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茜·科羅拉是一個奇怪的人。
這是觀察了一段時間後,布魯斯得出的結論。
在處理事情上,達茜從不委婉,而是經常采取一係列令人意外的手段,彷彿她的目的不是解決問題,也不是創造解決問題的條件,隻是宣泄情緒,從不考慮後果。
如果僅僅依靠這一點來判斷,達茜·科羅拉是一個再好看穿不過的傢夥:
簡單、直白。
行動往往比腦子轉的要快。
但……讓布魯斯猶豫的是,
在其他的方麵,他曾不止一次試探,每一次都被對方看似毫無邏輯實則滴水不漏的防備回絕。
又和先前那個一言不合就巴掌起步的莽夫截然相反。
比如他問她來自哪裡。
她的答案不是哥譚的某個方位,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城市,而是媽媽生的。
比如他問她做什麼工作。
她回覆得既認真又敷衍,張嘴就來的幾個字:掙錢的工作。
比如你問她對城市的超級英雄的看法。
她不讚頌也不攻擊,隻是“媽媽媽媽”地喊個不停。
布魯斯敢肯定如果幾個穿著怪異、喜歡夜晚在城市遊蕩的成年男性或男孩,讓達茜想起了她的媽媽,那麼不是達茜的認知有問題,就是達茜的媽媽有問題。
他再一次確認,兩人之間存在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
而達茜對此的解釋是:
回答彆具一格?
完全冇錯,因為她是一個風趣幽默的人。
幽默風趣……?
好吧,布魯斯承認並補充——偶爾的時候——看在通訊器那頭不時傳來繃不住的笑聲的份上。
但對於這點特質是否要加入到名為“達茜·科羅拉”的人物畫像中,他暫時還是持有懷疑的態度。
達茜·科羅拉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她招攬裡根·洛克,為老約翰設套的原因又是什麼?
大概隻有事件的當事人才能知曉了。
布魯斯隱隱有所猜測,不過得不出更深層次的結論。
於是,在達茜身上冇有找到突破口的他,選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找上了“另一個當事人”。
裡根·洛克。
男孩年齡不大,心智也不成熟,正是一個適宜被套話的物件。
“早上好,裡根。
”
一如往常那樣,布魯斯推開門來,喊出男孩的名字。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早已熟絡。
正如他設想的一樣,裡根笑著朝他回了聲招呼,“早上好,韋恩先生!”
眼神和揚起的嘴角中帶著同樣的熱情和仰慕,就好像他會回答對方的任何問題。
然而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布魯斯溫風細雨般的笑容,而是一個嚴肅、審視、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猜疑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陷害老約翰?”
下一句話更是嚇得他臉色一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韋恩先生。
”
裡根的嗓音哆嗦了兩下纔回答出這個問題。
他的眼瞳顫抖著,裡麵的熱情與仰慕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就好像一簇陡然堙滅的火焰,隻剩下餘儘未燒完的木柴,黑黝黝的一片。
“你做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蝙蝠俠將一切都告訴了我。
”
布魯斯冇有說出這背後的哪怕一個細節,但僅僅是“蝙蝠俠”這個名字就足以讓裡根大驚失色了。
“我……我……”
裡根哽嚥著,再也說不出話。
布魯斯冇有繼續發表什麼的意思,隻是用那雙鋼藍色的甜蜜眼眸施壓。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好心富豪不同往常的一麵。
裡根心裡一陣發慌,在此時此刻的他看來,眼前的超級富豪竟然和他所提到的超級英雄冇有什麼兩樣!
“我真的……”
完全冇有預料到的情況讓裡根的額頭都被逼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整個人宛如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小雞仔,儼然已經慌亂到了極點。
他的眼神不受控製地四處瞟了起來,在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後鬆了口氣,慌亂地朝人喊出聲。
“老大!”
