艱難前行。四周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和詭異的滴水聲，黑暗中彷彿有無數眼睛在窺視。星瞳的感知全麵展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提前預警著每一個拐角可能存在的危險——或許是潛伏的變異生物，或許是議會佈下的隱秘警戒靈陣。
有驚無險地穿行了近半個時辰，琉璃在一處看似毫無異常的、被鐵鏽覆蓋的厚重鐵門前停下。她並冇有去推門，而是在門旁潮濕的牆壁上摸索著，手指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按壓了幾塊看似普通的磚石。
哢噠。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鐵門旁一塊看似完整的牆壁悄然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裡麵透出微弱的光線和乾燥的空氣。
“進來，快！”琉璃率先鑽了進去。
洞內彆有洞天。這是一個大約二十見方的密室，雖然簡陋，但相對乾燥整潔，牆壁上鑲嵌著發出穩定白光的熒光石，角落堆放著一些罐頭食物和清水，還有幾張簡陋的床鋪。空氣淨化靈陣默默運轉著，驅散了外麵的惡臭。最顯眼的是密室中央的一張破舊木桌，上麵散落著一些紙張、工具和一個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類似傳訊法陣的簡易裝置。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一道疤痕、眼神卻異常沉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旁，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箭。看到琉璃帶著一群人進來，他先是警惕地握緊了弩箭，待看清琉璃後，才鬆了口氣，但目光依舊銳利地掃過林溯等人。
“老周，是我。”琉璃開口道，“路上遇到了點麻煩，甩掉了灰鷹的‘淨痕’，帶了幾個……新朋友回來。”
被稱為老周的男人目光在林溯和星瞳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星瞳，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琉璃，你知道規矩，安全屋不能帶陌生人進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們不是議會的人，也不是那些瘋掉的掠奪者。”琉璃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灌了幾口水，“而且，周叔，你絕對想不到，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又帶了什麼‘寶貝’。”她朝星瞳努了努嘴。
老周眉頭緊鎖，再次仔細打量林溯一行人。他們的確狼狽，但眼神清正，尤其是那個年輕人（林溯）和那隻奇特的發光蝸牛，氣息沉穩內斂，不似奸邪之輩。而且，能突破議會層層封鎖到達這裡，本身就說明瞭實力。
“坐吧。”老周最終指了指旁邊的幾個木箱，“說說看，外麵情況怎麼樣？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來天隕城這個死地？”他手中的弩箭並未放下，顯然並未完全信任。
林溯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走上前，簡單說明瞭身份（隱去了星瞳的具體來曆，隻說是特殊契約獸）和來意——為尋找救治星瞳（提及本源受損）的方法和探查天隕城異變的真相而來，並提到了潮音島的陷落和影殿的追殺。
聽到潮音島和影殿，老周的臉色微微變化。當林溯提到星瞳能感應並一定程度上淨化那種“扭曲汙染”時，老周猛地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星瞳：“你說什麼？它能淨化‘腐化之息’？”
“腐化之息？”蘇清月捕捉到這個名詞，“你們是這麼稱呼那種汙染的？”
“是的，‘腐化之息’。”老周坐了回去，語氣沉重了許多，“這是‘破曉’內部的研究命名。看來你們確實知道些什麼。”他眼中的戒備稍減，多了幾分探究。
“我們知道的很少。”林溯坦誠道，“隻知道它與上古有關，議會正在藉此‘清場’。”
“清場？哼，說得輕巧。”老周冷笑一聲，眼中閃過痛恨，“他們是在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篩選’和‘收割’！”他指向桌子上那些散亂的紙張，上麵畫著各種扭曲的生物圖譜和能量流動圖。
“天隕城，在很多年前，據說是上古‘淨化儀式’的核心之地，城下埋藏著某種被稱為‘淨化核心’的東西。但不知從何時起，核心出了問題，開始泄露這種‘腐化之息’。最初很微弱，隻是讓動植物輕微變異。但近年來，泄露速度急劇加快，汙染越來越嚴重。”
他拿起一張畫著複雜能量迴路的圖紙：“議會早就知道這裡的情況。但他們冇有想辦法修複覈心，反而將其視為一個巨大的……‘實驗場’！他們封鎖城市，暗中觀察‘腐化之息’對不同生命體的影響，記錄變異數據，甚至……主動引導汙染，催生出更強大的變異體，用於他們邪惡的研究！”
“而那些對汙染表現出抗性，或者像你的契約獸這樣，擁有特殊淨化能力的存在……”老周的目光再次落在星瞳身上，帶著一絲複雜，“在他們看來，就是最完美的‘研究樣本’和……必須清除的‘不穩定因素’。所謂的‘清場’，就是抓捕或消滅所有可能乾擾他們‘實驗’的個體！”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議會的目的，竟然如此歹毒！將整座城市和其中的生靈，都當成了實驗品！
“他們到底想研究什麼？”蘇清月的聲音帶著顫抖。
“不清楚，這是最高機密。”老周搖頭，“但我們截獲過一些零碎的資訊，似乎與一種名為‘生命序列重鑄’的禁忌課題有關。他們想掌控生命進化的鑰匙，甚至……創造新的種族。”他指了指牆上的一張簡陋地圖，上麵標註著天隕城中心區域的一個點，“汙染和變異最嚴重的區域，就是原來的‘觀星台’遺址，也是‘淨化核心’的所在地。議會的主力就在那裡。”
觀星台！淨化核心！這與星瞳的感應和之前獲得的資訊完全吻合！
林溯的心沉了下去。局勢比想象中更嚴峻。他們的對手，不僅僅是冷酷的議會執法者，更是一群毫無人性的瘋狂研究者。而星瞳的存在，無疑成了他們最渴望得到的“珍寶”。
“我們必須去觀星台。”林溯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隻有找到汙染源頭，纔有可能解決星瞳的問題，並阻止議會的瘋狂計劃。
“去送死嗎？”老周潑了盆冷水，“觀星台現在是議會控製最嚴的地方，至少有三位五階‘肅清者’長老坐鎮，還有大量精銳部隊和防禦靈陣。就憑你們幾個？”
“未必冇有機會。”琉璃突然開口，她走到桌邊，指著地圖上一條蜿蜒的、避開主要通道的路線，“我知道一條廢棄的古代維修通道，能繞過大部分明哨，直接通往觀星台地下區域。但裡麵……很危險，有當年淨化設施泄露時被困住的……‘古代造物’，比外麵的變異體可怕得多。”
古代造物？又一個未知的危險。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前路遍佈荊棘，強敵環伺，但似乎冇有退路。
“告訴我們路線。”林溯看著琉璃和老周，眼神堅定，“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我們自己。”
老周與琉璃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最終，老周歎了口氣，從桌子下拿出一卷更詳細的地圖：“好吧。既然你們執意要去，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但記住，一旦踏入觀星台範圍，生死由命。”
就在老周準備鋪開地圖詳細講解時，桌上傳訊法陣突然閃爍起急促的紅光，發出輕微的蜂鳴！
老周臉色一變，迅速操作了幾下，法陣上浮現出一行扭曲的文字：
“緊急情報：‘鴉巢’安全屋暴露，遭‘淨痕’小隊突襲，全員……失聯。懷疑有內鬼。所有單位，最高警戒！”
訊息如同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安全屋也不安全了！議會的力量，無孔不入！
“我們得立刻轉移！”老周猛地站起，快速收拾重要物品。
剛剛獲得一絲喘息，更巨大的危機已然逼近。天隕城，這張無形的巨網，正在緩緩收緊。而觀星台之行，註定是一場九死一生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