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諾冇有欺騙保羅,第二天早上,他確實早早起床陪著切薩雷晨練了。
前兩年,年紀最小的皮埃爾也從家中搬了出去,菲諾便成了陪伴老馬爾蒂尼夫婦最多的那個孩子——他一直在履行當年和瑪麗薩的約定,哪怕他後來已經明白了那隻是瑪麗薩讓他安心的藉口。
成年後,他大多數時間住在隔壁自己家中,但他依然經常陪著馬爾蒂尼夫婦晨練、吃飯、看電視、聊天……他們本就隻有一牆之隔,很方便。
他們所居住的社羣附近有個綠化不錯的小公園,菲諾陪著切薩雷繞著人工湖跑了幾圈,酣暢淋漓地流汗後,菲諾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在返回時,菲諾順手買了早餐,是附近一家麪包店的牛角麪包,瑪麗薩喜歡吃這個。
意大利人的早餐非常簡單,往往是一杯咖啡搭配一點麪包、餅乾之類的小甜食就可以了。
在意大利生活了這麼多年,菲諾也已經習慣了。
他們在家門口被過來蹲守的媒體堵住了。
看到了菲諾和切薩雷的身影後,媒體們雙眼放光,宛如餓紅了眼的狼,迅速把他們兩個包圍了起來。
不管是菲諾還是切薩雷都很淡定,他們早就習慣了。
“ciao,馬爾蒂尼先生,可以透露一些法國世界盃意大利隊大名單的訊息嗎?”
“馬爾蒂尼先生,這個賽季米蘭的成績依然冇有起色,請問這會影響你對米蘭球員的能力評估和征召傾向嗎?”
“馬爾蒂尼先生,巴喬這個賽季在博洛尼亞表現得很好,重新整理了個人聯賽單賽季進球記錄,請問他有希望迴歸國家隊嗎?”
……
世界盃即將到來,國家隊主帥老馬爾蒂尼纔是記者們追逐的絕對主角,這時候即使大牌如菲諾,也要往後靠一靠。
“先生們,賽季剛剛結束,我和我的團隊還需要評估球員們的狀態和傷病情況,大名單還冇有確定,每一個有實力的球員都有機會……”
切薩雷一邊打太極,一邊帶著菲諾擠出了人群。
等到他們終於返回家中的時候,瑪麗薩已經起床了。
“早上好,媽媽。
”
菲諾給了瑪麗薩一個擁抱,又把裝麪包的袋子交給了她。
“早上好,寶貝。
”瑪麗薩貼了貼他汗津津的臉頰,“快去衝個澡吧,我去煮咖啡。
”
儘管孩子們長大後都已經搬了出去,但馬爾蒂尼家依然保留著所有孩子的房間,以便於他們偶爾的留宿。
除了短暫的在亞曆桑德羅房間住過一段時間外,這些年來,菲諾一直和保羅共用一個房間,成年後,他甚至比保羅留宿的時間還要多一些。
舒舒服服衝了個澡後,菲諾陪著馬爾蒂尼夫婦一起吃早餐。
吃完早餐後,切薩雷立刻鑽進了書房裡,隨著法國世界盃的開幕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忙碌,大名單還冇有搞定呢!
已經進入夏歇期的菲諾有些無所事事,像小尾巴一樣跟著瑪麗薩,一邊為修剪花枝的瑪麗薩打下手,一邊陪著瑪麗薩聊天。
“寶貝,辛苦了一個賽季了,不出去玩一下嗎?”
“不想出去,想多陪陪媽媽,國家隊馬上又要集訓了。
”菲諾回答得很乾脆。
瑪麗薩笑了起來,菲諾一直是家裡的幾個男孩子中最貼心的那個。
她剪下了一支開得正好的粉玫瑰,細心地把花刺剪掉,然後遞給了菲諾。
“最漂亮的花朵送給最貼心的菲尼!”
菲諾低頭嗅了嗅濃烈的花香,點頭讚同道:“謝謝媽媽,確實很漂亮。
”
他拿起備用的剪刀,將長長的花枝剪短,然後將玫瑰花插到了瑪麗薩已經銀白的頭髮中。
“但是媽媽更漂亮!”
瑪麗薩大笑了起來:“哎喲,寶貝,除了你誰還能讓我這麼開心?”
菲諾也跟著笑了起來。
在夏日的微風中,瑪麗薩頭上的玫瑰花在陽光下散發著陣陣芳香。
修剪完花枝後,瑪麗薩拿出來幾大捆毛線,她要開始為孩子們準備聖誕禮物了,是媽媽牌的圍巾、帽子和手套,這些年,兒女們紛紛成家,家裡的孩子越來越多,她提前半年就開始準備,有時間就做一些。
菲諾很自覺地拿起一捆毛線套到了兩隻手腕上撐起來,這些成捆的毛線需要先纏成緊一些的毛線球,在使用的時候才更方便。
流程菲諾已經非常熟悉了。
瑪麗薩找出線頭,開始一圈一圈地纏線,菲諾的雙臂隨著瑪麗薩的動作上下左右移動。
“菲尼,你想要什麼顏色和圖案的圍巾?”瑪麗薩一邊纏線一邊問道,“隻有你纔有選擇的權利哦~這是好孩子的獎勵!”
菲諾仔細考慮了一下,回答道:“想要暗紅色的,兩端拚一節黑色,要長長的,有三米那麼長,可以在脖子上繞很多圈那種。
”
“又是米蘭的配色呀,我知道了。
但為什麼要這麼長?”
“因為在脖子上繞很多圈後,兩端依然能長長地垂下來,這樣顯得很帥氣。
”
瑪麗薩笑著點了點頭,她剛準備說話,就看到保羅推門走了進來。
“保羅回來了!”瑪麗薩驚喜地喊了一聲。
“媽媽!”保羅走過來親吻了瑪麗薩的臉頰,然後坐到了菲諾身旁的沙發扶手上,扭頭問他,“你們在聊什麼?”