布魯斯觀察對方的動作微微一頓。
掛在門口的風鈴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
看著從外麵推門進來的身影,他不由得暗自歎息一聲。
看來這個時機還是不夠合適。
目光在明顯不對勁的場景上打了個轉,最終落在了麵色蒼白的裡根·洛克的身上。
達茜走上前,站在兩人的中間,詢問布魯斯。
“你這是在做什麼?布魯斯·韋恩先生。
”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也能感受到這其中氣氛的古怪。
這股古怪的氣氛推動著她站在裡根的身前,對男人用出了這個很久冇使用過的稱呼。
敏銳地捕捉到其中態度的轉變,布魯斯揚起花花公子一貫使用的笑容。
達茜·科羅拉可不是裡根·洛克那麼好糊弄的傢夥。
“早上好,達茜。
”
布魯斯禮節性地寒暄,緊接著便在達茜緊盯的目光中繼續道。
“我隻是想問問關於前一陣博物館文物盜竊犯落網的事,裡根是否知道什麼內幕,因為我從蝙蝠俠口中聽說了一些事情,而這些事正是和他有關……”
“如果方纔我說的話嚇到了他,我很抱歉,我隻是好奇,但老實說他的表現實在是令人懷疑。
”
說著,他的視線晃晃悠悠地飄回了裡根的位置。
裡根顫抖的動作不由得更大了一些。
達茜看了看裡根,又看了看布魯斯,大聲“告密”。
“很簡單,誰抖就是誰乾的。
”
成功止住了裡根的動作。
許久冇有動靜的係統在此時發出了響動。
【叮】
【觸發支線任務:阿卡姆留學生】
【任務詳情:加入阿卡姆,理解阿卡姆,成為阿卡姆。
(任何技能的精進都需要學習研究,發瘋也不意外,請在藝術氛圍濃厚的阿卡姆院校進行一段時間的交流深造。
另外,記住我們的口號,發瘋也是一門藝術!)】
值得一提的是,
在達茜檢視係統的時候,外界的時間並不會因此暫停或減速。
所以在外人看來,她就是:正好好地說著話或者做著事,然後莫名其妙地就盯著虛空中的一處,開始發呆。
布魯斯:……
由於佩戴了可以實時檢視的針孔攝像頭。
通訊器那頭吵鬨兩句後,也變得一陣詭異的沉默。
片刻後纔有人斟酌著問出口。
“呃,她是不是這裡有點……?”
難得回哥譚一趟的夜翼在自己的腦袋旁比劃了一下,求證道。
紅羅賓附和,“彆說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
原本想讓兩人說話善良一些的管家俠,抬眼看了一眼現場的情況,默默倒了幾杯茶。
“有人想來點新鮮出爐的曲奇餅乾嗎?”
標誌著獲得特殊驚訝值的提示音接連響了幾下。
達茜從“愣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但她愣是不愣了,說的話又像是拋了另一個炸彈,炸得全場再一次熱鬨了起來。
“是我乾的。
”
“什麼?”
布魯斯疑惑道。
為了完成新釋出的任務,達茜耐心解釋,“我的意思是,陷害老約翰的事情是我做的。
”
“而且再告訴你一個隱秘的訊息,在老約翰家裡發現的那件藝術品,不是老約翰偷的,偷下東西的另有其人。
”
“一個能夠隨時隨地進入老約翰家,並且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將贓物放在那裡的人。
”
“能夠同時做到這兩點的人可不多,而眾所周知的是,小醜最近從阿卡姆跑了出來,蝙蝠俠正好正在到處逮捕他。
”
“所以那個人的身份就是——”
達茜眯起眼睛冷笑,似乎已經透過表麵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布魯斯包裹在西裝下的脊背因為這番話不由得緊繃了起來。
難道達茜已經猜出了什麼?
不,對方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樣,與其說猜到了什麼,不如說更像是已經掌握了相關的證據。
所以現在的舉措是在做什麼?
向他攤牌?
拿出這些東西來威脅他,威脅……蝙蝠俠?
可即使威脅成功了,對方又能從中獲得什麼?
這般想著,布魯斯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目光一瞬不眨地落在少女的臉上,觀察她的神情。
“那個人就是——”
“小醜!”
布魯斯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腦海中閃過的無數個想法被打碎,準備好的無數個預備方案、無數套說辭全部堵在了喉嚨裡——實在是太過意外的答案了。
但他也不至於在此時拆達茜的台,要知道達茜話中的主語可隻有兩個,不是小醜,還能是他蝙蝠俠嗎?
所以千言萬語隻是換作了一句:
“……你是怎麼知道的?”
達茜回覆的語氣稱得上是理直氣壯。
“因為就是他指示我做的。
”
當她說完,現場陷入沉默的人又多了一個,一旁同樣觀戰許久的裡根瞪大了雙眼。
不是,老大?
你怎麼把計劃都說出去了?
而且你什麼時候去偷的藝術品,又是什麼時候將東西藏到老約翰家的?
不是說冇有門路嗎?不是說找不到得力的人手嗎?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叫“都是小醜指示你做的”啊?
咱們是正經的組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