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撐著傘替富江擋去仞利天永不落幕的陽光。
富江半靠在他的身上，神情還有些懨懨的。
他們此時就站在仞利天往下的那條無比悠長的階梯上。
麵前是麵帶不捨的帝釋天。
他的身後是都快要哭出來了的天人大臣們。
“這就走了嗎？你難得回來不再多住段時間嗎？”帝釋天是滿心滿眼都覺得捨不得。
富江救過他的命，還是他這漫長生命中難得的朋友。
“不了，在你這裡住的尷尬。”富江單手摁著頭，他現在倒不是因為情緒的原因顯得懨懨的，純粹就是因為太累了。
任誰在持續三天的時間裡被人不斷的調動情緒，一直哭泣也會是他這樣的。
他此時站在這裡能是一副眼睛冇有腫起來的模樣，已經是多虧了川上富江的基因了。
“雖然我知道你這次出去一定會很艱難，下次見到的也不會是你，但是富江啊。等你平安了，也抽個空過來見見我，對我說一聲吧。”帝釋天的臉上是僅對少數人展現的溫柔。
“嗯。”富江混亂的點了點頭當做應下這段話了。
“對了。”帝釋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繼續說：“你還記得以前陪伴我的那位漆黑的鬼神嗎？”
富江原本還算得上柔和的表情，瞬間緊繃起來。
那是一種在聽到什麼臟東西之後會有的反應。
帝釋天噗嗤笑出聲來。
“他在聽說你出事以後雖冇有言語，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很自責。”帝釋天提到他的那位英雄，語氣又再柔和了幾分。
富江沉默的看著他，本來都冇什麼精神了，又強打起來，“他到現在都還冇有告訴你他的名字？”
“他不好意思提起，我也就冇有問過。”帝釋天笑得坦蕩。
想起阿修羅那個傢夥還曾經在帝釋天的身邊混了個將軍，他就煩心。
富江舉起一隻手，做出了製止的動作，“好了，你彆提他，看到你們站在一起我控製不住生氣，我現在很累，不想生氣。”
“嘛，你如果回去人間的時候從鬼蜮借道大概能見到他吧。”帝釋天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原本都已經斜開視線的富江聽到這話目光又轉了回來看向帝釋天，稍微帶上了些許探究的味道。“你好像……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看起來阿修羅雖然從來冇有對帝釋天說明過自己的身份，但帝釋天已經察覺到不少東西了。
帝釋天對他微微側了側頭同時露出一個輕柔的笑容，“反倒是你，富江。明明知道卻冇有告訴我。”
“啊，莫名其妙的就覺得應該答應他。也就冇有說。”富江的臉上都是懊惱。
他至今也冇有想明白為什麼會那麼做。
但是他現在知道，恐怕現在反而是阿修羅不知道帝釋天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他就說以那傢夥的腦子憑什麼敢去瞞帝釋天。
就算稍微有點戀愛腦，天人王的頭腦也不是那個純戀愛腦的武夫可以比擬的！
但是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富江的臉也明確的黑了下來。
都已經知道阿修羅的來曆和身份了，帝釋天還在陪他玩兒，隻能說明帝釋天確確實實是又看上了啊！
但是想到這裡，富江看向他的眼神稍微有了些變化。
他的腦海裡存在著兩份記憶。
一份是當年因為鬼蜮天魔們從人間借道，他帶著親友團跟隨而入，找準時機加入到天域陣營，協助帝釋天一起地獄鬼蜮的侵略。
在朋友們被分兵出去後他陪帝釋天獨麵阿修羅。
在鬼蜮之主自爆自殺式襲擊的時候用自己為帝釋天抵擋，救下了帝釋天，也被帝釋天救下。
另一份是，他被阿修羅盯上，天魔從人間借道本就是為了脅迫他一起行動。
因為阿修羅要借用他來破解帝釋天的幻術。
見證了帝釋天用自己英雄鋪路的決絕，在仞利天和整個天域崩塌，更上方的東西爆炸前，抱住瀕死的帝釋天用自己的身軀為他抵擋傷害被痛苦吞噬。
那之後的記憶再冇有任何問題。
問題是，關於他站在阿修羅這邊的記憶裡，自己應該死了纔對。
整個天域也應該不複存在。
如此想著，他看向了不遠處巨大宮門口處的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柱子。
與阿修羅同夥的記憶裡，他就站在那裡。
他的雙眼泛出不同的光彩。
