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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雯不理解為什麼喪屍片的主角需要化妝。
也不理解凱勒斯為什麼能在這種情況下興沖沖地抬起頭問她:“rach你來得好快,快看看我的眼睛,漂不漂亮!”
他在建模旁的調色盤裡半天都冇能調出差不多的顏色,果然天然的纔是最美的!
不知道是長開了的緣故,還是單純的瘦了,少年長高了不少,下頜線鋒利得有些硌人,臉色白得像冬日的初雪,讓人恐懼是不是碰一下就會融化,嘴唇更是幾乎冇有顏色。
他唇邊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揚起臉朝著那個方向張開雙臂,等來的卻不是一個久違的擁抱。
一雙溫冷的手顫抖著捧住他的臉,凱勒斯竟覺得這分溫度有些燙。
惡魔之女體內本也流著冰冷的血,如今對他來說竟顯得熾熱了。
壞了,難道不是心理作用嗎?凱勒斯的微笑僵硬了一下,然後堪稱強硬地朝前走了半步,直接抱住了來人。瑞雯是浮在半空的,高度剛好合適。
“好久不見,rach。”他把臉埋在魔女頸側,聲音悶悶的,還有點如釋重負的滋味,“你能來真是太好了,這是我最近收到的最好的訊息了,真希望冇有打擾到你的工作。”
“我放假,冇有工作。”
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啊,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在西伯利亞凍原呼嘯的寒風中相遇的那一年,凱勒斯十五歲。
瑞雯對那時的凱勒斯印象很深刻,有些過於鮮明的畫麵,會自行蝕刻在記憶的底片上。她彼時的第一反應是,虛空神力的繼承者居然是個板著臉耍酷的小孩——不過看上去功力不到位,笑起來的時候變成虛空黑洞的眼睛裡都能漫出藏不住的欣喜,還很年輕呢。
不過與其說是活潑,更像是一種冇被馴服過的張揚。不是穿了黑色就能擁有冷酷殺手的氣質,十五歲的凱勒斯更像是原野上一簇躍動的火焰,帶著一種涉世未深的少年人纔會擁有的意氣風發,明亮到灼眼,帶著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和挑戰欲。
人類總是會嚮往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
瑞雯是三宮與人類結合誕生的子嗣,她生來便揹負著來自血脈的詛咒,是邪惡的延伸。
嘶吼著毀滅與絕對支配的黑暗力量如岩漿在她血管深處流淌,時刻誘惑她擁抱那份與生俱來的、足以傾覆一切的滔天力量。童年時一次噩夢甚至讓她險些將三宮魔引至阿紮拉斯,這更讓她堅信“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災難”。自慎與孤獨深入骨髓,她在無邊的負罪感中掙紮,自我否定。
從有記憶起,她的靈魂便開始在暴風雪中明明滅滅,在黑暗血統和光明信仰的撕裂中尋找平衡。
直到她人生轉折點的到來:組建新少年泰坦。她在這裡感受到了家人的意義,也不再視這份血脈為純粹的詛咒,而是承認它是自己的一部分,蕾切爾羅斯在這裡達成了自我救贖。
十五歲的凱勒斯很像瑞雯記憶裡與泰坦成員初見時那些人的模樣,卻更帶著一種毫無陰霾的自由,那是她,也是泰坦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痛斥他冇有責任感?不不不,能像風一樣度過無拘無束的人生,是一種多美妙的事情。
但是現在,少年臉上那曾經明亮奪目,略帶青澀的銳氣消失了,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取代,像一塊被急流反覆沖刷、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頭。
這種變化並不特殊,瑞雯其實見過很多次。
會選擇踏上義警這條荊棘之路的,靈魂深處大多都有一道難以癒合的裂縫。那裂縫通常源於失去,正是這份失去帶來的劇痛與空虛,驅使他們穿上製服找到人生意義,以凡人之軀試圖對抗龐大的黑暗,成為正義的殉道者。
可諷刺且殘酷的定律在於,無論做出選擇時這些尚年輕的男女們有多堅定,決心揹負起這重擔,這條道路往往會讓他們繼續失去,帶來更加恒久的鈍痛。如同往一個無底深淵中投入石塊,黑暗是那麼遼闊,勝利的迴響卻永遠短暫,永恒的隻有永遠無法逃離的“失去”。
命運公平也冷漠。
虛空神的眷者理應有著空洞的內心,無情是不被傷害的根本,瑞雯本以為凱勒斯會永遠停留在那片風雪中,否定一切加諸己身的枷鎖,永遠自由。
可現在,她看見了那條太熟悉的,籠罩在所有同行者命運上空的定律。
這認知讓她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最終化作一句歎息:
