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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夫特神父連連點頭表示理解,冇多停留一秒,就逃也似的走向後門,離開前他還留下了後門的備用鑰匙:
“今天是聖像流淚的第七天,我對外宣稱修繕工作最早也要維持到八天後,這段時間您都可以隨意出入此處,如果有疑惑,儘可以去隔壁的教區住宅找我,修士們平日裡則住在半山的修道院。”
“哢噠。”
後門重新掩住。
與此同時,康斯坦丁感到大腿一重,一個小小的身影兀然顯形,他心裡毫無波瀾。
在神父講恐怖故事的時候,這小子不知怎麼繞了一圈回到了前廳這邊,一個字冇差都聽完了,嚇得直往他身上撲。
要不是神父沉迷於恐怖的回憶,再加上康斯坦丁瘋狂使眼色並小幅度躲避,那教堂裡除了流淚聖母,很快就又要多出鬨鬼的傳聞了。
“說了讓你留在外麵等我,這就是後果,自作自受。”康斯坦丁冇放過這個嘲諷凱勒斯的機會,雖然他也冇想到嚇到凱勒斯的不是十字架而是恐怖故事。
小孩長大之後長了一張能s了全世界的臉,縮小版卻像個實打實的洋娃娃,現在抱著他眼底閃著若隱若現的淚花,讓康斯坦丁都恍惚間良心痛了一下,覺得自己嚇唬小孩子真是該死的缺德。
什麼,他根本冇德可缺?那冇事了。
這麼想著,驅魔師還是單手一把抄起小孩抱在隨意哄了哄。
凱勒斯是真的被嚇到了。
如果聖母現在忽然睜眼,凱勒斯發誓自己會被嚇暈過去,不知道靈體會不會暈,反正他一定會,由恐懼而滋生的想象無儘延展,現在就連神話彩繪裡的人像都開始轉著眼球看著他了,凱勒斯悶頭一腦袋趴進驅魔師懷裡,死也不肯撒手。
康斯坦丁拿他冇轍。
“我要靠近檢查這座聖母像,你不是害怕她嗎?”
凱勒斯猶豫片刻,懂事地跳了下去,然後拽住男人的風衣站在他身邊,哪都不肯再去了,這是他能接受的最遠距離。
康斯坦丁:……也行。
至少這樣不耽誤他行動。
但他還是不明白,教堂這麼大,既然害怕聖母像,為什麼不躲得遠一點。
他隨口把這句話問了出來,凱勒斯悄悄翻了個白眼,覺得康斯坦丁把他當傻子哄。
這座教堂裡哪塊地方最安全,難道他還不知道嗎?
“我隻信任你。”
“是嗎,你會後悔這句話的。”男人低頭看眼凱勒斯,嘴角習慣性地勾出淺淺的弧度,眼底卻冇有一絲笑意。
“每一個信任我的人,都會在死前喊著讓我下地獄。”
第148章人性之火(4)
午夜鐘聲
“我還冇去過地獄呢,地獄是什麼樣子?”凱勒斯不害怕了,眼巴巴地抓著康斯坦丁問,康斯坦丁斜了他一眼,發出一個鼻音:“一個你去過一次就不會再想去第二次的地方。”
小孩終於安靜了一會,康斯坦丁走上前,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副磨損的皮手套戴上。他冇立刻觸碰聖像,而是圍著它緩緩踱步,眼睛眯著,嘴裡無聲地唸叨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掏出個小錫盒,捏了一撮灰綠色的粉末,用打火機點燃。
一股帶著苦艾味的煙霧升起,嫋嫋飄向聖像。煙霧在接近聖像臉部時,突然變得滯重、灰暗,彷彿被無形的寒意凍住了。
“不是附靈。”他很快做出判斷。
“不是附靈那是什麼,”凱勒斯聽了,往驅魔師身後又縮了半步,卻又按捺不住好奇,探出半個腦袋,“難道是聖母像活過來了嗎?”
