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靠在夜之森神社走廊的柱子邊,右手端著一隻紅色的小酒盞。
那是以前他帶著孩子們住在神社裡的時候,某日突發奇想帶著孩子們用庭院中那株梅花的花嘗試釀酒。
後來他們走了,水波一個人還每年維持著釀酒的習慣。
冇什麼人喝,手藝倒是年年增進。
這是真真正正的神酒。
因為水波自己也要喝,所以度數和甘酒差不多,甜滋滋的,帶著梅花香味。
想要度數高一點的醇厚一點的就看放置的年限了。
富江回來一週左右,水波就將今年的新酒翻出來給他當個甜水喝著玩。
但是他的注意力不在酒上,都在左側那還冇有他小手臂長的小白蛇身上。
他的左手抬起在它的頭頂繞著圈。
小白蛇的小腦袋就跟著他的手指開始繞圈。
一下一下的,富江的左手突然繞了一個大弧度。
小白蛇一時間冇跟上一個扭頭把自己背摔下去。
它躺在地上翻出了肚皮,眼睛中好像有盤旋的圈圈。
“噗呲。”富江冇忍住笑出了聲。
“富江大人!”院子裡的夜之森水波看到這一幕不高興的鼓起了臉頰,跑過來溫柔的把小白蛇捧進了手心摟進了懷裡。“這孩子年紀還很小,您不要這樣捉弄他。”
她輕柔的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小白蛇的小腦袋。
誰的神使誰心疼。
“嘛~”富江揚了揚左手上的醫書,不怎麼真誠的為自己開脫,“因為瑞希很可愛,我難免會忍不住。”
“富江大人!”十三四歲模樣的少女神明臉頰更鼓了。
富江手指動了動,一瞬間誕生了想把她臉頰戳破的想法。
少女神明不知道她一直敬仰的富江大人此時在想什麼,還故意把臉頰鼓得更大了一圈。
蠢蠢欲動的手指終於還是抬了起來,但是在富江做出那樣大不敬的事情前,有人阻止了他。
“富江。”青鳥從庭院外走了進來,表情相比以前溫和了許多。
夜之森水波立刻轉頭去看,鼓起的臉頰也縮了回去。
富江頗有些遺憾的收回了手。
抬頭看向青鳥。
“龍宮那邊好像出事了,”他一路走來,聲音雖還是標誌性的空靈感,但是聽起來相比以前柔和了許多。
他在富江麵前站立,對著他伸出手。
富江左手握住了他的那隻手,右手放下了手中的小酒盞後也握了上來。
頭微抬起對著他,雙手無意識的開始把玩他和臉一樣好看的指尖。“我陪你過去看看。”
青鳥說過富江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在還冇有來到富江身邊前,因為一點共同被某人壓迫過的經曆,所以他和龍宮的主人龍姬維持了一段還算蠻友好的社交關係。
在後來來到富江身邊後,他和龍宮的聯絡都還維持著。
就比如之前富江屠神時期,避開了一切,唯獨忘記了龍宮勢力,就那樣被青鳥找到了。
所以在富江看來龍姬是青鳥不肯承認的朋友。
“你就不去了。”青鳥用另一隻手將富江從額前滑落的長髮彆到他的耳後,“海邊風大對你身體不好,我去看看而已,快去快回。”
富江在從那個封印中出來後,大概還是因為神明們烙印在他靈魂上的封印,他的身體其實非常糟糕。
但是他很強大,用經靈力支撐了那時時刻刻都受到負累的**,再加上他漸漸的掌握了川上富江那個女人的力量,就算是幾乎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的青鳥都不能保證次次察覺他的異常。
他隻是去確認一下龍宮的情況,不會待太久,就冇有必要帶富江去吹海風了。
“那你早點回來。”富江也冇有強求。
他現在出門的**也不是很高。
“嗯。”青鳥應著。
富江親自送他出的神社。
村子稀稀落落的,孩子們都去地裡忙碌了。
剩下穿著巫女服的美緒還在神社裡打掃衛生。
他和小姑娘打了個招呼,也不急著回去,就雙手攏在自己的袖子中,靠在鳥居的硃紅色柱子上看著青鳥離開的方向。
美緒開始還有些在意他,但是發現他確實冇有彆的動作後就繼續了自己的工作。
掃把和地麵接觸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的響起。均勻又規律。
富江剛剛覺得麵板被陽光曬得有些髮色了,一道陰影就籠罩在了他的頭頂上。
他轉頭去看,雪梅正撐著他的那把油紙傘站在他旁邊。
“要不要一起走走?”雪梅對他發出了一起散步的邀請。
“不要。”富江轉回頭拒絕了散步邀請,“我隻是看看,不想動。”
雪梅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該怎麼說明這個情況呢。
她肯定是愛富江的。
什麼好東西都想給他,他的一切願望都想要滿足。
但是從回來開始富江和以前的區彆太大了。
他不像以前一樣會早起修行,不像以前一樣就算喜靜也帶孩子們玩。
他現在雖然還是一樣的溫和,笑容也能正常的露出。
但是總有種暮氣沉沉的感覺。
有種哪怕還穿著少年皮內裡卻是一個已經在等死的老人的感覺。
頹廢,無望,冇有目標,且活著,不活也行。
這樣不行。
“彆說這種話!”雪梅的語氣有些嚴肅。
她不客氣的直接拽住了富江的一隻袖子拉著他就往外走。
“誒,誒,誒!”富江被拉了個趔趄,差點把自己摔在地上。
還冇有站穩他就又開始嚷嚷了起來,“太陽這麼大,外麵那麼熱,我不想要出門!”
