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冇有半分猶豫。
他鬆開一隻緊抱小蠻的手,指尖微曲,一抹淩厲的鬥氣凝聚成金芒。
他低頭,看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那裡本就被她本能的防禦刺傷,傷口猙獰。他冇有去處理,反而將那凝聚金芒的指尖,緩緩抵在了那處傷口的邊緣。
來此之前,他與藥老翻遍了能夠觸及的所有古籍與殘卷,隻為尋找一線可能。
最終,在一卷近乎風化的遠古秘錄夾縫中,他們窺見了一個模糊的名字與描述——“同心契”,亦稱“替命引”。
並非平等契約,而是單方麵的、以施術者心頭精血與靈魂本源為引,強行與受術者建立最深層次的靈魂與生命連結。
從此,受術者所受的傷害、痛苦、乃至部分本源虧損,都將由施術者分擔,甚至……替代。
代價是,施術者將永遠揹負這份沉重的“債務”,生命、靈魂、修為都可能因此受損、停滯,甚至一同走向消亡。
更危險的是,連結一旦建立,便極難解除,幾乎等同於將兩人的性命捆在了一起。
古籍警告,此為禁術,非至死不渝、甘願捨身者不可用,亦非心誌不堅、靈魂羸弱者可用。
蕭炎當時隻看了一遍,便沉默地記下了所有細節,包括那繁複古老、每一步都需以靈魂為筆、心血為墨的印訣。
他冇問藥老意見,藥老也久久冇有出聲勸阻,因為都知道,勸阻無用。
“嗤——”
指尖的金芒,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沿著心口的舊傷,緩緩劃下。
不是擴大外傷,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精準地刺破了心脈外壁的守護,觸及了那蘊含著最精純生命本源與靈魂印記的——心頭血。
劇痛!
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受傷都要尖銳、深邃的痛楚,瞬間攫住了蕭炎的心臟,讓他臉色驟然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劃動的指尖,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光暈、彷彿有生命力在其中流轉的粘稠血珠,被他以鬥氣包裹著,小心翼翼地從心脈深處牽引而出。
血珠離開身體的刹那,蕭炎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截,彷彿某種根本的東西被抽離。
他不再看那滴懸浮的、關係著自己生命根基的心頭血,轉而雙手開始以一種古老而沉重的節奏,結出一個個複雜到極致的印訣。每一個印訣結成,都需要抽離他一部分靈魂力量,融入那滴心頭血中。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他要把小蠻救回來。
“以吾之血為引,”他低聲吟誦著古籍上晦澀的音節,聲音在狹小的石穴中迴盪,帶著一種莊嚴而悲愴的韻律,“以吾之魂為橋,以吾之命為契……”
那滴融合了他靈魂印記的心頭血,隨著印訣的完成,開始散發出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奇異光芒。
它緩緩飄向小蠻眉心處。
“承接汝痛,分擔汝傷,維繫汝魂……”蕭炎的嘴角開始溢位鮮血,那是心力與本源雙重損耗的跡象,“從此,汝之劫,即吾之劫;汝之安,方為吾之安……契,成!”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刹那,那滴心頭血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小蠻的眉心!
“嗡——!”
無形的波動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盪開!
石穴微微震顫,藥老佈下的靈魂障壁泛起劇烈的漣漪。
蕭炎渾身劇震,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同一時間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是小蠻此刻正在承受的、所有破碎、冰冷、撕裂、枯竭的痛苦!
遠比**創傷更可怕的、源自靈魂與本源的衰亡之痛,如同潮水般通過剛剛建立的連結,洶湧地衝入了他的感知!
“呃啊——!”他悶哼一聲,抱住小蠻的手臂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試圖對抗那幾乎要將他意識沖垮的洪流。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白轉青,彷彿正在親身經曆著她所經曆的一切折磨。
但與此同時,懷中那冰冷僵硬的軀體,似乎微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並非甦醒,更像是在無儘寒冬裡,驟然觸碰到一絲微弱暖源時,生命本能向著溫暖方向的、最細微的蜷縮。
她眉心那枚原本黯淡碎裂、幾乎要消失的玉色符文,在融合了蕭炎那滴蘊含龐然生機與堅定守護意誌的心頭血後,極其微弱地……亮了一瞬。
雖然依舊佈滿裂痕,卻不再繼續黯淡下去,彷彿一塊即將徹底粉碎的玉,被最堅韌的金絲,強行絡住了。
連結,建立了。
痛苦,開始轉移。
蕭炎咬著牙,將翻湧到喉頭的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依舊昏迷、卻似乎不再那麼“冰冷”的身影,被劇痛折磨得有些扭曲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近乎溫柔、卻又無比疲憊的弧度。
他成功了。
從今往後,她的痛苦,他來分擔。
她的安危,他來守護。
無論麵對什麼人,什麼更恐怖的存在……他都會死在她前麵。
藥老的虛影在一旁靜靜看著,滄桑的眼眸中情緒複雜萬分,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無聲的歎息。
他悄然加大了靈魂力量的輸出,更加穩固地封鎖著這片天地,同時密切關注著蕭炎的狀態,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反噬。
石穴內,隻剩下蕭炎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兩人之間那無形卻牢不可破的、以生命與靈魂鑄就的連結,在默默流轉。
藥老搖頭,“冤孽啊……真是冤孽……”
就在這一聲歎息落下的瞬間,那建立在蕭炎心頭血與靈魂本源之上的“同心契”,似乎徹底完成了最後的融合與共鳴。
“嗡……”
一聲隻有靈魂能感知的、彷彿來自遠古的低鳴在兩人之間震顫。
緊接著,奇異的景象出現了。
蕭炎體內,那融合了三種異火、熾熱而充滿生機的能量,與從小蠻破碎玉靈之體中透出的、冰冷而瀕臨寂滅的氣息,不再僅僅是單方麵的分擔與滲透,而是開始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