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
等我!
饒是心頭已被那一點微光點燃了希望,蕭炎也並未被徹底衝昏頭腦。
長期在生死邊緣掙紮的經曆,讓他即便在最激動的時刻也保留著理智。
他一邊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一邊飛速整理著思緒。
這段時間實力突飛猛進的同時,他也從未放棄蒐集關於那場劫掠的情報。
越是瞭解,心頭越是沉重。當初能擄小蠻的人,恐怕遠非他所能抗衡。
至少,現在不行。
因此,在不顧一切衝出的同時,他也以最快速度,通過星隕閣的特殊渠道,向老師藥老送出了一道加密的緊急訊息。
老師請動太虛古龍族的長老前來助拳,此事他已知曉。
太虛古龍族對空間的超凡掌控,或許……在追蹤小蠻這件事上,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關鍵幫助。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的強援。
萬千思緒在腦中電閃而過,卻絲毫不耽誤他將體內每一分鬥氣都壓榨出來,甚至不惜再次牽動腰間傷口,朝著空鱗指引的方向拚儘全力飛掠。
不知過了多久,他闖入一片荒涼山脈。此處地形複雜,能量殘留混亂,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還有幾種屬性迥異的高階鬥氣對撞後留下的“印痕”。
顯然,不久前這裡發生過一場層次不低的惡戰。
蕭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停在一處似乎被巨力轟塌的山崖前,再次取出那枚空鱗,小心翼翼地注入一絲靈魂力量。
嗡——
空鱗在他掌心輕輕一震,隨即,比之前清晰、穩定得多的瑩白光芒,柔和而持續地亮了起來!光芒雖然不強,卻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性,微微偏向山脈更深處某個方向。
小蠻……她的確在這裡停留過!甚至可能……剛離開不久!
既然空鱗在這裡能產生如此明確的共鳴,那麼,隻要順著這光芒指引的方向,循著她殘留的空間印記一路追下去……
就一定能找到她!
——
古界,外界。
這裡並非古族核心的洞天福地,而是依附於古界外圍形成的巨大聚居區域。簇擁著無數渴望與古族攀上關係、或仰仗其庇護的冇落族裔。其中偶有天賦出眾者,或能獲得進入真正古界的資格,而絕大多數,隻能永遠徘徊在這片邊緣地帶。
人多了,自然就熱鬨。
或許修行資源依舊緊巴,但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流言蜚語、陰謀算計,卻如同酒館裡永遠瀰漫的劣質酒氣和汗味,從不曾短缺。
一處光線昏暗的魚龍混雜之地。
粗糙的木桌上擺著油汙的碗碟,劣質麥酒的氣味與體汗味混合在一起。幾個明顯是常客的漢子圍坐,唾沫橫飛。
“嘿!聽說了嗎?古界裡頭,好像要有大動靜了!”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動靜?哪年冇有動靜?不是這個長老突破,就是那個天纔出世。”旁邊一個乾瘦的老者不以為然地呷了口酒。
“這次不一樣!”疤臉漢子瞪眼,“我有個遠房表親的二舅,在古族外圍執事堂當差,聽他透的口風,好像是……古界,古界要開了。”
“古界要開了?!”桌上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連那乾瘦老者也放下了酒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真……真的假的?”
疤臉漢子很享受他們這種震驚又渴望的眼神,挺了挺胸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後怕與炫耀:“那還有假?我前些天去那邊辦事,遠遠就瞅見古族的幾位‘大人’帶著一隊人,正肅清外圍那些傢夥!好傢夥,那氣勢……要不是我跑得快,夾著尾巴躲遠了,早被當場處決了!”
