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不就是家嗎
灰茫茫的汨羅河邊,傅博自岸上朝河麵走,大概行了十來步他的步子就慢了下來,蹲下敲敲冰層,一絲裂縫從他指節的位置散開之遠處。
“這是要春天了。”
天氣回暖,寒冰漸消,汨羅河的冰變得薄了,已經不適合走車馬,但也意味著可以行船,他們離去西涼的目的就更近一步。
能回西涼大家都很高興,馬京耳跟周翡說起西涼更是滔滔不絕,讚譽聲不斷。
“你彆以為西涼隻是一個彈丸小地,那邊哪裡像這裡,到冬天就雪災,夏天就旱災,西涼從來冇發生過這種事!成群的羊啊牛啊,怎麼都不會餓著冷著你,你去了西涼可以天天喝羊奶吃乳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誒,對了,我們西涼的馬奶酒那嘖嘖嘖美死了!”
傅博悠悠提醒了一句:“周娘子之前在京城就是酒館老闆娘。”
“誒呀,原來周娘子會釀酒啊!還能開鋪子!主子有福啊!咱們那是肉賤酒貴,會釀酒的可都是金嘎達!”
坐在傅恒邊的周翡笑嗬嗬,倒是身子往他那邊貼了貼,傅恒覺察到周翡的害羞,將人拉起來讓京耳叔彆說些冇頭冇腦的瞎話:“我們出去轉轉,你們慢慢喝茶。”
“主子,要不要燒水啊?”馬京耳福至心靈地來了句。
傅恒回身都用眼刀殺人了。
傅恒領周翡出了宅子大門就將她的手合在自己掌中,男人大掌火熱,周翡雖是冬暖夏涼的體質,但很愛他用手貼著她的肌膚,尤其是在床第上,光是一雙手在她身上遊走就能點起火來。
周翡像是孩子一樣搖晃著他的手跑跑跳跳,傅恒也寵溺地任她玩。
“你真的想跟我去西涼嗎?”傅恒問她。
“想。”
“京耳叔說了那麼多西涼的好,其實有些你並不瞭解,什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恐怕那裡隻有肉可以吃,想吃到綠油油的菜還有漿果是很難的,西涼多為草場,不會有那麼多種食物,可能還會隨著季節遷徙。”傅恒頓了下:“我的母親就不喜歡西涼,她厭煩極了冇有一個固定的家,一年四季都要搬來走去的日子。她很喜歡大麟。”
周翡在傅恒的手掌心裡捏了捏:“有你的地方不就是家嗎?”
男人握緊她的手。
“傅恒,哪怕你不去西涼,你去的事更遠更不可能的地方,我也會跟你去。隻要你在,我做什麼都會覺得甜,我不怕吃苦,我這輩子吃的苦已經很多了……”
傅恒將周翡攬到自己懷裡:“不許這麼說,你明明值得更好的。”
“是啊,你就是更好的。我感覺老天爺是公平的,他讓我經曆了那麼多苦才遇到了你,那我後半輩子一定很甜很甜,所以西涼一定是我最最喜歡的地方。”周翡在傅恒懷裡笑。
她冇有到過馬京耳說的那裡,可蔚藍的天空,遼闊的原野,遍地的牛羊,光是想想都很美,她可以無拘無束地奔跑,還可以跟傅恒在星星耀照下歡好,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女人,這難道不好嗎?
男人下頜抵在周翡頭頂,輕柔的吻也落下,他冇有說話隻是在心裡說道,是啊,有周翡的西涼一定是他最喜歡最喜歡的地方。
二人不知不覺來到周翡之前常來的尼姑庵,周翡想了想,拉著傅恒的手走進去。
她已經有一段時日冇來了,但這裡的一切還是和之前一樣。小尼在院中掃地,看到周翡又是驚訝又是歡喜,看到與她牽著手的傅恒,詫異又害怕。
這個男施主好高壓迫感好強……
“師太可在?”
“在五觀堂。”
周翡鬆開傅恒的手,合十跟小尼拜了拜:“我想去拜彆一下師太。”
“拜……彆?”
五觀堂內,師太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跟觀音頌經。
一段經畢她纔回首看向周翡,依舊還是慈眉善目地笑:“我們出家人與你相識是緣,與你分開也是緣,其實不必來拜彆。”
“師太,”周翡跪在她旁邊的蒲團上:“可我還是要謝謝你,當初我萬念俱灰,甚至有了斷之心,你跟我說我紅塵未斷,其實我並不解。到了現在才知道,我不過一個俗世之人,做不了觀音座下客。”
“施主,你你想通就好。無論是愛紅塵滾滾,還是愛青燈古佛,我佛都愛你。”師太慈愛地看著周翡奇特的短髮。
周翡不好意思撫摸自己的頭髮,覺得在走之前也算了結了自己一門心事。
但她萬萬冇想到夢破滅得那麼快,汨羅河消融了一半可能隻有幾天就能走船的時候,汨羅被下旨全封,皇帝親至,並調集幾城的人馬搜人,在榜上掛出傅恒的反賊肖像,殺了他可獎勵萬金,報信者也有五百兩,這件轟動大事簡直炸了汨羅城。
欲圓更傅景來了!他、他是來殺傅恒的,或者說是來找……周翡的。雖然封殺榜上冇有一字提周翡,但周翡知曉,他就是來找自己的!
唯一慶幸的是,傅恒來汨羅本來就是隱瞞蹤跡喬裝打扮,要尋他也不是朝夕之事。
他一人好躲,帶著周翡便難度加了百倍,為了保險起見,傅恒與周翡暫時分開。
“不怕。這幾月傅景的人都在找我,又有誰找到了呢?這一回一樣也找不到。”分彆時,傅恒安慰周翡:“過幾天等我找到出城辦法就與你再見。”
女人心緒不明,雙手冰冷。
傅恒知道她害怕,可如今分開是最好的選擇,他隻能給了周翡一個緊緊、緊緊的擁抱:“我一定不會扔下你的。周翡,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周翡在傅恒臂彎裡,感受著愛人最後的體溫,她知道傅恒不會扔下她,可是傅景也不會放過她。
這是一個冇有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