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最後看電視看著看著睡著了,這也冇有辦法,本來他是想要繼續熬一熬的,結果聽著聽著廣告眼皮就慢慢地合上了,根本睜不動。
什麼洗臉刷牙之類的都無所謂了——反正他今天已經把晚飯吐出去了,那時候也漱口了,所以冇有關係,嗯,冇有什麼關係……
這也挺淒慘的,雖然林奇並不覺得。
當然,仍然出現了一個好訊息。
林奇得到了一個完整的睡眠,睡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林奇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的睡眠了,在他養了雞之後,他基本上每天都是六點之前就起床了,而這兩天更誇張——一閉眼就起床,一閉眼就到另一個地方,就要工作了……
這話聽起來纔是真正的可憐啊!!!
但是他起床之後渾身痠軟暫且不提,林奇坐起來之後就開始後悔,為什麼不好好在床上睡呢?今天明天能不能有如此完美的睡眠還不敢保證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而難得起床之後也冇有需要馬上去做的工作,林奇打著哈欠又進了主臥,把被子掀開躺進去,決定再睡個回籠,舒舒服服的,上班人和學生們都深知一個事情:回籠覺的十分鐘起到的作用可能超過晚上睡的那六個小時,真正回籠覺睡滿足了,一個上午纔能有好精神。
那些冇有必須起床理由的人就不要說話了。
而林奇就心滿意足地睡飽醒來,醒來之後電話才響起,是阿爾貝的座機,林奇爬起來去接電話,拿起聽筒。
“教練?”安東尼奧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林奇說:“唔,m.”
教練先生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現在的時間是八點半多一點,做完他大約八點多就睡了,這麼長的睡眠簡直像中彩票一樣。
“教練,我等會兒過來接你,比賽今天下午三點踢,我們先去訓練基地吃個午餐……你有吃早飯嗎?估計冇有,算了,我給你帶點早飯,然後上午我們要參加采訪,中午可以去訓練基地吃午飯,以及開賽前會,最後去球場,你準備準備,這就是今天的事項。
”
一個好的助理會給教練帶來怎樣的感受?
大概就是有相父的阿鬥吧。
林奇有點心虛地接受著助教的好意:“okok,thankyou.”
助教果不其然早上來接林奇,這讓林奇有些不好意思,以及在考慮要不要買輛車,畢竟他也不是不會開車,也不是不認路……這樣一趟趟的還是太麻煩安東尼奧尼了,然後他坐上副駕,助教把紙袋給林奇拿過來,還有一杯咖啡。
林奇冇喝過這玩意兒,但是他下意識把咖啡當作中藥對待,這氣味就不太對勁啊!
一喝。
果然是中藥。
林奇苦著臉嚥下去,然後開始吃吐司,吐司裡麵夾著滑蛋和香腸,禿頭助教得意洋洋地顯擺:“這是我妻子做的,咖啡是我煮的,怎麼樣?”
林奇默默地點頭,東西還是好吃的,飲料就另說了。
他喝中藥還要配蜜餞或者甜棗呢,在意大利人們就哐哐喝直接咽是嗎?那很厲害了。
安東尼奧尼冇有那麼多規矩,於是林奇得以在車上吃完早飯(咖啡隻碰了兩口,第一口嘗試,和最後的漱口,好歹冇吐出來),在車上助教還在討論有關於翻譯的事情:“主席的意思是省省錢,專業的翻譯要價還是挺高的,估計會看看都靈的留學生吧,您能接受嗎?”
這有什麼接受不接受的?林奇毫不猶豫地點頭,留學生呀,高材生!
“那就好,”助教看了看咖啡杯,“不好喝?”
“唔。
”
安東尼奧尼冇說什麼,接受不了咖啡並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還激不起他的小雞手,不過如果教練先生往咖啡裡麵加酸奶,那助教可能就會冒犯尊上拿著十字架要淨化邪祟了。
訓練基地如約而至,安東尼奧尼把他放下去,他則是先去停車,而林奇就在基地裡亂逛了一陣,沿著訓練場邊上的跑道走了一段,草皮在早晨灑過水,兩個工作人員正在給場邊的廣告牌換畫布,內容他看了好一會兒後才意識到那是電信公司的標誌加都靈隊徽,本週主場的冠名讚助——兩千年的商業已經在更衣室通道的牆上嵌著了。
當然,裡麵的球星他是看不懂的,金髮白膚和深發棕膚擠在同一個畫框裡,共同點是他們都有一口好牙齒,能夠反光的那種。
意大利的牙科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補貼?
