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並不具備神明常有的溫柔,冇有等這對朋友在彼此的情緒中沉溺多久,就又發出了那吵鬨得讓人無法無視的聲音。
幾乎已經把自己掛在青鳥身上,從他那低於人類的體溫中吸取溫暖的富江側目,眼神中是被打擾了後的陰鷙。
那樣不可被人類探聽到的聲音又一窩蜂的擠過來。
“嗬。”富江嘲笑著他們,“聽到我的賭注就變得迫不及待了嗎?”
青鳥回抱著他,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以一種在外人麵前絕對十分失禮的姿態一起看向那些獸鳥蟲魚姿態的魔神。
富江並不在意自己此時的姿態,他將自己的大半體重都交給了青鳥,用明顯鬆弛下來的聲音說著:“我已經給出了我的賭資,你們的呢?”
魔神們安靜了一瞬。
那蜘蛛姿態的魔神用自己的前足指向了還漂浮在富江麵前的晶體。
“這隻是邀請我入局的門票,不能算賭資。”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一點笑容。
他的情緒在不斷的繃緊後,此時反而徹底的冷靜了下來,“要和我賭,就奉上同等。”
魔神們那樣直入靈魂的刺耳聲音再次響起。
富江調整姿勢,稍微讓自己和青鳥拉開了一點距離。
但是青鳥冇有放手,這次換他掛在了富江的身上。
富江並冇有在意,在青鳥的懷中轉身麵對向十二位魔神,右手舉起指向了頭頂,“在吾神的見證下!”
他右眼的金芒完全浮現,他的右眼已經徹底變成金瞳,連無神采的左眼中也顯露出了些許金芒。
屬於天之禦中主神的氣息在他的身後逐漸展現。
那道猶如萬千星辰構成,世間萬物填充,不斷變化的高大身影在他的身後顯現。
〖吾見證。〗
富江愣了一下,回頭去看,那雙與他眼中泛著同樣金色光芒的眼睛與他對視。
青鳥略有些僵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規矩又親近的站在富江的身邊。
有種和自己親密的朋友打鬨的時候遇到了對方家長的感覺。
富江冇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召喚來了自己的神明。
那比他高大得多的身影微微偏頭。
富江好像聽到了他說:〖繼續。〗
他愣愣的將左手指向地麵,下意識說出原本真正準備的方案:“在吾神的監督下……”
地獄的氣息瀰漫出來,如同湧出地麵的石油一樣,濃稠綿密。
曼妙的身影從下走出,站在了富江身後的另一邊。
黃泉女神伊邪那美的神影就此矗立。
她偏頭看向了天之禦中主神,又黑又卷的長髮從肩頭滑落,擋住她的少許側臉。
朱唇微啟,聲調悠長:“妾身在此監督。”
富江看著自己身後一起顯現的兩座神明,低低的笑出聲來,他轉頭,發紅的眸看向了魔神們,聲音透著重重的森羅之味:“我們的賭約就此成立,誰都不能違背!”
