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頓了頓,果然看見少年天子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
“奪魁的少年,能獲得大將軍親手係的紫金綬帶,還有……”
厲明徹打斷她,突然笑出聲來:“這倒與北朝的射禮相似,不過我們不在柳樹下玩這些花架子。”
他眼中閃過一絲傲氣:“去年秋獮,朕在圍場連射三隻白狐,箭箭貫穿左目,陸將軍還誇了朕……”
在提到陸崇的時候,夏窈發現他聲音從開始的高昂,再到漸漸低下來。
夏窈暗自思忖,上次馬場,陸崇全然不顧及皇帝顏麵,莫不是已有不臣之心……
她適時垂眸掩去思緒,含笑讚歎:“陛下箭術如此精妙,想必是承襲了先帝神射之風。”
話裡話外,都在提醒著少年天子誰纔是這江山真正的主人。
厲明徹神色果然稍霽。
夏窈適時轉開話題:“最有趣的是傀儡戲,木偶能翻跟鬥、噴火,甚至能在絲線上跳胡旋舞!這可比宮廷歌舞有意思多了……”
後來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關於江國風物,她所知的已經所剩無幾。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忽的她記起童年時躲在被窩裡偷看《基督山伯爵》,她覺得冇有人會不被吸引。
“其實,在江國有一個離奇的故事……”
於是她不知不覺轉換了話題。
開始講述那個關於冤獄與複仇的傳奇。
說到長老傳授男主知識時,夏窈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厲明徹單手支頤,不知何時已經湊近到她麵前。
“後來呢?”他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纔有的急切,“那個寶藏他找到了嗎?”
厲明徹越聽越入迷。
殿外忽然傳來鐵甲相擊的鏗鏘聲,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禁軍換防的時辰到了。
夏窈猛地抬頭,這才發現案頭的紅燭已經短了一截。
厲明徹顯然也意識到了時間的流逝,他“唰”地站起身。
“朕該走了。”他說這話時,眼睛卻還盯著夏窈,有些戀戀不捨,“下次一定要給我講完。”
話音剛落,他已然翻身躍上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夏窈下意識追到窗前,隻捕捉到一縷青色殘影。
一直守在門外的拾香染碧聽到動靜,知道是人走了。
門扇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兩個人像受驚的兔子般擠了進來。
拾香的手還按在門框上:“女娘,剛纔真是…皇上?”
夏窈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輕聲道:“是,”
拾香捂著胸口道:“奴婢差點嚇死,皇上怎麼會……”
夏窈打斷她:“彆問了,今天的事,誰也不準說出去。”
她看向兩個侍女,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染碧和拾香拚命點頭,臉色蒼白如紙:“奴婢們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冇聽見!”
夏窈重新走回案幾前,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但願她能儘快取得厲明徹信任,儘快逃離這方寸之地。
……
燭火搖曳,陸崇端坐在案前,眉目沉冷。
硃筆在文書上勾畫,墨跡如刀鋒般淩厲。
門外傳來輕叩,親衛龔雨垂首而入,他低聲道:“將軍,陛下今日去了棲神台探望神女,待了良久纔出來。”
筆尖一頓,硃砂在紙上洇開一點猩紅。
陸崇抬眸,眸色微沉:“他去做了什麼?”
龔雨聲音微滯:“這個……屬下不知。”
殿內燭焰低伏,映在陸崇冷峻的側臉上。
他指節微頓,空氣彷彿隨之凝滯,沉默如寒霜蔓延。
龔雨猶豫良久,試探道:“需增派守衛?亦或是……封禁棲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