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隻是靜靜地倚靠著,將所有痛楚嚥下,哼都不哼。
“等。”魂滅生言簡意賅。
等古界開啟。
他能在魂族那等地方爬到殿主之位,靠的絕不隻是蠻力。闖入古族腹地,無異於刀尖舔血,情報、時機、乃至敗退時的生路,都需提前謀算。
也算是天賜良機,古族天墓即將開啟,按照遠古約定,八族皆有名額可入。
屆時魚龍混雜,各方勢力交織,正是渾水摸魚、潛入其中的絕佳機會。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等。
左等右等,那籠罩天地的無形屏障,終於在某個清晨,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
古老的通道,緩緩洞開。
小蠻縮在魂滅生身側的陰影裡,兜帽下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比前幾日平穩了些許——之前魂滅生藉口丹藥耗儘,刻意控製著她的恢複進度,唯恐她恢複幾分實力便生出異心。
但在小蠻虛弱地表示“若無力溝通,便感應不到天墓內的古帝洞府”時,他還是陰沉著臉,又拋給了她幾枚吊命的丹藥。
他根本不想她恢複。
小蠻心知肚明,但也不因他的心思惱恨,麵上一切如常。
古界之外,幾族齊聚的場麵頗為壯觀。
簡單的的寒暄之後,持有信物人,便開始陸續進入那片被空間之力扭曲的入口。
魂滅生牢牢扣著小蠻的手腕,神態自若地與身旁幾個八族天才頷首致意。
根本看不出這是那個運籌帷幄,陰沉傲慢的前魂殿殿主魂滅生。
他現在,叫魂崖。
不錯。
來此之前,他早已將魂族此次派出的兩名天才魂厲、魂崖悄無聲息地抹去,連帶那名領隊的鬥尊魂林也一併葬送。
此刻,他與小蠻便是頂替了他們的身份與信物,改頭換麵,大搖大擺地混入了這洪流之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魂滅生對這一招,頗為自得。
也正因如此,全神貫注於維持偽裝、觀察四周的他,自然錯過了——
就在他拉著小蠻即將踏入光門的刹那,小蠻那雙因虛弱而略顯渙散的眼睛,猛地聚焦。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不遠處人群外圍,一個風塵仆仆、一襲黑衣,正目光如炬掃視四周的年輕身影。
蕭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
蕭炎追著空鱗尋找小蠻已有一段時日,途中幾次差點跟丟,最後陰差陽錯,才輾轉來到此地。
古界。
正當他落腳未久,藥老一行人也隨後趕到——他們本就是算準蕭炎要赴古族天墓之約,特意前來等候的。
雙方在此相遇,都有些意外。
簡單寒暄後,便交換起各自的情報。冇想到兩邊得來的訊息竟指向同一處:小蠻很可能就在附近,而古界開啟在即。
如此,也算意外之喜。
此外,藥老還帶來了魂族近期的動向——這段時期魂族內外戒備森嚴,魂殿更是突然更換了殿主。前任殿主魂滅生遭到全族通緝,對外宣稱的罪名是“拐走了族中某位大人物的愛妾”。
不僅如此,魂族還放出風聲:無論死活,隻要擒住魂滅生,便以天階鬥技作為報酬。
這般說辭,或許隻能瞞過不明就裡之人。像藥老這樣的老江湖,自然一眼看穿其中的蹊蹺——
魂滅生貴為魂殿之主,怎麼可能會因為什麼男女私情叛逃?
而魂族更不可能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就拿出天階鬥技作為懸賞。
背後必然牽扯甚多。
此事已引得四方側目,甚至連古族雷祖,也都在緊密關注。
而結合蕭炎所說“感應到了小蠻的氣息”,藥老心中頓時瞭然:魂滅生所擄走的那位所謂“愛妾”,極有可能就是小蠻。
種種線索交彙至此,真相已逐漸浮出水麵。
然而,另一個疑問也隨之浮現:魂滅生既已擄走小蠻,為何會帶著她來到古界?
這其中又藏著什麼隱情?
藥老思忖片刻,仍難以參透。
不過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藥老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炎,語氣緩了下來:“炎兒,既然已有線索,你不如……”
他頓了頓:“先歇一歇吧。”
眼前年輕人的模樣實在令人揪心——一身風塵仆仆,雙眼佈滿血絲,顯然已是許久未曾閤眼。
“我不累。”蕭炎立刻答道。
他真不累,也不想休息。
他此刻滿心都是即將找到小蠻的激動,恨不得立刻闖入古界,哪裡捨得將時間分毫用在自己身上。
“聽話!去歇會兒!”藥老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那份心疼已化作不容反駁的堅持,“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小蠻想想。她這一路已受儘脅迫,若再見到你這般憔悴的模樣,心裡該有多難受?”
彆的不說,他也心疼啊。
他伸手輕輕按在蕭炎肩頭,語調溫和卻堅定:“聽話,去歇會兒吧。剩下的,交給為師。”
他雖離開藥族多年,終究也有著幾個朋友,即便往日疏於走動,也還留著幾分故交情麵。此番古界之行波譎雲詭,魂族動向更是撲朔迷離……
看來,是時候去見見幾位老朋友了。
蕭炎本欲反駁,可聽到“小蠻”二字,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的確。
一個男人,不應該讓自己的女人跟著擔心。
他沉默片刻,接過藥老遞來的丹藥,和水服下,回到房間倒頭便睡。
其實毫無睡意,但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接下來的古界之行,少不了一場惡戰,他必須恢複精力。
連日奔波,這是第一次真正閤眼。
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時,他的意識卻不受控製地飄蕩起來,漸漸沉入一片朦朧之中——恍然間,竟回到了自己當年還是個小鬥者的歲月……
他很久冇有做過這樣安寧的夢了,夢裡的一切都籠著溫暖的光暈,熟悉而平靜。
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的過往並無二致。
可漸漸地,蕭炎皺起了眉,不對。
有十分的不對。
小蠻呢?
小蠻怎麼一直冇有出現?
還有——為何美杜莎女王會在此刻現身?
等等,這個“蕭炎”居然與美杜莎女王……
臥槽!
臥槽!
饒是連日奔波已讓蕭炎情緒麻木,眼前這一幕仍讓他驚得心神震盪。
他看著夢中的焚天塔底的無邊春色,顧不得這些日子的疲憊,在夢中幾乎要吼出聲來——
尼瑪的!
這是誰在他媽的耍他啊?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他敢對天發誓,這絕不是他心中所願,更非他所敢想!
活著不好嗎?
這要是讓小蠻知道他做了這種夢。
蕭炎:嗬嗬……就把我葬回烏坦城吧。
他連自己的埋骨之地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