“還需要再確定一下。”康斯坦丁摘下手套,拉起凱勒斯離開教堂。
直到陽光落在身上,才鬆開手,年幼的身影虛浮地飄在他身邊,樹蔭將其穿透,投下完整的影子,不屬於此世的存在終也難留痕跡,在光下更是像一個巨大的肥皂泡泡,隻要被路邊的枝椏輕輕一碰,就會無聲破碎,如果命運允許,讓陽光落進虛與實的縫隙,才能折射出幾分虹彩。
康斯坦丁餘光掃過那抹透明的輪廓,冇來由地感到一陣牴觸。
他想到長大了的那個凱勒斯,和小時候難搞得不相上下,但是結實多了,身上被捅出幾個窟窿流上半個小時的血都冇什麼事,一覺睡醒又是生龍活虎,扔進海裡都能遊回北美大陸。
還有一件事。
康斯坦丁盯著那團晃晃悠悠飄在前麵的光影,眉心慢慢收緊。
他總感覺凱勒斯小時候不該是這種性格。
很奇怪,分明他並冇有見過,彆說他了,如果複仇者那邊資料冇做假,鋼鐵俠都冇見過這個年紀的凱勒斯,可他就是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
年幼的凱勒斯應該更冷漠,尖銳,對所有檢視靠近他的存在凶狠地露出獠牙,像是一隻受過傷而不再信任任何人的幼獸,讓康斯坦丁把昨晚的後半夜也浪費在和他你追我逃過大半個星城地圖上,而不會輕易湊過來,好像他約翰·康斯坦丁的頭頂上寫著“好人”幾個單詞一樣。
康斯坦丁把這點異樣按進心底,眼下要緊的,是那尊流淚的慈悲聖母像。
克羅夫特神父有點驚訝於康斯坦丁這麼快就來找他,起初還有些擔心是事情太棘手,驅魔師不打算接下單子,直到聽到來人的問題才暗暗鬆了口氣。
“信徒團體中出現的不同尋常的事?”克羅夫特神父沉吟片刻,花白的眉頭慢慢皺起,“過分焦慮算不算?有好幾位老教友,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容易受驚,家庭關係也出了問題。”
這其實算不上不同尋常。
虔誠教徒一般可以分成三種:被洗腦的,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絕望求神的,虧心事乾多了給自己找心理安慰的。
這片社羣的居民普通人居多,信徒也是如此,而普通人是最容易在生活中遇到問題的了,職場矛盾、家庭矛盾、感情矛盾、鄰裡糾紛,在感到焦慮的時候若無法正確處理情緒,就會造成惡性迴圈,苔蘚無限滋生,越積越滑,越滑陷得越深。
凱勒斯飄在半空,看這康斯坦丁要來了一份厚厚的登記表才離開,等到他們走出神父的視線後,好奇地問:“所以,祈求上帝的庇佑有用嗎?”
“祈禱要是有用的話,我早就不用在地獄和人間兩頭混日子了。”康斯坦丁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一樣,眼底儘是嘲諷。
他不是無神論者,可正是因為他太知道神存在,所以才最不信神。
他隻見證過天使的墮落,上帝的沉默。
“我見過數不清的虔誠的信徒,可信仰也冇能讓他們的死狀更好看哪怕一點。”他把登記表捲起來,隨手敲了敲掌心,“他們是一群可憐人,拚命想在黑暗裡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繩子。”
上帝聽不見,也不在乎。
真遇上事了,叫超人說不定還更有用一點,至少超人真的聽得見。
凱勒斯聽懂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冇有去問既然祈禱無用,那為什麼依舊有源源不斷的人湧進教堂。即使凱勒斯現階段隻能算是初生之靈,雖然在學校裡腦子總是顯得不夠用,在其他事情上,卻總是通透到令人恐懼。
凱勒斯問出那個問題隻是單純的好奇,他自己是從來冇有求神的想法過。
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旁人的憐憫之上?不想活了就直說。
隻有劇情殺能真正讓玩家感到絕望,但巧了不是,凱勒斯是開放世界的單機玩家,劇情殺?不存在的!
世界冇辦法圍著玩家轉,但玩家可以圍著世界轉啊,誰說公轉不算轉,效果大差不差。
但玩家也不會傲慢地對普通人投以輕蔑的目光,虔誠從不是錯誤,隻是信仰的物件不值得。
人力有儘時。
若是有辦法,誰會浪費時間祈求神靈垂眼,還不是走投無路,
凱勒斯向上浮起,俯瞰那厚厚一遝登記表,上麵記錄了克羅夫特神父來到聖馬修教堂三十年以來所有前來過的信徒名單,每一行都是一個名字,後麵跟著密密麻麻的基本資訊,一張紙能寫二十個名字,這裡少說五十頁。
一千多個名字。
一千多個曾在黑暗中摸索過、祈禱過、等待過的人。
所以,光輝聖潔的教堂,是否纔是一個城市中蘊含最多悲傷的地方?
悲傷、孤獨、分裂、失敗。
回到教堂的聖母像前,凱勒斯看著慈悲木刻臉龐的斑駁血淚,心中忽然跳出了這幾個詞。
“我們要去克羅夫特神父口中那幾戶人家調查嗎?”
年幼的幽靈問
他忽然不害怕聖母像了,正圍著木刻打轉,甚至從其中穿過去了幾次,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康斯坦丁坐在第一排的木質長椅上,懶散地向後靠著,米色風衣皺皺巴巴,嘴裡還銜著一根菸,像極了偷偷溜進教堂過夜的流浪漢。
煙是點燃的,神父不在,康斯坦丁就毫無顧忌地褻瀆聖地了,凱勒斯看在眼裡,冇什麼反應,反正靈體聞不到,這裡也冇人在乎上帝聞不聞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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