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娜有什麽辦法?她可是正在被一隻黑貓懇求。
那她的選擇當然隻有一個——答應他!
“好的。”阿萊娜從善如流地改口,一眨眼就給那位mrb起好了新的花名,她說,“那他現在是‘名字會讓一隻貓過敏’先生。”
“……”提姆冷靜思考了數秒鍾,他把這個略顯拗口的新稱呼接納了。
它不夠簡潔,但它至少不會再讓他心悸。
連續聽著“b”這個字母在他耳邊來迴出現,真的會給人帶來心理壓力。
“來。”阿萊娜向著提姆伸出了手,“你不能繼續藏在花園中了,正好,我們一起到房屋的頂層去看看。”
“你確定?”提姆沒有立即行動。
他提醒著阿萊娜:“我還不能穿越那道看不見的屏障。”
“唔。”阿萊娜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但我猜,你的聰明腦袋裏一定有了辦法?”阿萊娜問。
提姆也不知道這女孩為什麽對他這麽篤信。
也許在共同被捲入一樁神秘事件這樣的奇遇下,信任的橋梁就是更好建立一點。
“如果我說我沒有呢?”提姆反問。
很難說他的反問不帶著故意成分。
可是阿萊娜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失望。
她依然很平和地看著他。
“那麽可以聽聽我的想法。”阿萊娜說。
她不審判,不質疑。
她隻是說她也有想法。
提姆想要先聽聽她的想法。
“泥巴。”阿萊娜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們腳下正新鮮濕潤的泥土,“‘媽媽’很介意泥巴被帶進屋內,她提到了泥巴會讓不受歡迎的客人也隨意進入家門,我想泥巴可能是媒介,它也許能夠幫你穿越屏障——至少是可以增加這個可能性。”
——他們在這一點上完全想法一致。
但提姆仍沒有直接表達讚同。
他提出了另一個觀點。
“如果她對泥巴的感知能力很強烈怎麽辦?”提姆把他之前的顧慮坦白,“如果你隻要帶著泥巴剛剛靠近屋子,立刻就會被她發現,你有想過她可能會發怒,甚至立即對你發動攻擊嗎?”
“想過。”阿萊娜出乎提姆意料的給出了肯定迴答。
她拍了拍自己折疊蹲著的腿,認真告訴提姆:“我跑步還算快。”
“……”
提姆在一本正經的阿萊娜麵前有一點想要發笑,但他不覺得自己這算是嘲笑。
他確實覺得女孩的身上有著一種冷幽默,讓她的話乍聽上去,彷彿在和他插科打諢一般不靠譜,可同時她又是認真的。
她在認真思考著靠物理逃脫魔法追捕的可行性。
這也算是一種膽識過人的體現了。
“而且——”
可能提姆安靜的時間略顯長久,阿萊娜又說出了一個轉折詞匯。
“而且?”黑貓歪了一下腦袋。
阿萊娜的手覆蓋在了黑貓的後背上,安慰地輕輕拍了拍。
“我會去當誘餌。”阿萊娜絲毫不勉強地說,“我的目標體積更大,我會在她發現時挑釁她,為你爭取行動時間,然後我們分開逃跑。”
女孩的語氣是那麽理所當然,彷彿她天生就該在這場行動裏擔任保護者的角色。
真奇怪。她明明認為提姆聰明過人,她會在一些決策判斷上依賴提姆,可在未知的風險麵前,她好像也準備好了當那個衝在前麵的人。
提姆不常被安置在“被保護者”的角色上,從他開始接受訓練,披上披風起,他就已經自覺把自己和“普通人”分隔開,他從一名普通哥譚富家男孩變成了一個守護者。尤其當他成長愈多,愈發能夠獨當一麵,他距離“被保護者”的角色也就愈發遙遠。
這種被人理所當然準備保護的滋味很……奇特。
甚至有些陌生。
她不認識我。
提姆看著阿萊娜心想。
她不認識我,不瞭解我,不知道我的任何隱藏身份。
她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並以另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很快決定要保護他。
……不過話又說迴來,哪怕他真的是普通人,一對普通男孩女孩在麵對危險時,女孩自發去占據了“騎士”的位置,是不是也不太尋常?
提姆不確定。
他和各個身懷絕技的女英雄,女義警以及女罪犯打交道的時長遠超出和普通女孩打交道,他不敢隨意去下定論,怕陷入偏頗的刻板印象。
“提姆?”
阿萊娜又輕聲呼喚了提姆的名字,她的聲音很溫和。
她的一隻手又伸了過來,在提姆意識到以前,他頭頂的耳朵已經往後方撇下去——
但阿萊娜沒有摸黑貓的頭。
女孩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胡須。
“你是覺得我的方案不夠靠譜,還是隻是走神了?”阿萊娜耐心地問,“我們的時間不太多,得盡快行動。”
身為義警——哪怕是臨時變成了貓的義警——被一名普通人提醒要加快行動,它也微妙地觸動了提姆的自尊心。
“來吧。”提姆飛快說,“你試試把泥巴帶到房屋前的空地上,我試試自己能不能跟隨你製造的痕跡走。”
他們還不必立即就到“進入房屋”這一步。
目前首先需要測試的,是證實的確能以花園裏的泥巴為媒介,幫助提姆突破屏障。
黑貓行動矯捷,他已經又探索過花園,知道從哪個方向走距離房屋正門最遠,能從側麵向房子悄然靠近。
“如果她來追逐我們,我會擋在前麵。”行動時,提姆不忘這樣強調。
他早該在阿萊娜說出那番話時就宣告這一點,但這個女孩的思維方式太不同尋常,讓他把這句宣告都落後了不止一拍。
阿萊娜疑惑問;“為什麽?”