然後他往裡拐,想去接杯水,嘴裡的苦味繞梁不絕,實在需要緊急手段,但是茶水間裡還是咖啡機,和辦公室那台是同款,但這一台的外殼上多了一張手寫的便簽,上麵用意大利語寫著“打奶泡之前先把噴嘴擦乾淨,你又不是畜生”。
嘶,這句話的適用範圍遠遠超出了咖啡機的語境。
林奇悻悻地拿一次性紙杯打了一杯水。
出去之後正好和助教碰麵,安東尼奧尼從停車地方過來的時候順便從倉庫順了點東西,遞給教練,“教練,你的隊服。
”
林奇接過,一件深紅色的polo衫,和昨天那件運動外套是同一個係列。
“賽前釋出會,俱樂部規定教練必須穿隊服。
”
林奇對此冇什麼牴觸,但是他想上次自己麵對記者就冇穿隊服呀?然後他又突然想到自己上次穿的白襯衫的慘烈模樣,又看了看深紅色的隊服……這件衣服至少不會在流血的時候顯得太嚇人。
林奇就很坦然地在走廊裡麵換了衣服,polo衫比他的尺碼大了一號,也可能是阿爾貝本來就喜歡穿得寬鬆。
“怎麼樣?”
“big.”
“下一批隊服下個月到,你可以換小一號,現在將就一下,釋出會還有二十分鐘。
記者已經到了。
”
“howmany?(多少人)”
“比上次多。
”
“how?(多少)”
安東尼奧尼翻開檔案夾,看了一眼,合上:“這次二十六個。
”
這下林奇就算不瞭解意甲也知道來的記者好像有些太多了,畢竟冇有人會在意一支保級隊在第二輪比賽之前的例行釋出會。
那這麼多記者是來乾嘛的?
林奇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呃……林奇想,不會是自己過於自戀吧?但是難道記者是為了我來的嗎?
安東尼奧尼開啟檔案夾,從裡麵抽出一張紙,遞給林奇:“這是今天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我列的,你提前看一眼。
”
第一個問題是關於維羅納的532陣型以及都靈如何應對,第二個問題是關於巴羅尼的狀態是否受上一場絕平進球的影響而有所提升,第三個問題是關於他自己的鼻子。
下麵還有一行安東尼奧尼手寫的提示:“他們會問你鼻子,一定會問。
最好提前想好一個回答,這次不要再演默劇了,攝像機會拍,這次攝像機比上次多。
”
林奇把紙還給安東尼奧尼。
攝像機更多了,拍照的也更多了吧。
上次的默劇照片登了報,這次如果再演一遍,大概會變成某種體育記者之間的傳統——每週來看都靈主帥表演一段肢體喜劇,然後寫一篇觀後感。
可是自己又能說什麼呢?什麼也說不了啊,冇這個能力啊!
大不了說sorry吧。
釋出會設在一樓的一間大會議室裡,和上次那個隻能容納二十人的狹長房間不同,二十六把摺疊椅坐了二十六個人,甚至還有兩個冇有椅子的攝像師,一個會演默劇的教練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林奇感覺不至於吧。
當然,記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們看起來例行公事的樣子,如果忽略他們憋笑的表情的話:
“巴羅尼上週絕平之後,隊內對他的態度有冇有變化?他的自信心是否有明顯提升?以及在接下來的比賽裡,你會繼續讓他擔任首發嗎?”
大家對他的態度當然好,巴羅尼的自信當然提升了,一個人在奧林匹克球場絕平拉齊奧之後,自信不提升的唯一原因是這個人冇有神經係統。
至於明天首發——廢話,一個剛進了兩個球的前鋒不首發嗎?
我這個教練又不是傻子。
但是林奇腦子裡麵這一堆說不了,他又隻能:“yes,yes,yes.”
助教熟練地開始翻譯:“巴羅尼在上場比賽後展現出了極佳的精神麵貌,他的自信源自於他在訓練場上日複一日的努力,而絕平進球隻是這種努力的自然結果。
隊內所有人都為他感到高興——這不是一個人的進球,這是全隊戰鬥精神的體現。
至於接下來的比賽,教練明確表示,巴羅尼將繼續首發。
他是都靈進攻體係中的核心環節,教練對他的信任冇有任何保留。
”
“關於體能方麵,一週雙賽對球員狀態的影響你有什麼預案?另外,你考慮過在教練席上戴防護麵具嗎?以及,中場輪換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這個記者多精啊,他在兩個正經問題之間插入了一個不正經的問題,這種手法完全就是從審訊手冊上學來的。
而另外兩個問題能回答嗎?根本不能回答啊!
於是……
“mask.”教練先生隻回答了大家想聽的東西,“iwillwearmas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