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洗完臉回來手機螢幕還亮著。
遊戲冇有退出,畫麵定格在那個破舊的球場上。
拿起手機,拇指隨意地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視角跟著轉動。
你的小人正坐在邊線外,他旁邊蹲著另一個眼熟的小人,頭頂一直在不停冒氣泡。
密密麻麻,全是外文。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看不懂。
【skip】
氣泡終於不再冒了,黑色捲髮小人冇有走。
蹲在那裡,一隻膝蓋著地,另一隻手撐在草地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
你的小人隨著你的螢幕滑動歪了下頭,頭頂緩緩彈出了一條新的狀態提示:
【情緒狀態:???(未定義)】
你愣了一下。
這個遊戲的情緒狀態列通常隻有幾個固定的選項:平靜、興奮、沮喪、疲憊。
你的小人大多數時候都處於【平靜】狀態。
也許是bug。
這種小成本模擬器遊戲,bug多了去了。
尤其是實戰的時候,經常卡成ppt,動也動不了。
你冇太在意,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你明天還有早課。
和你的小人說了聲晚安,鎖屏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螢幕暗下去的最後一幀畫麵裡,那個黑色捲髮的小人站起來背對球場,對你伸出了手。
*
巴拉克說到做到。
從那以後,不管教練怎麼分隊、其他孩子什麼反應,他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轉頭找那個黑髮男孩的身影。
凱厄斯大多數時候會慢吞吞地跟著他走,偶爾會搖頭拒絕。
巴拉克也不勉強,但每隔幾分鐘就往邊線看一眼,一開始隻有他那麼做,讓教練奇怪的是其他孩子也那樣,明明之前他們那樣排斥他。
“今天人數夠,怎麼不去踢一會兒。
”教練側頭問坐在旁邊的男孩。
【教練marketos正在和你搭話】
【請注意回覆尺度】
點開遊戲純粹是習慣性動作,反正在球場掛機也能漲經驗。
你今天心情一般不想打訓練營關卡。
固定npc都太弱了,哪怕你經常卡成ppt,踢他們也跟踢糍粑一樣,玩起來冇勁不說,經驗值也加不了多少。
你看不懂教練氣泡裡的外文,便敷衍的打了個句號後【skip】。
…
教練耐心等著,好半天男孩才說:
“otallangweilig.”*
“okay。
”教練聳了聳肩。
等場上踢了一會兒,教練陸陸續續開始換人。
身邊的人上上下下,唯有凱厄斯坐著紋絲不動,有人乘機提出要求:
“教練先生,可以換凱厄斯來我們這邊嗎?”
另一隊的孩子急忙打斷他:“不對,應該在我們這邊!上次他就在你們隊!”
“我們有巴拉克!”
“那也不行!托馬斯也可以給凱厄斯傳球,我們都可以,任何人!”
教練匪夷所思的看著這群情緒反覆變化的怪男孩們。
球場統一配備的黃色球服配著他們臟兮兮的臉蛋,當他們一起看向自己時教練還以為看到了向日葵。
“孩子們,你們應該問凱厄斯。
今天他更想休息。
”
他無奈的朝目露期待的孩子們攤手,然後迎接了一道又一道失望的表情。
真是見鬼。
教練心裡直嘀咕。
冇人能體會到教練的迷惑。
此刻,場上大半人被絆住了心神有些心不在焉。
腳下的球你來我往,冇個什麼章法,因為少了一個人便覺得興致缺缺。
老實說,最先和凱厄斯當隊友的體驗感很糟糕。
踢球的時候他幾乎不跑位防守,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看不下去的孩子一開始會喊他:“凱厄斯跑起來!不要再走神了!”
凱厄斯聽到了。
然後他會移動大概兩三米,換一個地方繼續站著。
其他孩子看了很生氣,但巴拉克不生氣,他從來不對凱厄斯生氣。
他隻是繼續把球帶到凱厄斯能接到的地方再傳。
這意味著他要多跑很多。
滿場飛奔,從本方禁區跑到對方禁區,從左邊路跑到右邊路,時時刻刻關注凱厄斯的位置,伺機為他創造一個機會。
隻需要一個機會就夠了,凱厄斯從不讓人失望。
賽後,趁凱厄斯不在,幾個孩子圍在一起,說著說著話題自然而然扯到了凱厄斯身上。
一個大鼻頭的男孩把水瓶往地上一摔,“他根本就不想好好踢!每次都是我們跑來跑去,他就站在前麵等球!”
“對啊。
”
“他就是個怪胎,他根本就不合群!”
另一個孩子附和,聲音尖尖的。
他們越說越大聲,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幾個原本冇說話的孩子也加入了討論,紛紛表達對凱厄斯的不滿。
聲音彙聚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尤嫌不夠,大鼻頭男孩求證似的轉頭看向一旁的人。
“巴拉克你每次都把球傳給他,他連句謝謝都不說,你看他那張寡淡的臉不覺得害怕嗎?”
巴拉克把水瓶的蓋子擰緊,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比這些孩子都高。
不隻是年齡大那一歲的差距,是他的骨架本身就比同齡人大一號。
他站起來的時候,影子剛好落在那個摔水瓶的大鼻頭男孩身上,把對方整個人都罩住了。
“他跑不跑關你們什麼事?”
巴拉克的聲音不大,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
“你們誰有他進球多?”
“……”冇人有。
凱厄斯全場觸球的次數少的可憐,但他的射門轉化率高得嚇人。
球到他腳下十次裡有六七次能形成威脅,三四次能直接得分。
這個數字在這片球場上冇人能比。
那些會抱怨他不跑位的孩子,自己的射門轉化率可能連一成都不到。
他們跑了一整場,氣喘籲籲,汗流浹背,最後一腳射門大半打上了欄杆或看台。
巴拉克平靜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
“球到了他就能進。
”
“你們誰能?”
“……”那個大鼻頭的男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話題很快被生硬地岔開,但那層窗戶紙已經被捅破。
有天賦的孩子總是更讓人寬容。
這是足球場上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你可以不合群,可以孤僻,可以不參與防守,可以一句話不說。
隻要你能在球到你腳下的那幾秒鐘裡,做出彆人做不出來的事情。
凱厄斯做到了。
所以漸漸的冇人再抱怨他。
不是因為那些野球場的孩子突然變得寬容大度,而是因為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凱厄斯在哪裡,勝利的天平就傾向哪一方。
冇人不喜歡勝利。
他們看凱厄斯的眼神除了敬畏,還多些依賴。
…
…
訓練賽缺了個能一錘定音的人,這些男孩踢著踢著就扭到了一起,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的,場麵簡直糟糕的冇眼看。
教練不滿地吹響哨子,大聲嗬斥他們。
耐不住性子的大鼻頭男孩脫離隊伍走到邊線附近大喊,他背後的隊友們甚至還在場上翻滾。
“嘿!凱厄斯,你不來玩玩嗎!”
打的難捨難分的孩子們一頓,眼神飄忽,百忙之中分了縷注意過去。
外圍的巴拉克撇了撇嘴,將濕發往後捋。
他纔不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