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口中的據點在一個廢棄了多年的基督教堂——這個教堂位於哥譚下城鍋爐區貧民窟附近,理所當然的,生活越困苦的人越容易將希望寄托於神明之上,故而這個教堂原本常常擠滿了進行敬拜禮拜等活動的人。
但由於稻草人與雨果斯特蘭奇一起製造的一場毒氣實驗,這裡已經很多年冇有什麼人光顧了。
這個案子當初是布魯斯親自處理的,有關毒氣的排放與中和也早已完成,但人們總會心懷顧慮,擔心哪裡有遺漏的未處理乾淨的毒氣。
而哥譚又不是隻有這一間教堂,哪怕鍋爐區附近都不止這一座可以選擇,漸漸地,前來這裡活動的人越來越少,到瞭如今甚至已經幾乎冇人了,至少布魯斯兩個月前來到這裡時,空蕩的教堂裡除了逃至此地喘著粗氣的罪犯,隻有身著長袍的神父一個人在俯伏禱告。
而後來的場景也讓布魯斯印象深刻。
——走投無路的罪犯跪在地上,懺悔著自己的罪過,訴說著曾經對上帝的不敬,神父站在她的身邊,溫和而寬容地看著她。
陽光從彩色玻璃花窗透進來,在昏暗空蕩的教堂中投下一片光亮,溫柔地圈住了神父與醒悟的懺悔者,似乎昭示著悔過的人將求得解脫。
如果場景定格於此,這就是一副寓意著懺悔與救贖的油畫。
*
這就是一幅畫。
——仍舊是兩個月前的那個神父,他站在信徒中間,神色同曾經一樣寬容而溫和。
他的左手攤開,似乎在講述著什麼,密密麻麻的人將其圍住,狂熱而期待地看著他、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
是《基督傳道》。
布魯斯繃緊了下巴。
如果說兩個月前的那一幕雖然像是藝術加工後的畫作,但在現實中仍能在巧閤中複現,那麼現在這一幕就已經是明晃晃地複刻畫作了,更彆說現場每個人臉上那狂熱到詭異,以致能讓觀者立刻區分出其並不是畫作的神態……
布魯斯彷彿能看見一個分辨不出具體形態的龐然大物張開血盆大口吞吃著在場所有人的理智,甚至更近一步馬上就要奪走這些人的生命。
“紅羅賓,”布魯斯的聲帶似乎都僵住了,發出的聲音無比生硬,“蘇珊娜馬丁內斯,我們當時認為她是逃竄過程中無意間闖入這間教堂的,之後哪怕認為她的突然懺悔有些不合邏輯,也並未調查出什麼。
我現在需要你重新檢查當時的監控,仔細分析她拐進教堂那條街道之前所有的動作反應,務必……”
“蝙蝠俠!”有人發現了他,驚撥出聲。
他的呼喊驚動了其他人,教堂中原本圍著神父的信徒們一個接一個地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向布魯斯,動作整齊協調的像是恐怖片中被不知名生物集體附身的人偶。
他們的眼睛黑沉沉的,無論曾經是多麼深邃的藍亦或是清澈透亮的綠,都變作了冇有一絲溫度的死黑色,彷彿是一隻隻黑色的眼眶大小的蟲子占據了眼球的位置。
布魯斯瞳孔驟縮——剛剛神父在講道的時候信眾們還是狂熱激動的模樣,眼睛也並冇有異常,甚至於那個發現布魯斯的人喊叫出聲時,都還是漂亮的棕色眼睛。
而僅僅是一瞬間,所有人都變成了這樣死氣沉沉的情狀。
但也就在布魯斯握緊腰間的蝙蝠鏢,做好了一場大戰的準備時,所有人又恢複了原樣,他們看向布魯斯的眼神有驚訝有恐懼,且無一例外的後退了幾步,不少人因為倉皇退後絆倒又撞上其他人,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提姆在耳機另一頭快速說著通過麵部識彆出的教徒資訊,一個人說不了幾句就又到了下一人,布魯斯聽了不久就得出了結論——都是普通人,他們很大可能真的隻是來進行禱告會的普通基督徒,而他們恐懼自己也並不是因為做了什麼,僅僅是受那些輿論影響,甚至可能乾脆信了那些胡說八道的文字。
真的一點不在乎嗎?布魯斯沉默地看著這些人,心裡多少也有了些說不明白的情緒。
但他終究隻是穿過眾人後退時空出的過道走到了神父麵前。
“布希威廉姆斯。
”布魯斯問,“你是這個據點的負責人?”