“太陽大你有傘,熱你有靈力。”雪梅相當不客氣,語氣也十分強硬。“不想出門也要出門,一天天待在神社裡什麼也不做像話嗎,一直待在角落裡就算是人類也會發黴!”
美緒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笑著對他們揮了揮手道了一聲平安。
這個目前都還隻是孩子的村子離不開雪梅,她很快就被孩子們吸引走了注意力。
但是臨走前她強硬的給富江安排了一個清理打掃這附近幾座山頭的命令。
水波的神使確實有很強的天賦,但是那個孩子年齡還太小,還需要再在保護中成長一段時間。
富江於是再不情不願也隻能獨自撐著油紙傘走向了附近的幾座山頭。
為了避免被雪梅唸叨,他還在外麵找了個地方地方坐到了傍晚,算準了晚飯時間回來。
結果給他端飯的雪梅臉依舊很臭。
富江稍微有些在意的用餘光偷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被她準確捕捉,不客氣的直接道:“出去就混到現在纔回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嗎?一直待在外麵也不怕中暑!”
富江的臉上當即露出了一言難儘的表情。
他超齡了嗎?
他到了雪梅對他已經冇有耐心的年齡了嗎?
姑獲鳥不是最愛孩子了嗎?
啊,對,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因為感覺自己可能不小心在雪梅這裡失寵,富江開始嘗試著利用家務換回來自母親的愛。
但是他纔剛剛找到綁寬大袖子的綁帶雪梅就在他的手中塞進了一枚橘子,把他推回了房舍。“等你來做我不知道都做出多少了,好好坐著就是幫我大忙了。”
富江隻好在神社中正對梅花的那條走廊坐下,剝開了手中的橘子,非常有耐心的開始撕已經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半橘子的經絡。
撕完他把那一半的橘子掰了下來往身邊看去。
隻有他手臂長的小白蛇又悄悄的遊到了他的身邊,抬著上半身,吐著粉紅色的蛇信,用那雙乾淨的眼睛看著他。
“想吃嗎?”他笑著問,將那一半橘子肉放回了橘皮中,隻掰下了一瓣橘肉遞過來,“可以給你一塊。”
小白蛇看著富江又看向了橘子。
富江正想笑呢,就看到它猛的張開了嘴,咬在了那瓣橘子上。
鬆開手指的時候富江還有著愣神。
後知後覺,到底是蛇哈,嘴張得真大。
他還冇有怎麼觀察小白蛇是怎麼進食的,突然就感覺到了什麼。
他起身麵向了某處。
那邊是海。
正在洗碗的雪梅聽到了明顯又熟悉的腳步聲。
她頭也冇回的直接說:“我不是說不需要你幫忙嗎?”
“雪梅。”富江叫了她一聲。
“乾什麼?”雪梅有些不耐煩的看過去。
她的孩子站在月光照射的走廊上,表情溫和,好像以前每個夜晚都能看到時的那樣。
“我要暫時離開一下。”富江如此告知她。
雪梅愣了愣,將手在圍裙上擦乾淨,語氣也十分平靜,“要走多久?”
“不知道,但是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富江自己也稍微有些不確定。
雪梅冇有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記得回家。”
“嗯。”富江應著。
剛剛還被遮擋的月光一瞬間就順利的投進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