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大婚的訊息,是在三個月後傳出來的。
宮裡宮外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老佛爺親自操辦的,排場大得不得了。
聽說新娘是海寧陳家的小姐,生得跟天仙似的,老佛爺喜歡的不得了。
聽說五阿哥對這樁婚事滿意得很,天天往慈寧宮跑,一日不見就坐立不安。
這些話,小燕子聽不見。
她被關在皇宮最深處的牢房裡,四周是厚厚的石牆,連窗戶都沒有一扇。
唯一能聽見的就是每隔幾天,侍衛換班時那沉重的腳步聲,和鐵門開合時刺耳的嘎吱聲。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聽見了別的聲音。
隱隱約約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像是鑼鼓聲,又像是鞭炮聲。
小燕子從角落裡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鐵門邊。
她的腿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三個月,她在這牢裡待了三個月。
沒有陽光,沒有新鮮空氣,沒有乾淨的飯菜,沒有人和她說話。
她趴在鐵門上,把耳朵貼在那冰涼的鐵板上,使勁聽著外頭的動靜。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是鼓樂聲,是鞭炮聲,是人群歡呼的聲音。
這麼熱鬧,是在幹什麼?
“喂!”
她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外麵在幹什麼?”
沒人應她。
她又喊了一聲,這回嗓門大了些。
“外麵在幹什麼,你們聾了?”
腳步聲傳來,有人走到了鐵門邊。
“叫什麼叫?”
小燕子看見鐵門上那巴掌大的小視窗被拉開,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看管她的侍衛,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
“外麵在幹什麼,怎麼這麼熱鬧?”
侍衛看著她,笑得嘲諷又不屑。
“你不知道?今天是五阿哥大婚的日子,皇上大赦天下,宮裡宮外都熱鬧著呢。”
小燕子愣住了。
五阿哥大婚?
永琪大婚?
“娶、娶誰?”
侍衛的笑更深了。
“還能娶誰?陳家的四小姐,知畫姑娘啊。”
知畫。
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小燕子的心窩裡。
她的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住。
她扶著鐵門,勉強穩住自己。
“你胡說!永琪是我丈夫,他怎麼能娶別人?”
侍衛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狹小的牢房裡回蕩,刺得小燕子耳朵生疼。
“你丈夫?就你?”
侍衛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堆爛泥。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現在這個樣子,哪個男人願意多看你一眼?”
小燕子低下頭,看著自己。
她的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長又臟,裂開的縫隙裡全是黑泥。
她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皺巴巴的,破了好幾處,髒得發亮。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乾巴巴的,皮包著骨頭,顴骨高高突起,摸上去像摸著一張老樹皮。
她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可她記得剛被關進來的時候,她天天喊天天鬧。
有一天,一個侍衛不耐煩了,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一麵破鏡子,扔在她麵前。
“喊什麼喊?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德行?”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鏡子,就那一眼,她愣住了。
鏡子裡那個人,是她嗎?
頭髮亂糟糟的,跟鳥窩一樣,臉上髒兮兮的,東一塊西一塊全是黑印子,眼睛凹進去,眼袋大得嚇人,嘴唇乾裂著,裂開的口子裡滲著血絲。
她才二十齣頭,怎麼看起來像四十歲?
她不信。
她摔了那鏡子,繼續喊繼續鬧。
可一天天過去,她越來越清楚,那就是她自己。
她真的變成這樣了。
侍衛看著她那樣子,笑得更得意了。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還珠格格?醒醒吧,你被關進來三個月了,皇上來看過你一眼嗎?五阿哥來看過你一眼嗎?”
“誰來看過你?誰還記得你?”
“你早就是被拋棄的人了。”
被拋棄的人。
小燕子靠著鐵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外頭的鼓樂聲還在繼續,一陣一陣的,越來越熱鬧。
她想起當年自己嫁給永琪的時候,也這麼熱鬧嗎?
她記不清了。
那時候她太高興了,滿腦子都是永琪,什麼都顧不上。
可現在呢?
永琪在娶別人,她卻蹲在牢裡,像一條被遺棄的狗。
她張了張嘴,想罵,想喊,想把她知道的所有的髒話都罵出來。
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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