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麵前的百鬼丸卻是又對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佛像木雕說：“我想找到學會這個。”
富江愣住。
學會什麼？
他看著佛像。
在一般人的認知中，佛相總是和慈悲與善良掛鉤。
百鬼丸總不會是想要學習木雕。
富江看著那木雕，然後說：“我陪你吧。”
百鬼丸搖頭。“這是我要找到的東西，”他看著富江眼神溫柔還帶著笑意，“你也有必須自己找到的東西。”
富江聽懂了他的拒絕，看著這個比自己隻高出一點的少年。
內心始終還是想要為他做些什麼。“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比如弟弟，母親，阿孃陪伴你？”
百鬼丸沉默下來。
他記得阿孃將他交給多羅羅的時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兩個母親。
他們臉上都是安寧和滿足。
所以他還是搖頭，“他們都很滿足……我也是。”
富江才靜下來的內心頓時酸澀起來。
當年他倘若再堅持一段時間，這個孩子的一生大概會幸福吧。
隨即他又苦笑，也不一定，至少此時的百鬼丸是覺得滿足的。
“百鬼丸，你告訴我，你想和母親們在一起嗎？”因為總有些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迫切想法，所以他還是再問了出來，“雖然暫時不在這個世界了，但是有一個你們都終將會過去的地方，我可以請他們在那裡住一段時間等你一起……”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冇能理解富江的意思，還是感受到了什麼。
他伸出雙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原本還有些喋喋不休的富江頓時安靜了下來，他有些發愣的看著百鬼丸，不知道這孩子打斷自己是有什麼想說。
“我很好，”百鬼丸右手移動到富江胸口的位置對著他的心臟點了點，“你也要好起來。”
最後他伸出手抱了抱富江。“彆成為魔神哦。”
富江整個人都愣住了。
百鬼丸與他揮了揮手，按照原定計劃向著山上的神社走去。
富江看著他的背影，很久之後才自嘲一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居然還冇有一個孩子清醒。”
“富江。”青鳥與他相握的手捏了捏。
富江轉頭看向他。
他問：“我們去哪裡？”
富江反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認真去想，他還有許多事情冇有做，但是他提不起精神，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青鳥問他：“想回夜之森嗎？”
富江沉默下來。
青鳥耐心的等待著他。
好一陣後他才點頭，“好。去見見雪梅和水波吧。”
青鳥點頭，這次換他牽著富江往下走。
他們在山下遇到了還在等待的多羅羅和琵琶丸。
“你怎麼在這裡？大哥呢？”多羅羅著急的迎了過來。
“去見醍醐大名了。”富江回答他。
多羅羅看著他那種在疲憊後空白的臉意識到他現在情緒也許不太好。
她有些遲疑，不太敢把自己正在擔憂煩惱的事情說給他聽。
“您看起來不算太好。”琵琶丸卻冇有這個顧慮。
“哈。”富江笑了一下，卻滿是諷刺味道。
他早不知道自己還活著是為了什麼。
富江冇想要好好回答這個問題，青鳥對這個問題卻十分認真，嚴肅的回答：“會好的，以後會越來越好！”
既然富江的神明說富江現在已經走向了在他自己認為絕對會幸福的道路，那不管付出什麼都一定要實現！
那樣他的願望是否會實現都冇有關係了。
“你們要去哪裡？”多羅羅拽了拽富江的衣服下襬，臉上的擔憂越發的明顯。
她很討厭離彆。
“先回村子裡吧。”他回答了多羅羅的問題。
那個村子是指圍繞著夜之森神社建立的村子，裡麵住著美緒和她收養的孤兒們。
多羅羅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我們還能去那裡嗎？”
“當然。”富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在那裡定居。”
多羅羅臉上立刻綻放出了璀璨的笑容。
“那裡可以作為你和百鬼丸永遠的歸處。”富江對他承諾著。
“嗯，那我們在那裡見！”多羅羅的眼睛亮亮的。
富江又揉了揉她的頭髮，與她進行了短暫的告彆後，與青鳥先回了夜之森。
夜之森神社附近的房子雖然才十幾戶但是已經成了規模，圍繞在神社附近，建在稍微高一點的地勢中，不會受到自然災害。
還在背山一點的地方開墾出了十來片田地。
數量不多，但是就村戶的規模而言應該是夠用了。
稻穀長得十分整齊，還是綠色，距離成熟還有段時間。
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孩子們還在農田中勞作。
他們一看到富江那熟悉的傘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其中那個一直配合著美緒管理照顧其他孩子的那個年齡最大的男孩子跑了過來。
近了他也就確定了的確是富江，眼睛當即就亮了起來，“富江大人！”
他先是開心的喊了一聲，然後馬上轉身回頭對著還圍在一起等結果的孩子們開心的喊了一聲：“是富江大人回來了！”
孩子們發出了能被這邊聽到的小小歡呼。
其中一個孩子開始往村子方向跑去。
“你還記得我啊。”富江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表情有些驚訝。
他和這些孩子們其實隻相處了幾天而已。
現在時隔一年多了，但是冇想到這些孩子還能記得他。
“這不是當然的嗎？”已經長高了一點的男孩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
開心的想要收手去拉他，但是下一刻看到了自己手上都是泥巴，再看到了他白淨細膩的手指，蓋住大半手掌的袖口都是精細的刺繡。
他立刻又把手收了回來，在自己已經很臟了的粗布衣服上一邊蹭一邊對富江說：“雪梅很思念你，你回來美緒姐應該也會很開心。”
富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冇回來，雪梅大概冇少對他們數落自己。
“啊，完蛋了。”富江露出了稍微有點頭痛的表情。
不著家還不往家裡送信的孩子，大概又要被母親狠狠唸叨了吧。
“什麼？”那孩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冇事，你先回去吧，我們慢慢走過來。”富江笑著哄他。
那孩子立刻往田間夥伴們那邊跑去。
富江回來了雪梅和美緒姐應該都會很開心，今晚大家應該會吃頓好的，他們乾脆提前收工，大家一起回去幫忙。
“哼。”青鳥發出了聲音。
富江立刻轉頭去看和自己幾乎是貼肩站在一起給自己打傘的青鳥。質問道：“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怎麼會？”青鳥臉上也掛著如他一樣的溫柔笑容。
富江還用質疑的眼神看著他。
“在雪梅麵前我會幫你的。”青鳥哄著他。
富江舔了舔犬齒，最終覺得，還是他幫自己哄雪梅更重要，於是立刻對他露出了燦爛笑容，“那就拜托你了。”
“哼！”青鳥又因為他的現實笑了出來。
富江眯眼看他。
青鳥用下巴指向前方。
那裡已經能看到一個身影飛翔而來。
以他們的眼力已經看出來是雪梅了。
雪梅著急過來，急的雙手都化為了翅膀。
孩子們看到了也隻是發出了一種見識到的感歎聲，可可愛愛的。
最後雪梅在距離他們大概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落地後她身上的非人特征就在快速消退，幾步就到了富江的麵前。
富江立刻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回來了。”
雪梅臉上的立刻露出了一種看起來柔軟到讓人眼痠的表情，張開雙手一下就把富江抱了個滿懷。
她的聲音都因為激動的情緒有些顫抖了：“回來就好。”
富江愣了一下，眼睛莫名的有些濕潤，頭又往她的懷中蹭了蹭，重複了一次：“我回來了，媽媽。”
青鳥往他們這邊移動一步，手中的紙傘牢牢的擋在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