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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紮吉兄弟在陶爾米納悠然度過新年,米歇爾對這兩位俊朗青年的容忍卻到了極限。他雖未口出惡言,卻總以鼻孔朝天的貴族派頭示人。一月地空了出來。然而,有趣的是,相關的地契檔案,卻被‘粗心地’寄往了倫敦的地址。當然,收件人是另一位蘭佩杜薩先生。”
空氣彷彿凝滯。長明燈的光在她沉靜的瞳孔中閃爍。
“爸爸收到了。他從未向我們解釋那一刻的想法。但我知道,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放棄在倫敦經營的一切,帶著媽媽、吉兒和我,回到意大利,回到他的家園。冇有人能用槍指著他的頭逼迫他。是他自己想回來。”
她將最後那句重複了一遍:“是他自己想回來。”
米歇爾盯著她,那一絲冷笑似乎想再度浮現,卻顯得有些乏力。“嗬,感人至深的家庭敘事。所以?這與你姐姐的癡心妄想有何關聯?”
“吉兒想去倫敦,就讓她實現這個心願吧,否則她將永遠活在叛逆和痛苦裡。而我會留下。我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陽光如何炙烤大地,喜歡簡單直接的生活。我冇有離開的理由。或許未來某天會,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選擇留下,留在蘭佩杜薩的土地上。”
他仍然抿著嘴,很快,冷笑又一次緊貼在嘴唇上閃現出來。“選擇?你的去留,與我何乾?吉拉索如果執意要去做她那套倫敦藝術夢,隨她。但從她踏出西西裡的那一刻起,蘭佩杜薩家便不再承認她。”
芬夏沉默了一會兒。“那麼……”她終於懇求道,“我請求您,以家族的名義,承擔吉兒在倫敦的學費與生活費。”
寂靜驟然降臨。米歇爾凝視著她,足足有幾秒鐘,然後,一聲複雜難辨的低笑從他胸腔裡滾出。
“啊……終於圖窮匕見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從馬西莫的歸來到皮亞琴察的老宅,所有的溫情與追憶,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刻的索取。我還以為堂·吉訶德小姐會更有骨氣,誓言要靠自己的雙手供養姐姐。”
“那需要太多時間,而機會不等人。她是天才,叔叔,她的才華值得被投資。”
“笑話!”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是我這些年太過寬容,讓你們誤以為我可以被這些精心編織的故事打動?阿洛黛拉,世界不是童話。也彆以為搬出你父親就能奏效。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份自以為是的傲慢,簡直是你母親的翻版!吉拉索自己不敢來,就派你來上演這出親情戲碼,真是令人感動的姐妹情誼。”
芬夏搖了搖頭,臉上現出了類似悲傷,又無比清醒的神情。“不,叔叔,您錯了。這不是索取,而是一個提醒。您看,曆史正在重演:馬西莫的長女,滿心憤懣,渴望逃離家族與故土,不惜一切代價。這和十八年前何其相似。爸爸當年離開了,但他最終回來了,帶著無法彌補的遺憾。如今,吉兒可能離開,而我會留下。我媽媽當年厭惡這裡,跟隨著她摯愛的丈夫遠走高飛;而現在,她的小女兒,或許是她最理解不了的女兒,卻自願選擇紮根於此。”
“親愛的叔叔,這場橫跨兩代、由同一對父母所生的雙胞胎女兒分彆做出的不同抉擇——一個執意離去,一個自願留下——這其中的諷刺與輪迴,難道不足以讓您這位看慣了家族恩怨的觀眾,感到一絲……興味嗎?”
話音落下,米歇爾冇有說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讀經台光滑的邊緣,最終,握住了那個沉甸甸的銀質十字架。
異想天開。他在心裡冷哼。然而,當他再次抬眼看她時,臉上的嘲弄與煩躁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她的勇氣並非魯莽,她的言辭充滿設計,她的執著之下,有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清晰。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她此刻毫不退讓的神情裡,他恍惚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不是她優雅疏離的母親,而是年輕時那個同樣固執、熱烈,敢於對抗全世界的……馬西莫。
外貌或許不儘相同,但骨子裡那種一旦認準便絕不回頭的倔強,如出一轍。
她甚至比她叛逆張揚的姐姐更……像他。
“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阿洛黛拉。”他開口,將所有情緒收斂起來,隻剩下純粹的權衡與決斷,“你成功地將一個請求,變成了一場關於家族、血脈與選擇的談判。我可以答應你,承擔吉拉索在倫敦求學的一切費用,甚至她以後的藝術前途,我也可以提供庇護。”
他話鋒一轉,向前傾身,十字架在他指間靜止,尖端指向她的心臟。
“但是,代價呢?你應該知道這世上冇有免費的禮物。我為你姐姐的夢想付費,那麼你,阿洛黛拉·蘭佩杜薩,你能為此付出什麼?你能給我——什麼?”
芬夏冇有移開目光,也冇有絲毫猶豫。她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並準備好了答案。
“隨您開價。”她說道,“任何條件,我都可以接受。”《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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