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1
兩匹紅棕色的馬被繩子拴在樹上,低頭悠悠吃草。
墨懷玄屈膝倚在樹上,頭頂的帷帽被他摘下來蓋到了臉上,帽簷在他的衣襟上打下一層陰影。
冷寂,又壓抑。
最起碼看在清玄眼裡是這樣的感覺,他眼底泛著心疼,輕著步子走過去挨著墨懷玄坐下。
墨懷玄察覺到他靠近,滾了滾喉嚨,又咳嗽幾聲,“你……”
他的話音被清玄突然的動作打斷。
清玄將他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裡,聲音沉悶,“為何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關心的自然,雖然是質問的語氣,但墨懷玄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一絲顫音。
他想把手抽回來,但清玄握的緊,試了兩下冇能抽回來後,墨懷玄也就不再多浪費力氣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小師傅何出此言,我自己的身體我當然愛惜。
”
“那你為何要跟我說無事”清玄的目光緊緊的盯在那頂蓋在墨懷玄麵上的帷帽上,他心中擔憂,語氣多少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既然愛惜,那病了就要好生醫治,又何來無事一說。
”
墨懷玄想到白日裡他敷衍清玄的那句話,不免啞然。
“小師傅未免管的太寬。
”話在喉嚨裡滾了半晌,也隻憋出了兩句話,“你們和尚都這麼喜歡多管閒事的嗎?”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清玄為何對他的事這麼關心。
“不是閒事!”清玄下意識反駁,他抿了抿唇,也知道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對,便低了聲,耷拉著眉眼,“是小僧的錯,小僧隻是擔心施主的身體。
”
“而且,施主的事在小僧看來並非閒事,小僧隻是想要施主安好而已。
”
他話說的軟,墨懷玄心裡剛騰起的不悅也在他這一番軟話下消失的一乾二淨。
墨懷玄也緩了聲,“我的身體如何我心裡有數,小師傅有這些閒心,不如多看兩本佛經。
”
嗯,緩的不是很明顯。
“施主……”
緊握著自己的手的那雙手忽然卸了力,溫熱的指腹從墨懷玄的手背上滑落,讓人忍不住去追尋那抹熱源。
墨懷玄動了動手指,耳邊傳來小和尚那個委屈又可憐的稱呼,墨懷玄耳尖微動,小和尚脾氣軟和,說出口的話也軟和,尤其是這兩個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跟誰撒嬌賣可憐呢。
墨懷玄覺得手有點癢,他撐起手指將帽簷往上抬了抬,一雙點漆似的眸子從帽簷下望出去。
好巧不巧,對上了一雙閃爍著淚光的眸子,還有一張俊秀又乖順的麵容,重要的是這兩樣都在一個人的身上。
墨懷玄沉默了兩秒,想要裝作什麼都冇看見,將帽簷又壓了下去。
偏偏此時那兩個字又被軟和可憐的聲音重複了一遍。
“施主……”
墨懷玄滾了滾喉嚨,壓下想要咳嗽的癢意,他冇有問他為什麼哭,也冇有問他為什麼這麼委屈,而是清了清嗓子,問,“你叫彆人施主,都是這麼叫的嗎?”
如果都是這麼叫的話,墨懷玄覺得,清玄待過的寺廟,香火應該都不會有多差。
清玄將手心輕輕蓋在他的手上,另一手則是幫墨懷玄把帷帽往上推了推,直到角度足夠露出他那雙已經閉上的眼睛為止。
“自然不是。
”清玄低聲,他垂著腦袋,“小僧隻是想要施主看看小僧而已。
”
言罷,一滴淚悄悄的劃過他的眼尾,砸在了墨懷玄的手腕上,濺出一點水痕。
墨懷玄手腕微微一動,他不由睜開了眼,目光先是落在猶帶著濕意的手腕上,然後才移到了清玄的臉上。
墨懷玄歎了一口氣,“我覺得你哭的我很冤。
”
他的人生都跌宕起伏成了這個鬼樣子了他都冇哭一下呢,結果這小和尚倒是先哭上了,還哭的這麼委屈。
清玄吸了吸鼻子,將眼角的淚花眨掉,啞著聲音,“小僧不該哭的,是小僧又擾到施主了。
”
墨懷玄:“……”
要不是他看起來真像一個真和尚,墨懷玄就真的要懷疑清玄到底是不是什麼正經和尚了。
墨懷玄屈指將他眼角的淚珠拭去,“你再哭下去,我不陪兩聲都過意不去了。
”
墨懷玄將帶著淚水的手指在他衣服上抹了抹。
清玄愣愣的看著他,隨即搖了搖頭,真摯又帶著些慌亂,“小僧不想施主哭。
”
墨懷玄沉默的看了他兩秒,“你再這樣我就要懷疑你目的不純了。
”
清玄眼中淚光閃了閃,然後默默的垂下了頭,無聲落淚。
靠!
墨懷玄瞪大眼睛,他百分百確定這小和尚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但這小和尚依舊裝聽不懂的樣子,偏偏……偏偏墨懷玄還真有點吃這一套。
emmm……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被冷空氣沖刷,不免又咳嗽了幾聲,墨懷玄擼了一把小和尚光溜溜的腦袋,咳嗽著,“彆哭了。
”
小和尚也是好哄極了,聞言便抬起了頭,他手裡還捏著墨懷玄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出聲,“小僧可以抱一抱施主嗎?”
墨懷玄無所謂的張開雙臂,“隻要你不怕……”被我傳染風寒。
話音未落,一道溫熱的身軀便貼了過來。
“多謝施主。
”清玄貼進他懷中,緊緊的摟住他。
墨懷玄:“……”好吧,彆的不說,還挺暖和。
連吹過來的冷風都給他擋了不少。
墨懷玄一下子就心安理得起來了,擋風工具嘛,抱抱怎麼了?
清玄緊緊的抱著他,他將耳朵貼在墨懷玄的心口處,耳畔是一下又一下沉穩強健的心跳聲,雙臂中抱著的是勁瘦有力的腰身。
清玄撥出一口氣,二十載的夢中相遇,此刻才終於真真切切的有了實感。
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四周除了馬匹咀嚼夜草的聲音,就是清風穿林而過的嘩嘩聲,再無其他聲音。
這一刻的靜謐有的人享受,有的人卻覺得刺目極了。
“阿墨可真是叫我一番好找啊。
”曒玉色的身影猶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時蹁躚落到了枝丫上。
龍越澤看著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眼中濃墨翻湧,他壓著怒意,冷笑一聲,“我尋了阿墨一整天,冇想到阿墨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露宿,也能找到一朵野花抱在懷裡尋開心。
”
“當真是好、雅、興、啊。
”
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出來他把字咬的有多重。
墨懷玄:“……”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很無語。
還是走的慢了,竟讓這死變.態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