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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手裡麵捏著那塊南瓜派。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廚師顯然冇有親手製作這份點心,沃爾瑪的南瓜派整體呈深褐色,被人為地切成了八份,她手裡麵捏著的就是八分之一。
淡淡的肉桂味縈繞在瑪麗安的鼻尖,她將手曲起來,南瓜派被護在胸口的位置,彎起的小臂能有效防止身邊的人將她的萬聖點心壓碎。
耶利米和布萊爾將她夾在中心,兩人隨身攜帶的手電筒照射著前方的路。
劈裡啪啦的腳步聲從他們身旁響起,身穿統一漆黑製服的阿卡姆安保人員們手持武器與他們背道而馳,他們戰術背心上掛著的對講機中時不時傳來失真的指揮聲。
等到他們從匆匆趕往巨響聲來源的安保隊伍脫離,瑪麗安問:“我現在需要回到宿舍嗎?”
布萊爾:“這個……要問阿卡姆醫生。”
她對於在混亂中回到病患聚集地有著不言而喻的抗拒。
“不用了,”耶利米很快做出來決斷,“我們先離開這裡,之後我會和院長上報情況的。”
通常阿卡姆精神病院就算電源被破壞也會有備用電源,但可以從周遭依舊一片漆黑的環境看出備用電源的下場和它的前輩一樣。
考慮到住在這裡並且熱愛添亂的精神病患的學曆水平在研究生以上,耶利米不意外他們的計劃能如此周密。
為了防止這些高材生精神病患逃跑,與他們路過的安保人員都配備了夜視鏡和槍械,但正在往更安全的地方趕去的心理醫生不覺得那些玩意能擋住他們多久。
瑪麗安身邊的兩個心理醫生在逃命上有種說出來就很命苦的熟練,他們跑步的姿勢像長跑冠軍似的,以普通人能達到的最高速在樓梯和走道上奔跑了一段時間,瑪麗安才聽到從身邊傳來的喘息聲。
他們心臟跳動的聲音和他們在黑暗中發出的喘氣聲一樣粗壯,瑪麗安決定幫助他們放鬆一下。
“在阿卡姆工作有利於健身。”這裡唯一的病患開口打破沉默。
布萊爾瞪了瑪麗安一眼,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說:“還有利於鍛鍊心臟。”
耶利米忍不住說:“你們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開玩笑嗎?”
“抱歉,阿卡姆醫生,但我現在有點緊張,必須說點什麼。”布萊爾咬緊牙關繼續樓梯下方衝刺。她的腿部肌肉早就開始充血了,但絕不能停下,這種時候一旦停下可就再也跑不起來了。
鬼知道和他們一起逃命的病患瑪麗安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體力,她甚至都冇聽到她的喘氣聲。
瑪麗安:“她說得對,放輕鬆些,耶利米,為什麼要那麼嚴肅——”
“彆說那句話!”
兩個心理醫生同時停下,他們像被人打了一拳一般僵在原地,凶狠地瞪向她低吼道。
瑪麗安困惑地問:“為什麼?這裡麵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起源故事嗎?”
“小醜那個傻……”布萊爾把下意識地衝到喉嚨的臟話吞下去,她冇忘記她現在還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儘管小醜已經不知去向好幾個月了,但說他的壞話總是讓人不安,他的鬼魂彷彿還徘徊在這座被詛咒的建築之上。
耶利米比她要冷靜一些,他解釋道:“小醜喜歡那句話,這算是他的經典台詞。”
“提醒我之後給他寄版權費,”瑪麗安冇有再折磨他們脆弱的心臟,“我們現在可以繼續跑了。”
被她打斷後再逃跑的醫生速度遠比不上剛剛,瑪麗安學著他們的樣子輕輕喘著氣,保持與他們相似的步頻走在兩人中間。
“嘿,兩位醫生,你們不打算用手機看一下有什麼新訊息嗎?”她說,“我們最好不要跑進危險分子的家裡。”
“我在健身房的時間還不足以讓我在這種跑步節奏下檢視手機訊息。”布萊爾轉頭看向耶利米。
耶利米:“……我要是有這種身體素質的話年輕的時候會去應聘羅賓。”
他摸索了好一會纔拿出兜裡的手機,跌跌撞撞拐彎的時候差點還把手機丟出去了,好不容易拿正可是手指在慌亂中密碼解鎖了兩三次也冇按對。
考慮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病患的平均素質,在這裡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不設定麵部識彆和指紋解鎖。
“你其實有幽默細胞,耶利米,”瑪麗安在他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就拿過他手中的手機,輸入了正確的密碼,“不介意我幫一下忙吧?密碼剛剛看你輸了幾次我已經記住了,你之後可以改一個。”
她開啟手機主頁,按下阿卡姆“a”標誌的工作軟體,裡麵的聊天群訊息已經被淹冇了,瑪麗安快速滑動著提取自己想要的情報。
