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目光死死鎖在高晞月身上。
她站在那兒，月白衣裳襯著雪膚，烏髮如瀑，眉眼清冷，像枝頭剛落的雪。
弘曆心跳得厲害。
他要把這玉如意遞給她。
管她什麼漢軍旗，管她什麼出身，他就要她。
“皇上駕到——”
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絳雪軒的安靜。
弘曆腳步一頓，玉如意差點脫手。
雍正來得突然。
弘曆還沒來得及把如意遞給高晞月，一屋子人已經嘩啦啦跪了一地。
雍正大步流星走進來，龍袍上還沾著雪珠子，臉色鐵青，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發了大火回來的。
“兒臣參見皇阿瑪。”
弘曆單膝跪地，心裡懊惱得要命。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都起來吧，今日選秀暫且作罷，改日再議。”
弘曆一愣。
他下意識去看高晞月。
她還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垂著眼，像是眼裡沒有他這個人似的。
弘曆心裡那股火蹭一下就上來了。
第一次，青櫻闖進來，他忍了。
第二次，皇阿瑪來了，他又要忍。
他弘曆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
“皇阿瑪。”
弘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兒臣想求皇阿瑪一件事。”
雍正瞥了他一眼。
“什麼事？”
弘曆目光落在高晞月身上。
“兒臣想求皇阿瑪，將高斌之女高晞月賜給兒臣做福晉。”
滿屋子人都愣了。
熹貴妃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富察琅嬅臉色刷一下白了，嘴唇抿得死緊。
她從小被額娘教導著要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福晉，如何在宮裡站穩腳跟，如何為富察氏爭光。
她以為自己今天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弘曆再怎麼鬧，嫡福晉的位置也隻會是她的。
可現在弘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卻直接要一個漢軍旗的女子做福晉。
富察琅嬅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鑽心。
旁邊站著的青櫻更是臉色鐵青。
她剛才被弘曆訓斥了一頓，心裡還想著等會兒怎麼跟他解釋，怎麼讓他明白自己是受了熹貴妃的委屈。
結果弘曆轉頭就要別的女人做福晉。
青櫻咬著嘴唇，目光陰鷙地盯著高晞月。
這女人有什麼好的，不就是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嗎，弘曆哥哥怎麼就被她迷住了。
雍正目光在弘曆手裡的玉如意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最後落在熹貴妃臉上。
“朕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熹貴妃站起身，垂首道。
“皇上請講。”
“景仁宮皇後烏拉那拉氏，行為不端，不守婦德，即日起禁足景仁宮，無詔不得出。”
這話一出，滿室嘩然。
皇後被廢了？
弘曆眉頭皺了一下，但隻是一下。
他腦子裡還在想剛才那一步。
要不是皇阿瑪來得巧，那玉如意已經在高晞月手裡了。
雍正繼續說。
“烏拉那拉氏一族，教女無方，其侄女青櫻……”
他頓了頓，目光在秀女堆裡掃了一圈。
“青櫻何在？”
沒人應聲。
雍正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
“烏拉那拉青櫻，何在？”
還是沒人應。
熹貴妃嘴角抽了一下，偏頭對身邊的嬤嬤說了句什麼。
嬤嬤趕緊跑下去找，沒一會兒就在隊伍最後頭把青櫻揪了出來。
青櫻被拽到前麵來，還是一臉懵。
她剛纔在後麵跟阿箬嘀咕弘曆哥哥為什麼不理她，根本沒聽見前麵說什麼。
“你就是青櫻？”
雍正打量她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說實話，他剛才根本沒注意這裡還站著這麼一個人。
這丫頭穿得老氣橫秋，顏色暗沉，頭上還戴了幾朵不知道什麼年代的老式絨花，站在一群鮮嫩的秀女中間，活像個教規矩的嬤嬤。
青櫻自覺不能在眾人麵前失了體麵，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端莊大氣的樣子。
“回姑丈，青櫻正是，姑母她對您一片真心，就如同我對弘曆哥哥一般。”
雍正臉色一沉。
他剛把景仁宮皇後禁足，心裡正煩著，這女子就跳出來說這種話，專門來氣他嗎。
“你叫朕什麼？”
青櫻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
“姑丈啊，您是青櫻的姑丈，青櫻自然……”
“放肆！”
雍正一拍桌子，茶盞都震翻了。
“你姑母已經被廢，禁足景仁宮，你還敢叫朕姑丈？烏拉那拉氏教出來的好女兒，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青櫻被這一吼，瞪大眼睛，倔強地仰起頭。
“青櫻清者自清，姑母也清者自清。難道姑丈不相信公允之道嗎？”
雍正：“……”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跟這丫頭沒法交流。
這腦子，恐怕也跟她姑母一個樣。
什麼清者自清，什麼公允之道，她姑母的罪證都擺了一桌子了，她還在這清者自清。
雍正懶得再理她，轉頭看向弘曆。
“你剛才說什麼？要請朕給你賜福晉？”
弘曆立刻跪下。
“是，兒臣想請皇阿瑪成全。”
雍正“嗯”了一聲，目光往秀女堆裡掃，正要說話，餘光掃到了還跪在地上的高晞月。
然後他就愣住了。
高晞月跪在那裡，烏髮雪膚，冰肌玉骨。
她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裝，沒有多餘的裝飾，清清淡淡的，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一雙漆黑如點墨的眸子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便收回去，似乎完全不在意這滿屋子的鬧劇。
雍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眼前這個女子，如霜如雪，清冷疏離，站在那兒就像山巔一捧孤雪，讓人想捧在手心裡，又怕化了。
沒有那種刻意討好的柔媚，也沒有故作姿態的高傲。
就是單純的，不在意。
好像這屋子裡站著的不是皇帝和皇子，不過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人。
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理了理袖口，聲音都放柔了幾分。
“這位是？”
一旁的嬤嬤趕緊回話。
“回皇上，漢軍旗，高斌之女，高晞月。”
雍正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高晞月身上。
她始終垂著眼，沒有抬頭看他。
雍正他忽然有點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又覺得這個動作不夠莊重，趕緊放下手。
“高晞月，好名字。”
等弘曆腿都要跪累了，雍正才終於把注意力放回自己好大兒身上。
“你要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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