他口中的“大人”,不過是古族最外圍、負責治安巡邏的普通侍衛。可在這片仰望古界如仰望神國的外圍地帶,任何與古族沾邊的人,都足以被這些人敬畏地尊稱為“大人”。
這份敬畏背後,是對古族近乎本能的嚮往。
那可是遠古帝族啊……
隻可惜,對他們絕大多數人來說,這種嚮往註定隻是鏡花水月。
他們的天賦血脈,連成為古界內最底層族裔的資格都夠不上,想要真正踏入那方天地,機會微乎其微,幾近於無。
“可……古界為啥突然要開?還這麼大陣仗肅清外圍?”疑惑在短暫的敬畏與嚮往後滋生。
“誰知道呢,許是裡頭有什麼大人物要出來曆練?”
“也可能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境,需要清場?”
“得了吧,就咱們這破地方,能有什麼秘境入得了古族的眼?”
猜測漸漸變得漫無邊際,甚至滑向下流猥瑣的方向。
一個喝得麵紅耳赤的漢子咧開嘴,噴著酒氣道:“要我說,保不齊是古族哪位大小姐耐不住寂寞,想出來尋點野食,這才……”
汙言穢語尚未說完——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而至,快得幾乎冇有反應時間!
隻見一道青色鬥氣箭矢,如同瞬移般從酒館外某處陰影中射出,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漢子的咽喉!
一招致命。
漢子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雙眼暴凸,雙手徒勞地捂住噴湧鮮血的脖頸,嗬嗬兩聲,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翻了桌椅,酒水碗碟嘩啦碎了一地。
酒館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喧囂、猜測、酒意,在這一箭之下,被凍結得乾乾淨淨。
眾人驚恐地望向箭矢來處的窗外,那裡隻有沉沉的暮色,彷彿剛纔那索命的一箭,來自幽冥。
古族的侍衛。
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如同寒風颳過死寂的酒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下了黃泉若要尋人償命……”
聲音微頓,彷彿在給予最後一線、毫無意義的仁慈。
“……便去怪那多嘴之人吧。”
一盞茶後,所有人橫死當場。
他們或許曾仰望古界如仰望神國,將古族侍衛尊稱為“大人”,將自己的命運與古族的些微動向緊緊掛鉤,沉浸在“或許有機會”的卑微幻想中。
可悲的是,在那古族眼中,他們從來就不是族裔,甚至連附屬都算不上。
不過是依附在巨象腳邊的塵埃,是可以隨意抹去的背景噪音。那些“追捧”與“敬畏”,在古族看來,什麼都不是。
這是源自血脈、實力與亙古傳承的……傲慢。
但在所有人——無論是死去的酒客,還是執行清洗的古族侍衛——都未曾察覺的角落陰影裡,那張不起眼的桌子旁,兩道裹在灰袍中的身影,自始至終都如同真正的幽靈。
不發一言。
他們冇有因那些酒客的妄議而側目,冇有因死亡突然降臨而流露絲毫波動。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存在著,彷彿與那張桌子、那片陰影、乃至這片被死亡浸透的空氣融為了一體,被所有人的感知……徹底忽略。
直到酒館重歸死寂,那些侍衛如同出現時那般悄無聲息地消失。
魂滅生才動了動,手臂收緊,將懷中的小蠻鉗住。
兜帽下,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不起波瀾。
“足夠了。”魂滅生的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陰冷,“風聲動向,這幾日已聽得七七八八。”
“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小蠻倚在他懷中,聲音細若遊絲。
她的狀態肉眼可見地糟糕。
那次在丹塔盜取生命之焱所受的傷,本就冇有養好,不過靠著珍稀丹藥和蕭炎的悉心調理,堪堪恢複至七八分。可在這段日子的顛沛流亡下,已然惡化。
本源不穩,氣息奄奄,身上殘餘的鬥氣連維持她的行動都勉強。
更糟糕的是,原本隻在她臉頰上若隱若現的幾道裂紋,此刻隨著她鬥氣的急劇流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脖頸、額頭,乃至軀體蔓延開去。裂紋的顏色也由淺淡變得深重,泛著一種不祥的、如同古老玉器即將徹底碎裂般的暗金色光澤。
但這裡,冇有蕭炎。
所以,不會有人看見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