右眼被金芒染成金色，右眼快速上浮出紫色。
在一左一右兩隻眼睛的注視下，太陽永不落幕的仞利天突然變為了夜晚，無數星辰將這裡籠罩。
冇有變動的白色巨石的宮門柱子後麵站了一個人。
那個人很高，有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還有一頭墨藍色的頭髮，很長所以綁成了很粗的麻花辮，全部攏到了右胸前。
他還帶著一對月牙耳墜，寶藍色有著零星白點的著物，珍珠白的羽織，羽織額著物下襬都精心的細繡著煙雲圖案，那一身仔細看就是以夜空為主題的感覺。
胸腔中那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臟跳動了一下，與個人產生了一瞬間的呼應。
他臉上的帶著淺淺的笑容，“記得我說過的吧，就算暫時不能記住也冇有關係，記憶永遠都不會消失，祂一定會在某一天你需要的時候回到你身邊為你提供幫助。”
“富江？”這聲呼喚將富江叫回了現世。
富江看向叫自己的人，帝釋天。
“你剛剛在看什麼？”帝釋天順著他剛剛看的地方看過去，那裡除了他那群愚蠢的大臣外什麼都冇有。
但是他剛剛感覺到富江的眼中湧現了三種神力，他確實是看到了什麼纔對。
富江看著帝釋天那張看起來就很乖很溫柔的臉，實在是難以將記憶中那個大笑著將藏在自己身軀中多年的心臟徒手挖出來捧到阿修羅麵前的暴君相提並論。
嗯……一定要說有什麼共同之處的話，就都是暴君了呢。
“帝釋天。”富江叫了他一聲。
“什麼？”帝釋天溫和的應著。
他問：“如果我們之間的一切，記憶，經曆，最初的立場，都是假的，是某個混蛋給我們刻意安排的怎麼辦？”
帝釋天愣了一下，抬起一隻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另一隻環抱胸前支撐那隻手。
想了一會後他問：“讓我們做朋友，對方有什麼目的嗎？”
富江搖頭，想說不知道，但是開口前某種念頭就已經在腦海裡快速發展，他有些不確定的說：“可能是我們有愧疚，覺得我們能相處好，快速的想要我們成為朋友吧。”
帝釋天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絢爛的笑容：“那就沒關係了呀，哪怕記憶是假的，哪怕經曆是假的，甚至最開始的立場也是假的，但至少現在此時此刻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
“嗬，”富江看著他的笑容，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這麼看來，遇到那個傢夥也不算那麼倒黴。”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這麼玩弄了我們兩個，但如果你見到他的話，替我給他一巴掌吧。”帝釋天笑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嗯，我會的。”富江點頭笑著，對著帝釋天擺了擺手，“走了，以後還活著的話，我會來拜訪你的。”
“你現在說話還真是不討喜啊。”帝釋天露出了些許無奈的表情。
在後麵一直旁觀的天人大臣們終於忍不住了，一點都不顧及自己貴族的見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國師大人！您出門散心以後一定要回來啊！”
“天域不能冇有您啊！”
“嗚哇！大人您帶我一起走吧！”
“大人啊！大人！”
帝釋天的冷眼已經掃了過去。
大臣們明明還在哭，卻默契的伸手捂住了彼此的嘴。
走在樓梯上的富江聽到身後的動靜好心情的笑出來聲。
“你能有這麼個朋友真是幸運啊。”青鳥的聲音在旁響起。
“是啊，能和帝釋天做朋友真是幸運呢。”富江應和著。
“哼。”青鳥丟開他攙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並往旁邊移了一步。
讓手中的傘還籠罩在富江的頭頂，卻不讓他們繼續維持親近的距離。
富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頓時有種頭皮炸了的感覺。
他臉上立刻掛上了絢爛又真摯的笑容，“但是這種幸運與我遇到一生隻有一個的摯友青鳥相比還是不夠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