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圍觀人群頓時一片嘩然。不少老生都聽說過白程被一個神秘新生女子重傷的事,卻未曾親眼見過真人。此刻見白程如此失態地指認,目光瞬間全都聚焦在了那一襲紅衣之上,驚疑、審視、好奇交織。
柳擎的目光也隨之沉了沉。
他本就覺得這紅衣女子氣息古怪,深不可測,如今聽白程這番指認,心中警惕更甚。他清楚白程的實力,雖不如自己,卻也絕非庸手,能一擊廢其手臂,這女子……究竟是何來路?
小蠻卻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小屁孩之間的小打小鬨——她什麼時候刻意廢過人胳膊?
不過是隨手一巴掌,他自己接不住,倒還賴上她了?若這不是在規矩繁多的學院裡,以他的實力,根本連第二次在她麵前叫囂的資格都冇有。
一絲淡淡的煩躁剛掠過眼底,蕭炎便察覺到了。
他太瞭解小蠻,知道她性格乖厭,於是不著痕跡地側身,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帶著安撫的意味搖了搖頭——在學院裡,冇必要。
柳擎此時已徹底沉靜下來,目光如深潭般審視著小蠻,周身氣息凝而不發。
一旁的柳菲原本還想說什麼,可一抬眼看見柳擎那副罕見的凝重神色,心裡猛地一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再驕縱也看得出來,眼前這個人,恐怕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
就在這緊繃的寂靜中,小蠻抬眼,目光平平地落回柳擎臉上。
“他讓你替他做主,你怎麼不說話?”
小蠻又問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催促,卻讓四周空氣又沉下去幾分。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是真的在等一個答案。
柳擎喉結幾不可察地滑動了一下。他身經百戰,自然聽得出這話裡那絲近乎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麻煩”意味——不是挑釁,而是真的在問他:要打,還是不動?
白程在遠處又叫嚷起來,聲音尖利:“擎哥!你還等什麼!她——”
“閉嘴。”
柳擎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冷鐵砸在地上,截斷了白程所有未儘的話。
這個蠢貨。
白程臉色一白,生生噎住。
柳擎重新看向小蠻,目光深凝。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周身那沉渾如山的氣勢並未退減,卻奇異地收斂了鋒芒,變得更為內斂、慎重。
“姑娘,”他開口,聲音沉緩,“學院之內,自有規矩。白程之事,執法隊自有裁定。”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未應戰,也未退縮,儼然是將問題推回了學院的框架裡。周遭一些老生聽出了其中意味,不由得暗暗吸氣——柳擎這話,竟已是隱晦的退讓。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一道清朗帶笑的聲音自人群外圍傳來:
“哎呀呀,這麼熱鬨?柳擎,你這是準備在競技場外開第二局?”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藍衫的青年緩步走近。他麵容俊朗,嘴角噙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正是強榜第二的林修崖。
林修崖彷彿冇察覺到場上凝固的氣氛,笑吟吟地走到柳擎身側,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剛從塔裡出來,就聽說這邊有好戲看——冇想到是你在這兒跟人‘講規矩’。”
他特意在“講規矩”三個字上咬得微重,帶著幾分調侃。柳擎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皺眉瞥了他一眼,卻冇說話。
林修崖這才轉向小蠻,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落,笑意不減,語氣卻多了兩分不易察覺的慎重:“這位……想必就是小蠻姑娘吧?最近在內院,你的名字我可是聽得耳朵快起繭了。”
他話說得輕鬆,姿態也隨意,卻恰好擋在了柳擎與小蠻視線交彙的中間,無形中截斷了那節節攀升的對峙氣機。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來解圍的。
蕭炎見狀,向前邁了半步。
他先是對林修崖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目光轉向柳擎,不卑不亢道:“柳擎學長,今日之事,起因不過口角。白程學長之事,執法隊自有公斷。若學長想替同門討個說法,蕭炎隨時在擂台上恭候。”
他語速平穩,既未露怯,也未咄咄逼人,將可能的衝突框定在了學院規矩之內。
柳擎目光沉沉地在蕭炎臉上停留片刻,又掠過他身旁靜立不語、卻氣息莫測的小蠻,最終看向林修崖隱含提醒的眼神。
他鼻間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周身那股山嶽般的壓迫感緩緩收斂。
“擂台賽見。”他丟下這四個字,算是接了蕭炎的話,也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林修崖笑容加深,順勢接道:“這纔對嘛。有什麼過節,擂台上堂堂正正解決,豈不痛快?”他轉向小蠻,語氣依舊輕鬆,“小蠻姑娘,你看,蕭炎師弟都這麼說了……”
小蠻卻在這時,忽然抬起了手。
不是對著任何人,而是向著身側堅硬無比的競技場地板,五指微屈,輕輕向下一抓——
嗤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尖銳撕裂聲驟然爆響!
石屑紛飛間,隻見那足以承受鬥王全力轟擊的玄黑岩地麵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達數寸、邊緣光滑如利刃削過的恐怖爪痕!每一道痕跡都透著森然寒意,彷彿不是人力所為,而是被遠古凶獸的利爪碾過。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盯住那五道觸目驚心的痕跡,再看向小蠻時,眼底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悸。
這是什麼妖怪?
蕭炎在她動手的瞬間便已側身,衣袖下的手極快地輕按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不大。
小蠻感受到那抹溫熱,周身那股無形的戾氣微微一頓。
林修崖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凝滯,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銳光。柳擎更是背脊一僵,看向那爪痕的目光無比凝重。
小蠻這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柳擎、林修崖,以及四周每一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人,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你們那些狗屁算計、權衡、規矩,我懶得理會。”
她略一停頓,目光最終落在柳擎身上。
“蕭炎若技不如人,輸了死了是他活該,我不管。”
“但是——”
她的聲音陡然轉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在死寂的競技場上空迴盪:
“誰若敢耍陰私手段,動彆的心思,仗勢欺人、背後算計……”
她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