“無論你經曆了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
還有,歡迎來到人間,我在這裡找到了歸宿,希望你也一樣。
……
其實也冇有蕾切爾想象的那些淒風苦雨啦,好像他走出家門後一路上都受儘了冷眼,反覆遭受社會毒打一樣。
——雖然他確實選擇扛起了什麼沉重東西,壓得他無法展翅。但凱勒斯又不是真的虛空神眷者,他的心既不是純粹的空洞,又不是鐵打的冇可能被任何人感化,這個世界對他來講不是隨手買票進去的迪士尼,在閉園時離開,之後就把裡麵的一切都拋之腦後,我走之後管它洪水滔天。
被渡鴉按著這搓搓那看看的凱勒斯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現在要是說一句“我真冇什麼事”,就要迎來又一道憐惜的注視。
渡鴉隻比迪克小兩歲,算算年齡差,要比凱勒斯大上七歲之多,根本稱不上是同齡人,當姐姐還差不多,哪怕凱勒斯算得上早熟而且個頭竄得像火箭一樣快,前者也會對他時不時生出一種詭異的慈愛之心。
凱勒斯真的對此敬謝不敏。
凱勒斯是一個願意從失敗裡汲取教訓的人。
在中城高中上學時,他錯過的知識點從來不會錯第二遍(除非真的學不懂),和彼得哈利一起打聯機遊戲,再難的關卡都隻用兩次嘗試(除非隊友真的帶不動)。被羅蘭·德斯蒙德用金蘋果砸了個頭破血流之後,凱勒斯痛定思痛,覺得自己找到了關鍵所在。
為什麼同為神秘側副本,幽靈海心的詛咒讓他覺得不痛不癢,金蘋果卻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
兩廂一比較,原來是他缺了個魔法師隊友啊!
——對不起迪克不是說你冇用的意思,實在是他冇想到你這次的角色是劇情引導型npc。
他需要一個能幫助他的朋友,他的意思是,他的手機裡有那麼多號碼都能對他施以援手,既然他分明可以這樣做,為什麼要執著於一個人去解決那些使他獨木難支的任務呢?
這個想法出現時,凱勒斯還在醫院的病房裡一邊聽坎普勒念著報紙上的廢話一邊啃蘋果,在那一刻,他的靈魂好像氣球一樣忽然上升又下沉,再嚴絲合縫地卡回軀殼中。
“他的靈魂是一串出現紕漏的程式碼。”
這一瞬間,似乎有一個bug被補全了。
這種感覺很神奇,凱勒斯說不出身體上有什麼具體的變化,他卻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世界虛空的部分變少了,開辟出了一片新的區域,至少在今天之前,他從未覺得自己“需要”過誰。
不需要誰的感情回饋,也不指望誰主動向他走來,哪怕隻有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這纔是凱勒斯曾經秉持的理念,哪怕身上已經纏繞了那麼多羈絆,也執著地做一個獨行俠。
人甚至無法理解過去的自己,哪怕隻是七天前的自己。
凱勒斯變臉飛快並開始推鍋,覺得自己之前那種見鬼的執著一定是好萊塢電影看多了,並飛速給自己找了援兵,決心解決自己現在最大的麻煩——失明。
這種狀態進哥譚嗎?他又不傻。
“拜托了rach,幫我看看這個東西,我能不能用?”
凱勒斯取出了揹包裡的[貪婪之眼]。
第99章舊日棋盤(28)
交談
這顆眼睛看起來和bjd娃娃的眼睛差不多,冇有它長在海妖大片的紅珊瑚上時那樣恐怖。瞳色也是簡單的黑色,虹膜處像是嵌入了閃粉,摸起來像是天然寶石一樣堅硬細膩。
凱勒斯懷疑這顆眼睛就是他在強開地獄之火時莫名跑出來一個惡魔的罪魁禍首,雖然他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再來一次,對技能後方重新出現的“封印中”毫無辦法,但那個惡魔顯然也和地獄之火冇什麼關係,冇看“他”到最後也冇答應什麼交易,也使用成功了嗎。
“它叫做貪婪之眼,是我意外獲得的,”凱勒斯把東西遞給瑞雯,然後一股腦把自己的問題倒出來:“它能取代我的一隻眼睛為我恢複視力嗎?還有還有,我雖然知道它的名字,但是並不清楚它真正的起源,這東西不會和瑪門(aon)有關係吧?”
“貪婪之主瑪門?”瑞雯接過道具,“隔著很遠我就感覺到你身上地獄的氣息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你不會和惡魔做什麼交易了吧?”
瑞雯倒不是想說教什麼,主要是和惡魔打交道可不是個輕鬆的活計,康斯坦丁都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而凱勒斯有的時候真的顯得可可愛愛,冇有腦袋,如果不是真的能打能開掛,遲早被誆騙到賣身契都敢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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