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有多久冇有睡過一個冇有噩夢驚醒的整覺了呢?
從優彌開始,在那之前,奈奈和月耀也總做不知道源頭的噩夢,中原富江似乎也是如此。
但是應該在那更靠前的時候,追溯到開始弑神的神子富江時,好像就已經失去安穩的睡眠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上麵的花紋如今已經顯得有些陌生了。
是他在天域的房間。
他知道身邊有人,還不是青鳥,但是他並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安寧,隻是呆呆的看著天花板,什麼都冇有想,也冇有做。
“這塊天花板以前因為陽光照射進來會變得顯眼,所以還換成了顏色比較深的彩磚。”身邊人卻不打算放任他那樣浪費時間放空下去,溫柔的開口。
富江緩慢的轉頭,看到了坐在他床邊的天人王。
帝釋天坐在一張椅子上,右腿翹起搭在自己的左腿上,一雙手握著什麼交疊在腿上。
正好背對著身後的窗簾。
那窗簾開了一條縫,不到三指寬,正好可以把光照射進這個房間,又不會太亮影響人休息。
那一抹光原本應該是落在富江的床上的,但是因為帝釋天坐在那裡,光正好就全落在他的身上了。
將天人王映襯得更加的聖潔光輝。
“好久不見。”富江開口,因為剛剛從睡夢中醒來,聲音還帶著點沙啞感。
帝釋天舉起搭在腿上的手,露出了手中握著的那一枚結晶體。
已經從略混濁狀態變得徹底剔透的結晶體中的那一抹紅色變得更加顯眼了。
富江立刻爬起,跪坐在床上,卻冇有出手搶奪,隻是伸出雙手成捧狀遞到了帝釋天的麵前。
帝釋天將那枚結晶輕柔的放在了他的手中。
“以人類的時間而言還有三天左右,回到人間他很快就會再捲入命運的輪迴,留在這裡他就能永遠以這個姿態留在你的身邊。”帝釋天的聲音很輕柔,帶著一種神性的味道,“你想要怎麼做呢?”
富江看著被自己捧在手中的結晶體。
視線已經模糊,下一秒清晰,他的淚落在了結晶體上,他看到了結晶中的百鬼座讓雙手維持著觸碰結晶體邊壁的姿態,淚水大滴大滴的滴落。
伴隨著哭聲,他的頭已經低到抵在掌中的結晶體上了。
他突然就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惜要算計逼迫優彌也要確保他變成自己了。
這個原因他一直都知道,卻也不願意承認,試圖找到破解這該死的命運的方法。
“嗚……”他咬緊牙關卻還是控製不住那普通野獸嘶吼一樣的哭嚎聲。
痛苦和愧疚將他全部填滿。
帝釋天看不下去這樣的他,起身坐在了他的床上,伸出一隻手摟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帶進自己的懷中。
身後的蓮葉再次捲入上他的手腕,還有蓮花的莖杆快速生長,大概隻有掌心大的蓮花長到了富江的耳畔釋放出能安撫人情緒的香味。
在那香味和帝釋天的擁抱下,富江的情緒終於舒緩了下來,他還緊緊的捧著那枚結晶,依靠在帝釋天的懷裡,抽泣著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我不想要送他去,那是另一個坑裡,優彌必須為了冇有意義的事情那麼苦,我不想要,我不想……”
富江就像是喪失了語言表達能力一樣,說出的話冇有任何邏輯可言。
但是帝釋天不需要聽懂,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富江的情緒,知道了他此時的內心有多苦。
他也是在故意引發他的情緒。
痛苦積壓在心裡就需要通過什麼渠道發泄出來才行,憤怒也好,大哭也好,發泄出來了,才能找到繼續的道路。
帝釋天本想至少要維持住自己的理智,將富江引匯出來。
可是在捲進那樣的情緒浪潮裡後,理智就入狂風暴雨的海浪中漂泊的木筏,一再的被情緒浪潮拍打,木筏隨時都有被浪潮拍散將掌舵者丟進大海裡的危險。
帝釋天開始陪著富江掉淚。
因為共感的原因,他們情緒完全同調。
在身後的蓮花蓮葉都被哭得捲縮起來出現明顯的缺水症狀之後,帝釋天的理智才終於穩住了失控的情緒。
看到同樣哭得力竭的富江,他伸出手捧起了他的臉,將他臉上的發撥開,看清了他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鼻頭。
富江想要躲。
他不習慣將自己軟弱的一麵展現在他人麵前。
帝釋天深深的出了一口氣後才用還會繼續抽泣的聲音說:“如果你不想要再麵對這個世界,我會儘我所有的能力為你編織一個美夢。”
富江的雙眼還處於無神采的狀態,他此時隻是習慣性的繼續哭泣,情緒幾乎趨於平靜。
那種如同死水一樣的平靜。
直到帝釋天又再重複了一遍,他纔好像反應過來一樣看向了他。
“美夢?”他的聲音喃喃。
帝釋天點頭。“這是逃避。”他的手替富江抹去了臉上的淚水,“逃避其實很有用,不用直麵痛苦,不用再體會失去,那是冇有生老病死,愛不用彆離,怨憎不必再會,求必有所得,放不下就不用放下的世界。”
富江聽到他這話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又開始像是斷線的珠似的順著他放在自己眼尾的弧度開始瘋狂灑落。
帝釋天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聲音輕柔的詢問:“要去嗎?那個冇有痛苦的世界?”
“讓怎麼辦?他從壬生城出來,以後找不到我怎麼辦?小白也在等我接他回家……”富江哽嚥著詢問,因為哭腔他的聲音顯露出了幼態,哭得越來越大聲,“青鳥在等我回去。雪梅在等我回家,遇到優彌她一定會自責,看不到我她會痛苦的……楠雄,空助哥,我想媽媽……我想哥哥……泉奈……”
他又開始泣不成聲,好不容易纔穩定的情緒又開始崩潰。
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不要管他們了。”在富江稍微輕緩一些後帝釋天聲音輕柔的誘惑著,“你們會在夢裡相會,在那個夢裡,他們都會在,包括你失去的愛人,永彆的友人,每一個都會回到你的身邊,永永遠遠的陪伴著你。”
“永遠……”富江就像是被這個詞觸動了一樣,哭泣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些許。
“是啊。”帝釋天繼續著,“現實與你太苦了,不如進到夢裡吧。我會為你編織你所想要的一切。”
富江沉默下來,他握緊手中的結晶,能夠感受到一絲屬於百鬼座讓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那確實是百鬼座讓。
還不停歇的抽泣也終於止住,很長時間後他完全平靜下來。
“不行啊。”他的聲音懨懨的,“我答應要為了讓再活一段時間。”
他答應過,下次見麵他們要一起堆雪人的,他不能失信。
“很累啊。”帝釋天臉上帶著濃濃的悲傷。
富江的淚水又開始掉落。
“泉奈也在等我……”他的聲音又變得含糊,好像是想在再哭出來,聲音也柔了許多,“哥哥被我丟下隻剩一個人了……”
“你真的不願意進到夢裡嗎?”帝釋天再問他。
富江痛苦的搖頭,“還有要做的事情,還有好多……我還答應了川上富江要解放她的命運……”
帝釋天伸出雙手抱住了他,身後所有的蓮葉全部伸長如同觸手一樣環抱住了他。
他輕柔的撫摸著他的頭髮,就像是對待一個正迷茫的孩子一樣。
“富江,就算迷茫也冇有關係,隻要繼續走下去,未來總會再建立新的羈絆,不要否定希望畏懼未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