好像她真覺得該她來保護提姆,她的角色分配天經地義。
提姆說:“這是方案優化後的戰術。”
阿萊娜沒有繼續抗議打嘴仗,因為他們行動速度屬實快,已經轉眼來到了花園的邊緣。
阿萊娜的鞋底提前踩過濕泥坑,她在空地上每走出一步,都能留下一個濕潤的腳印。
提姆試著提起前爪,他踩著阿萊娜留下的腳印前行。
跟隨前進很順利。
他們的共同想法得到了驗證——按著阿萊娜踩出來的腳印走,提姆順利穿越了屏障。
穿越那道屏障時,提姆幾乎屏住了呼吸,他調動自己全身感官,去仔細體會從那層看不見的,先前牢牢阻攔著他的屏障穿過的感受。
——它一定是具備某種契約性質的魔法屏障。
他感受到那層力量短暫對他產生了排斥,讓他的前進出現輕度阻力,隨後很快,那層力量自他身上掃描到了“通行許可”,它又將他放行。
阿萊娜並不清楚所謂屏障的具體位置,畢竟對她來說,在房屋和花園間來去仿若呼吸般簡單隨意。
她隻能憑感覺,感覺她和提姆已經走出了不短距離,距離房屋也已經很近了。
阿萊娜放緩了速度,詢問:“提姆?順利嗎?”
“順利。”提姆在後方說,“我在你後麵,已經穿越了之前攔著我的東西。”
阿萊娜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她說:“太好了。”
“但是你的鞋子可能不太好。”提姆在後方繼續說。
他目前的視野高度,恰好能看清女孩已經一塌糊塗的鞋。
或許用“一塌糊塗”來形容都程度說輕了,那雙本來是淺色的休閑鞋看起來已經再也恢複不了本色,麵臨著顏色完全損毀的厄運。
“別在意。”阿萊娜痛快地說。
“我會賠你的。”提姆在這種細節上有著奇特的堅持。
這種堅持倒是和義警身份,安全責任等都無關,它來自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和成長環境的熏陶。
假設阿萊娜是一名陪同布魯斯出席社交場合的女伴,而她的鞋子在宴會上發生的意外變故中損傷——哪怕隻是滿鑽水晶鞋掉了一顆鑽石這樣的微損。
隔天,該品牌的公關部和銷售部便會親自攜帶當季新品,上門至女伴家中,讓她親自挑選合心意的新款作為賠償。
全套費用包括□□費當然都由韋恩出。
當消費單混合著公函檔案一塊送到辦公桌前的時候,提姆沒少替布魯斯簽過這樣的賬單,他熟悉整個流程。
……不過阿萊娜不一定會喜歡這種流程。
她還是學生,她也許更願意一切辦得低調點。
阿萊娜可不知道提姆的腦子裏正在轉著些“對韋恩來說很正常”的念頭,前方就是房屋的外走廊,再走兩步就要踩上台階,她在台階前停下。
“提姆。”阿萊娜盯著台階說,“我還有一個想法。”
提姆迅速迴應:“請說?”
阿萊娜用擺在走廊固定位置的清潔用具先擦了擦鞋底,然後她試探著站上台階,確定屋內靜悄悄的,“媽媽”
看起來沒有忽然暴起,怒吼著從屋內衝出來的跡象。
接著,她轉過身,向著台階下的黑貓伸出手。
“你的爪子不要碰到台階。”阿萊娜伸著手說,“讓我試試看把你抱上來。”
提姆做了一番心理建設。
他最終還是允許了這個提案。
黑貓呆在門廊的台階下方沒動,讓女孩將他托著前肢抱了起來。
他在被抱起來的時候四肢僵硬得像隻假貓。
阿萊娜抱著黑貓站在房屋外走廊轉角,她屏息凝神數秒,和提姆一起豎著耳朵聽屋內的反應。
屋內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方案可行。
“先就這樣。”阿萊娜果斷道,“我抱著你在房屋區域行走,但我們現在不進入主屋,我們還是先去樓上的‘名字會讓一隻貓過敏’先生家看看。”
直接帶著黑貓進入有“媽媽”在的屋內,未免太像一種露骨的挑釁。
阿萊娜抱著提姆走上了沿房屋外牆打造的樓梯。
在鐵樓梯輕微的咯吱作響聲裏,他們抵達了樓頂。
整棟樓原來一共有住三家住戶,這裏是三層帶地下室的樓房公寓結構。
那位簡稱是“mrb”的先生住樓頂,被“媽媽”提到的女藝人們住樓底地下室,至於“媽媽”,則是把連線著地麵的一二層劃作自己的地盤。
當親眼見到那位“b先生”時,提姆狠狠鬆了一口氣。
對方和他熟悉的那位“b先生”實在沒有任何關聯,他一眼就知道他們是風馬牛不相幹的兩個物種。
也是,假如他所熟知的那個b先生也在這裏,恐怕這一切都已經提前結束了。
住在公寓樓頂的這位“mrb”正盯著阿萊娜瞧。
他把目光短暫投向了黑貓,又落迴到女孩的身上。
“小姐,你似乎帶了一位未被邀請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