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聊到很晚嗎？”
菲諾一邊倒茶，一邊起了一個話題。
“冇有，喝了兩杯就睡了。
”馬爾蒂尼搖了搖頭，調侃道，“德米向來聽你的話，你囑咐他看著我們少喝一點，我們怎麼可能喝多？”
菲諾向上勾了勾嘴角，接著問了一句：“心情好一些了嗎？”
馬爾蒂尼身體向後靠上了沙發背，雙手抱臂挑眉看向菲諾：“我還以為你完全不關心我了呢！”
菲諾冇有說話，隻是衝著他微笑。
馬爾蒂尼冇有等來解釋，自己也覺得自己這句撒嬌一樣的抱怨很冇意思，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又端起茶杯抿了一下，然後回答了菲諾剛剛的問題。
“冇什麼值得心情不好的，我們踢得不好，捱罵也應該。
”
菲諾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太為難自己，前些年我們拿了太多冠軍了，這也導致更衣室裡自滿情緒膨脹，缺乏鬥誌，上個賽季弗朗哥（巴雷西）也有些束手無策，你剛剛接任隊長，更難管理。
”
哪怕隻有他和馬爾蒂尼兩個人在場，菲諾也冇有說得很露骨。
貝盧斯科尼入主米蘭後，引入了大量外籍的大牌球星，米蘭的名氣上來了，人心卻不齊，大家各有各的小算盤，常常因為個人原因消極訓練和比賽，更衣室就像一盤散沙，這極大地影響了米蘭的成績。
於是巴雷西將米蘭內洛出身或者長期效力米蘭的意大利籍球員團結了起來，通過這個群體在隊內的長期影響力來控製更衣室，壓製不服管理的刺頭，增強更衣室的凝聚力。
後來這個群體被稱為“米蘭騎士桌”，巴雷西、塔索蒂、馬爾蒂尼和科斯塔庫塔就是最早的騎士桌成員。
在菲諾和阿爾貝蒂尼雙雙進入一線隊，並逐漸坐穩主力位置之後，流淌著紅黑色血液的二人自然而然地被吸納為騎士桌成員。
在騎士桌的管理下，米蘭更衣室風平浪靜，偶有波瀾也都被騎士桌壓製了下來。
穩定的更衣室為奪冠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騎士桌在米蘭的稱王之路上發揮著重要作用。
這兩年，或許是拿了太多冠軍了，球員們的求勝**開始下降，加上主力陣容老化、主教練頻頻更替、關鍵引援失敗等問題，更衣室的人心又開始浮動了起來。
緊接著是巴雷西退役，騎士桌領袖開始向馬爾蒂尼過渡，一些名氣大、資格老又手握大把冠軍的外籍球星，便趁機開始搞事了。
菲諾對老隊長巴雷西冇有任何不敬，但他真的覺得馬爾蒂尼接任的時機很不好，正是在球隊從巔峰跌落的時候，巴雷西退役了，留給了馬爾蒂尼一個爛攤子。
馬爾蒂尼自然明白菲諾的意思。
米蘭必須要經曆一次大換血，要引入更多有實力的年輕球員，逐漸取代那些膨脹的老將，完成主力陣容的新老交替，也重塑更衣室的秩序。
然後米蘭纔有希望從低穀中再爬出來。
這個過程可能還要持續幾個賽季，他們急也急不來。
“球隊確實到了需要重建的時候了。
”馬爾蒂尼沉思了幾秒，繼續說道，“這兩天，我會去找加利亞尼和布拉伊達談談，到時候你和我一起。
”
布拉伊達是米蘭的體育總監，負責米蘭的轉會工作，加利亞尼作為俱樂部副主席會參與製定引援計劃。
菲諾並不認為這是個好時機，他考慮了一下，斟酌著開口道：“俱樂部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些問題，今年夏天可能會有大動作。
不如再等一等，至少等到世界盃結束後再說。
”
“你是指？”馬爾蒂尼敏銳地察覺到了菲諾話中有話。
“總需要有人為賽季失利負責的，不是嗎？那麼這個人最有可能是誰呢？”
菲諾丟擲了一個問題，但不需要馬爾蒂尼回答，他冇有停頓，繼續說道：“現在這個時間很敏感，我們冇必要蹚這趟渾水，沾染上俱樂部解雇功勳教練的是非，靜觀其變就好了。
如果卡佩羅先生能留任，那麼我們可以先觀望下今年夏天的引援情況再做打算；如果有新教練入主，那麼俱樂部一定會圍繞著新教練的戰術進行引援，到時候不管是俱樂部的高層，還是新教練，都會主動來找我們的。
”
馬爾蒂尼點了點頭，沉聲道：“你說的有道理。
”
在工作中，菲諾是個非常沉穩冷靜的人，眼神犀利，思慮周全，馬爾蒂尼已經習慣了遇事和他商量。
即使在巴雷西掌管更衣室的時代，巴雷西也很重視菲諾的意見。
不同於巴雷西、馬爾蒂尼他們對俱樂部全身心的投入和信任，菲諾雖然也很愛米蘭，但他對俱樂部高層始終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
在菲諾看來，騎士桌是特殊背景下的產物。
那時候貝盧斯科尼剛剛買下米蘭，正需要冠軍和榮譽來裝飾自己的功績，騎士桌的成立明顯有利於更衣室穩定和球隊成績，因此騎士桌在成立初期是得到了貝盧斯科尼的支援的。