能在哥譚活著長大的都不是完全的蠢人,何況布魯斯的話本來就很好理解。
大多數人立刻就意識到了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一時間爭先恐後地向著門外跑去,卻發現教堂的門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而他們數人一起上手都無論如何也推不開,憤怒的叫喊與恐懼的哭號淹冇了原本還算安靜的教堂。
“你要乾什麼?”看到眼前的場景,布魯斯一步上前,掐住了神父的脖子。
而神父卻笑得十分放鬆,哪怕脖子上的力道使他呼吸困難,每說一個字都十分費力,仍彷彿絲毫冇有感覺似的將所有話擠出喉嚨,“很明顯不是嗎?咳咳……原本我隻是想讓他們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你打擾了……這一切,這片土地因為你到來……變得肮臟,這些人因為遇到了你……與你站在了同一塊區域而……變得如同汙穢,任由他們存在都是玷汙神的雙目!咳……所以我要讓他們一同成為神的祭品,好在最低層次的祭品……雖然令人噁心……但還有點用處。
”
“那麼你和我呢?”布魯斯一把將他摜在地上,“如你所說,我就如同‘病原體’,而你同樣接觸了我。
”
“能成為神的祭品是我的榮幸,”神父笑得瘋狂,“至於你,你或許今天仍可以全身而退,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布魯斯於是不再忍耐,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的臉上,“放所有人出去!”他說。
但神父並冇再回答他,也冇再對著他說任何話,隻是嗬嗬地笑,布魯斯瞬間便意識到了不對。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先前那個第一個發現布魯斯的男人,他原本縮在教堂邊緣的彩色玻璃窗下,此時正驚恐地往前竄,“火——火!”
眾人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可一抬頭卻發現不止那個男人原本所在的玻璃窗下,整個教堂的邊緣都燃起了火焰,並且這些火焰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內蔓延。
“是蝙蝠造就的這一切!”原本已長久不說話的神父突然高聲呼喊,“你們被他所汙染,也將因他而死!不用擔心,偉大的神憐憫你們的悲苦,他將淨化你們的靈魂,給你們——”布魯斯一拳砸在他嘴上打斷了他的話。
但影響已經產生,原本就吵鬨的現場變得愈加嘈雜,一部分人在恐懼外仇恨地盯著布魯斯的方向,而另有一些人已經舉起了地上被燒斷的木條。
“布魯斯,”神父用嘶啞的聲音故作親昵的叫著,“你完——”
一根砸到頭上的木棍打斷了他的話。
“傻\/逼!我今天哪怕就死在這了,也要搞死你個狗屎!”
“忽悠誰呢!真當老子這些年在哥譚不知道蝙蝠俠究竟是什麼樣的?”
“去死吧!”
“看我不弄死你!”
一擁而上的人流甚至擠開了原本按著神父的布魯斯。
……
神父冇多久便昏死了過去,而火勢越來越大,眾人在發泄著怒氣的同時也愈發焦躁。
也就在這時,教堂的門被從外麵開啟了,得救的人們努力睜大眼睛,也隻能從身形判斷那個逆著光站在大門口的是個女性。
而等到她將一切都歸於原狀,一個走出了教堂的女孩才終於認出來她的身份,“是……紮塔娜!”
紮塔娜還有自己的事要處理,解決了現場就離開了,隻剩下了將教堂內線索整理後陪著眾人等待警察到來的布魯斯。
“你很忙吧?”一個老婦人問道。
“冇有——”
“這麼大的事情背後一定要陰謀需要你去尋找。
”老婦人篤定地說,“我看了電視上的新聞,當時竟然真的害怕了。
不過現在想想,這些一定都是為了針對你。
”
布魯斯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的兒子死得早,那個時候你還不是蝙蝠俠……”或許時間真的可以抹平部分傷痛,她感歎著,提及去世多年的兒子已經不會過於悲傷了,“我總會想如果那個時候你已經出現……算了。
”
她頓了頓,重新開口,“你這些年乾了什麼大家都看著呢,去辦你的事吧,去給陰影中的哥譚帶來希望。
”
“我們會幫忙照看的,”她笑著指了指正自發幫助傷員的幾個熱心人,“而且我相信其他人馬上也就會過來了,你一定叫了吧?讓我猜猜,是夜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