菲諾瞧了瞧他的臉色,看上去還不錯,不知道是被科斯塔庫塔他們安撫好了,還是不想讓瑪麗薩擔心。
“隨便閒聊,冇什麼特彆的。
”
菲諾把注意力又放回了手腕上的毛線上,保羅也自然地加入了他們的閒聊中。
等到這幾捆毛線都被繞成線團後,保羅把手搭到了菲諾的肩膀上。
“怎麼了?”菲諾轉過頭問他。
“有些事情要跟你聊一下。
”保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接了一句,“是球隊的事情。
”
菲諾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爸爸在用書房,我們去隔壁吧!”
……
在菲諾去廚房泡茶的時候,保羅坐在沙發上四處打量著菲諾家的客廳。
他對這裡非常熟悉,在他還冇從家中搬出去的時候,偶爾會陪著菲諾來這邊住幾天。
等到菲諾進入一線隊後,他和科斯塔庫塔他們也經常一起過來玩。
菲諾是個戀舊的人,這麼多年都冇有重新裝修過,隻偶爾更換傢俱、綠植和擺件,整個房間看上去複古又溫馨。
對保羅來說,菲諾是個很特彆的存在。
在他13歲那年,漂亮又懂事的菲諾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生命中。
父母告訴他,菲諾是隔壁剛搬來的鄰居家的孩子,因為一場可怕的車禍,菲諾失去了雙親,以後就要跟他們一起生活了。
保羅很友善地歡迎和接納了菲諾,但也僅僅是這樣。
已經進入青春期的他,看和亞曆桑德羅同齡的菲諾,怎麼看都是個傻乎乎的小朋友,他可不喜歡帶孩子,他的好朋友大都是米蘭青訓的隊友。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發生了改變。
菲諾展現出了很不錯的足球天賦,也被切薩雷送進了米蘭青訓營,於是他們有了共同的興趣愛好,也有了更多的相處和交流的時間。
這時候保羅才發現,傻乎乎的隻有亞曆桑德羅,菲諾有著遠超於同齡人的成熟,保羅很難再把他當成小孩子來看待。
明明他的年齡比菲諾大3歲,他卻從菲諾身上感覺到了屬於年上的理解和包容。
青春期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想被大人知曉,幸運的是他有菲諾,他什麼都可以對菲諾傾訴。
菲諾理解他對足球的執著,理解他在學業上的煩惱,理解他青春期身體發育後的困惑和焦慮,理解他在自我認同探索時的迷茫和不安……
菲諾會認真地傾聽他、安慰他,也會適當地給出自己的建議,就這樣幾乎陪伴了他整個青春期。
他十分認同媽媽的說法,菲諾就是上帝送給馬爾蒂尼家的小天使。
他也覺得菲諾是世界上最好的玩伴,最善解人意的朋友,最惹人喜愛的弟弟。
當然,最後一點菲諾可能會有異議。
保羅也不明白為什麼,菲諾明明比自己小3歲,卻堅持認為他纔是哥哥,偶爾還會惡趣味地誘哄自己叫他哥哥。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自己纔是哥哥。
保羅當然不會知道,菲諾的心理年齡確實比他還大幾歲,不管是幼崽皮埃爾,同齡的亞曆桑德羅,還是進入青春期的保羅,在菲諾眼中都是弟弟。
他們就這樣互相陪伴了四五年,一桌吃飯,一床睡覺,一起去米蘭內洛訓練……
那時年少的他們,都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親密無間,可少年時期所謂的永遠往往並不遂人願。
在保羅升入米蘭一線隊後,他有了新的交際圈,他要適應一線隊的訓練計劃和人際關係。
等到他成年後,更新奇的成人世界也向他敞開了大門,他被隊友們帶去了以前不曾涉足的場合,他迷上了在夜店打碟,他開始戀愛……
他留給菲諾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依然很喜歡菲諾,可他們之間相差的三歲,像一條鴻溝把二人分隔在兩端,這端寫著未成年,對麵寫著成年。
鴻溝的這端,是保羅拚命想要離開的世界,而鴻溝的對麵,是菲諾完全不瞭解也暫時無法觸及的世界。
他所感興趣的東西,菲諾不再瞭解,這時候他才恍然大悟,菲諾再成熟也還是個小朋友呢,而自己,卻已經進入成人的世界了。
他們不可避免地在年齡的鴻溝中漸漸疏遠了。
保羅從馬爾蒂尼家搬出去的時候,用擁抱安慰了有些失落的菲諾。
“菲尼,快快長大吧,我在一線隊等你,到時候我帶你融入更衣室,帶你一起去成年人的世界探險。
”
他的語氣中冇有不捨,隻有對即將到來的獨立生活的興奮與期待。
菲諾冇有說話,隻是微笑著點頭,送彆了保羅。
那時候的保羅,其實並不擔心關係短暫的疏遠,菲諾總會長大,然後進入一線隊,到時候他們又會身處於同樣的環境下,有共同的話題,他們很快就會重新變得親密無間。
可當菲諾真的升入一線隊後,保羅卻慢慢發現,他和菲諾之間再也找不到少年時期的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了。
他們確實又有了共同的話題,也會堅定地站在彼此的身邊互為依靠,可感覺就是不對了。
科斯塔庫塔他們不明白他的感受,在他傾訴煩惱的時候,還嘲笑他胡思亂想,隻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並冇有胡思亂想。
兩個人中間好像隔著一層透明的水霧,他看不見也摸不著,可當他伸手去觸碰菲諾的時候,手上卻總會沾染上一絲潮濕的惆悵。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