也正是因為貝盧斯科尼的支援，騎士桌的權力很大，不僅是更衣室的實際管理者，對引援、戰術等也有一定的話語權。
這讓騎士桌成為了更衣室中的特權階級，哪怕它存在的意義是為了米蘭好，也不可避免地會引起爭議。
這幾年，通過收購米蘭積累了不少政治資本的貝盧斯科尼，明顯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了政治上，在米蘭的實際經營管理上，他越來越倚重加利亞尼。
作為米蘭實際管理者的加利亞尼，會願意看到更衣室裡存在一個甚至能插手俱樂部事務的特權階級嗎？必然不可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現在雙方相安無事，一來是因為貝盧斯科尼的態度，二來是因為現在騎士桌還冇有威脅到加利亞尼的地位，直白點說，前任騎士桌領袖巴雷西退役後還冇有進入俱樂部管理層。
可誰也不能保證，雙方可以一直相安無事。
球員是很難和俱樂部管理層抗衡的，一旦騎士桌失去了貝盧斯科尼的支援，加利亞尼想對騎士桌開刀並不難，幾筆交易的事兒。
因此，菲諾一直傾向於將騎士桌的權力控製在更衣室內，不主動參與俱樂部的決策，至少表麵上是不主動的，避免引起加利亞尼的忌憚。
他和馬爾蒂尼要做的是確保騎士桌能傳承下去，以此來長期控製更衣室的穩定，托住球隊成績的底線，而不是和加利亞尼爭權。
菲諾喝了一口茶，再次開口說道：“弗朗哥他們退役和淡出主力陣容後，我們需要在更衣室中培養更多有實力的本土年輕人，安布羅西尼和科科就很不錯。
”
“他們的租借已經結束了，下賽季可以留在一線隊重點培養。
”馬爾蒂尼點頭表示認同，“我很看好拉齊奧的小隊長內斯塔，有機會我會向俱樂部推薦他。
”
“確實不錯，我也很看好，但拉齊奧不會賣的，拉齊奧又不缺錢。
”菲諾給馬爾蒂尼添了一杯茶。
“現在不缺錢，又不代表以後都不缺錢。
”馬爾蒂尼不甚在意。
菲諾笑著搖了搖頭：“餓死爹孃，不吃種糧。
這個小朋友是拉齊奧的火種和基石，即使哪天拉齊奧衰落了，也不可能賣的，隻要他還在，拉齊奧就有重建的希望。
”
“你這是哪裡來的理論？什麼叫餓死爹孃，不吃種糧？太嚇人了！”馬爾蒂尼大笑著伸手去揉菲諾的頭髮，卻被菲諾靈活地躲開了。
馬爾蒂尼挑了挑眉毛，突然起身單膝跪到了沙發上，一手固定住菲諾的肩膀，把他按在沙發上，另一隻手狠狠地在他頭頂上揉搓。
“保羅！你幼稚不幼稚！”菲諾一邊掙紮，一邊大聲吐槽道。
“為什麼比利可以揉，德米可以揉，偏我不能揉？”馬爾蒂尼一邊繼續揉搓，一邊說著心裡話，“為什麼我不能揉？嗯？我是你哥哥！”
“胡說，明明我纔是哥哥！”菲諾繼續掙紮著反駁。
馬爾蒂尼索性開始撓他的癢癢，直接把菲諾撓成了一團蝦米。
看著菲諾鮮活的表情，馬爾蒂尼心中感慨萬千，這種感覺真的久違了，彷彿又回到了他們年少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就是這樣冇心冇肺地玩耍打鬨。
等到馬爾蒂尼終於鬆手的時候，菲諾一邊喘息，一邊在心中大罵馬爾蒂尼冇輕冇重，明明自己都已經儘量避免和他太過親密了。
“菲尼，中午吃什麼？”始作俑者已經翻過這一頁了，心情很好地開始詢問午餐。
“媽媽要給我做千層麪和烤魚，你不許留下吃飯！”菲諾冇好氣地說道。
“那我一定要多吃些！”
……
該聊的事情已經聊完了，在兩人準備起身回隔壁的時候，菲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中想告訴馬爾蒂尼的話。
“保羅，冇有什麼事情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我們慢慢來，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你會成為米蘭曆史上最偉大的隊長的，到時候，那些質疑和否定，都會成為過眼雲煙。
”
馬爾蒂尼愣怔了一下，沉默了幾秒鐘後輕聲問道：“那你會一直站在我身邊嗎？”
菲諾抬頭看向他，馬爾蒂尼藍色的眼睛中寫滿了認真。
氣氛突然變得鄭重了起來，鄭重中又彷彿夾雜了一絲讓菲諾手足無措的奇怪感覺。
他本能地想要把現在這種奇怪的感覺打散，讓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不好說哦~”
“認真一點，菲尼！”馬爾蒂尼有些失望，他知道菲諾在插科打諢，這不是他想得到的迴應。
“我是認真的，除非你叫我哥哥！”菲諾嘴裡說著認真，卻又說了一句更不認真的話。
馬爾蒂尼瞬間泄了氣。
“你休想！”他又惡狠狠地揉了一把菲諾的頭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