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時,太陽才剛剛升起來。
院子裡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
牆角那叢青苔比昨天又高了些,濕漉漉的,看著就讓人覺得冷。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這逼仄的院子,忽然覺得腿軟得厲害,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
素練跟在後頭,嘴裡又開始嘀咕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堂堂側福晉,就給這麼個破院子住,連棵樹都不給種,四阿哥的心也太偏了。”
“別說了。”
富察琅嬅聲音很輕,像是力氣都被抽走了。
她走進屋裡,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早去正院請安之前,還仔仔細細地塗了香膏,想著要是四阿哥多看她一眼,至少她的手是好看的。
可四阿哥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在給福晉剝雞蛋,給福晉夾菜,給福晉擦嘴角,像個伺候人的奴才似的,還滿臉都是笑。
被福晉罵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富察琅嬅從小就知道,她將來要嫁的人不是尋常百姓。
額娘教她規矩,教她持家,教她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福晉,教她怎麼在後宅立足。
可她額娘沒教過她,要是四阿哥眼裡根本就沒有她,她該怎麼辦。
“都出去。”
素練愣了一下。
“側福晉……”
“出去。”
富察琅嬅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從來沒有過的尖銳。
素練嚇了一跳,趕緊退出去。
蓮心最後一個走,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富察琅嬅坐在床邊,終於忍不住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落在手背上,滾燙的。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眼淚越掉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她想起在家的時候,額娘跟她說過的話。
“琅嬅,你嫁的是四阿哥,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你要爭氣,不能給富察家丟臉。”
可她要怎麼爭氣呢?
她連四阿哥的麵都見不著。
她每天去正院請安,四阿哥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就站在下頭,像個木頭人似的,看著四阿哥圍著福晉轉。
福晉喝茶他遞茶,福晉看書他磨墨,福晉彈琵琶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聽,聽完還要鼓掌,跟個傻子似的。
可她連當傻子的機會都沒有。
富察琅嬅擦了擦眼淚,可眼淚越擦越多。
她乾脆不擦了,就那麼坐在床邊,讓眼淚自己流。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淚都快流幹了,才慢慢停下來。
她拿帕子擦了擦臉,對著銅鏡照了照,眼睛腫得像核桃,難看極了。
素練在門口探頭探腦了好幾次,都沒敢進來。
最後還是蓮心端了一碗粥進來,輕聲說。
“側福晉,您一早上沒吃東西,喝點粥吧。”
富察琅嬅搖了搖頭,嗓子還是啞的。
“不想喝。”
“側福晉,您多少吃一點,身子要緊。”
蓮心把粥放在桌上,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富察琅嬅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蓮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側福晉,奴婢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
“四阿哥現在一顆心都在福晉身上,您再怎麼委屈,他也不會多看一眼,與其這樣,不如先忍著,等日子長了,福晉那邊要是出了什麼差錯……”
“什麼差錯?”
蓮心壓低聲音。
“福晉成親半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四阿哥天天去正院,半年都沒懷上,說不定是身子有問題,要是她一直懷不上,那誰先誕下長子,誰就有指望。”
富察琅嬅沉默了一會兒。
“你出去吧。”
蓮心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富察琅嬅坐在床邊,看著桌上的粥發獃。蓮心說的話,她不是沒想過。
可她能怎麼辦呢,她連四阿哥的麵都見不著,怎麼誕下長子。
她嘆了口氣,端起粥喝了一口,卻覺得什麼味道都沒有。
下午的時候,素練出去了好一會兒纔回來,回來的時候神神秘秘的,手裡還攥著個什麼東西。
富察琅嬅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就看見素練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
“怎麼了?”
素練把門關上,又看了看窗戶,確認外頭沒人,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側福晉,奴婢有件東西給您看。”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手鐲,遞到富察琅嬅麵前。
那手鐲成色極好,白玉的,溫潤細膩,雕著纏枝花紋,看著就值不少銀子。
富察琅嬅接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來。
“哪來的?”
“奴婢託人從外頭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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