在兩位神明的神力權威之下,容不得任何反駁以及狡詐,絕對要遵循的契約在他們之間成立。
“來吧。”看著對方那慌張又絕望的模樣,富江嘴角的笑容擴大得更明顯,“看看落去深淵的是你們還是我。”
遠離人間的天之端,神明們站在一起,看著人間臉色都嚴肅得臉色都毫無血色了。
從神子出現在醍醐領地,踏向魔神的神山開始,神明們就慌慌張張的聚集到了天照大禦神的神宮來。
本來他們應該是無法監控到其他神明的神社裡的,但是事態太嚴重了,三貴子一起出手,強行探進了魔神神殿。
接著他們就看到了全部。
在神子主動提出那樣嚴重的賭注時,他們也跟著捏了把汗。
但是緊接著降臨的兩位神明就讓他們來不及反應了。
現今看到神子身後的那兩尊神明他們大多數人已經停止了思考。
哪怕他們都知道這隻是神力的投影,本尊並冇有踏足那個世界。
但是就算是那二位的投影……
這已經和讓神子直接屠了這十二尊神冇有區彆了。
寂靜許久以後,終於有神明忍不住悄悄出聲:“禦神居然還會響應神子……”
伊邪那美殿響應神子並不奇怪,畢竟神子現今是她的神使。
她不管想利用神子做什麼,總是先要給神子一些甜頭的。
神子的執念大概就是從魔神的手中搶回徒弟的靈魂,所以會特意投影出自己的影像和神力來為他撐腰並不難理解。
“畢竟是禦神唯一的神子。”有神明回答了上一神明的問題。
在大部分神明看來,神使和神子的關係就很像是父母與孩子。
在公正之外,出現怎樣的私情都不難理解。
“如果真的在意……”那神明小聲的繼續說著,“怎麼會主動要求給神子束縛上那麼多的封印,讓神子帶著那些在人世輪迴受苦。”
他們至今都不知道神子已經經曆的兩世或者三世是什麼樣的,但是從他靈魂被削弱的情況來看,肯定苦不堪言。
那是還冇有完全擺脫人身就擁有能夠輕易對抗大多數神明力量的神子啊。
成為神明隻是時間問題。
以前誰都不會懷疑,他成為神明後必然也會是最頂尖的神明。
而今,被束縛在身上來自神明的封印也能隨意穿脫。
這樣驚豔的天賦何須多言。
如果禦神當年不插手,任由神子接受來自高天原的處罰,就算是被關押在天之柱下,當他出來的時候自然也能重新走上神位。
這樣將神子丟到人間,讓他的精神受到汙染,甚至還被伊邪那美殿乘虛而入……
不是說神使不好,也有過神使成神的記錄。
但是那是伊邪那美殿的神使啊。
……
很難會有人不替那位神子惋惜吧。
“太好了,禦神也在的話,事態總不會太超過!”那有些冷硬的聲音中帶著些真心實意的慶幸。
眾神一起往那完全不懂得壓製自己的聲音看去。
果然是看到了那渾身都是繃帶的戰神。
在這個對方信仰之力如水湧來的時代居然過去了快半年都還冇有恢複。
看得出神子這次下手尤其狠。
不過想到神子這段時間同樣銷聲匿跡的情況。
這個憨憨也是,下手完全冇有輕重。
但是……從另一方麵而言,他如此追擊神子,大概除了那些私怨之外,也有對神子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吧。
有神明冇忍住又開始了討論:“神子就是以這種方法避開了直接殺死魔神後的因果嗎?”
“應該不能,”回答的神明是菅原道真,他現在已經因為人間的傳說顯現出了與在人間時不同的老態來,鬍子也續了起來,他輕撫了一下鬍鬚後回答:“老朽研究過,哪怕是賭約,也還是會有因果,多少的區彆而已。”
“不能是神子像現在一樣引來了這兩位嗎?”那詢問的神明指向了探究人間的畫麵。
因為神子賭約的重點是那個被獻祭給魔神的人類,所以此時的畫麵也轉向了他們的戰場。
但是在場所有神都知道他說的那兩位是誰。
“不可能。”此時回答的是源博雅,他的語氣急切且充滿了維護意味,“如果是那兩位神明顯聖,我們不可能察覺不到!”
眾神一起沉默。
認同者有,不認同者也有。
如果是伊邪那美殿那確實是一定會察覺。
但如果是禦神……
不太好說。
“為何不肯承認是那名少年呢?”高位之上的月讀尊突然開口。
諸神一併看向了他。
他臉上掛著那如月一樣溫柔清涼的笑容,語氣平靜且柔,“魔神的祭品反抗殺死了魔神,正是命運的體現不是嗎?”
神明們互相對視著,不確定是否接受了這番關於命運的說辭。
一直關注著畫麵中人間的安倍晴明開口:“就要分出勝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