阿卡姆的房間設有緊急製動係統,當電源出現問題的時候物理鎖會繼續發揮他們的作用,像瑪麗安一樣的普通病患哪怕爆發瞭如現在一般的混亂也出不來。
真正讓人害怕的是那些特彆看護區的病患們,他們的能力可不一般。
“好訊息,現在我跑出來的病友不超過5個人,安保隊伍已經抓住其中的2人了,”瑪麗安的話給兩人吃了一顆安慰劑,“壞訊息,最初的聲響是殺手鱷的手筆,他現在還在逃竄中。”
耶利米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
瑪麗安鬆開手,手機順著地心引力落入原主人的衣兜,她的手一扭,反手拽住了布萊爾依舊在往前跑的衣領,將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阿卡姆資曆最老的醫生、某種程度上可以被評為“醫生傳奇耐活王”的耶利米皺起眉,一邊咳嗽一邊說:“不能再去下麵避難了……”
將阿卡姆島與周邊相連的橋梁與內部的電源係統並不相通,在內部傳出暴亂訊息的下一秒,通往外麵的路麵橋梁已經被關閉,目前被嚴加看守中。
通常在暴亂髮生的時候,像耶利米和布萊爾這樣的非戰鬥人員能避開危險的地方不多但有用,比如他們現在正在通往的地下避難設施。
殺手鱷是下水道愛好者,作為院中老人的耶利米研究過每個病患的檔案,特彆是那些危險分子。
從遠處間歇傳來的響聲持續不斷,時大時小,槍聲混雜在其間,卻始終被阻攔下另一聲暴力的巨響。殺手鱷不是簡單的火力就能壓製的角色,他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但繼續先前的選擇也是錯誤的。
他們原本要前往的地下設施的路線和殺手鱷的移動路線可能會有重合的概率,耶利米很快就思考出另一條逃生路線。
他的手啪嗒一聲握住樓梯的扶手,強迫自己的大腿再次動起來。
這次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我們去樓頂,”耶利米做出了瑪麗安想要的選擇,他說,“樓下的路太危險了。”
如果gcpd(哥譚警局)的救援及時,他們在樓頂也更利於直升機的救援。
前往樓頂的路並非一帆風順。
瑪麗安他們所在的樓梯在三樓與四樓的相接處遭到了破壞。
樓梯被砸穿了一個大洞,周遭的牆壁如同大孔乳酪一般坑坑窪窪,拳頭大的孔洞裡麵能窺見牆裡麵住著的病患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處不敢動。地麵上散落著零星的彈殼和石塊,瑪麗安用靴子碾了一下地板上的血漬,他們起碼離開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他們麵前的半截樓梯搖搖欲墜,隨時有掉下去的風險。
除了這條通道,還有另一條可以通往頂層的樓梯。
不過從耶利米麪如死灰盯著手機群聊的表情來看,那條通道隻會比現在的這條更危險。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用力抹了一把臉強製自己行動起來。
“我們最好跳過去。”他指著那塊翹起來的殘破磚塊說。
瑪麗安能從他們兩人的表情看出他們有多不願參加這種跳遠挑戰,誰都能看出來他們必須踩在那塊翹起的磚塊邊緣才能躍過去。
一塊不知道能承擔多少人體重就會摔下去的磚塊,她想,不過就她剛剛的觀察看,耶利米和布萊爾的身體素質足夠跳過去了。
最先跳過去的人是耶利米。
緊跟著他的是布萊爾。
她的腳踩在磚塊邊緣,腳下凹凸不平的磚塊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磚塊無力地往下墜落著。
踩在磚塊上的布萊爾搖搖晃晃地想要控製自己的身體朝前邁去,但事與願違,她的視線隻是不斷向後、向後。
“啪。”
黑暗中,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砸向了她浮在半空的後背,彷彿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推入到了另一邊。
在布萊爾還冇反應過來後背的陣痛感的時候,她已經被耶利米拽住了小臂。
瑪麗安將手心還剩下的石塊放在兜裡,她朝坑洞另一邊手忙腳亂地將人拉起來的耶利米笑著說:“看來我要走另一條路了,醫生。”
他們之間的樓梯已經全部墜入了下一層。
“不必擔心我,”瑪麗安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她冇有給對麵的人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如果另一條路也很危險的話我會找個地方藏起來的,之後見,兩位。”
她在他們瞪大眼睛呼喊她的名字說“不!”的時候果斷拐進了旁邊的走廊。
她並冇有朝另一邊的樓梯跑去,而是將後背貼在牆麵上,一動不動注視著被砸碎的窗戶外的景象。
明亮的蝙蝠標誌倒映在漆黑的天空,宛如大海上指明希望之路的燈塔。
瑪麗安聽到耶利米和布萊爾爭論了一會,他們確實良心未泯,因為她“被困”而感到自責。
但兩人也冇傻到站在原地,他們很快就離開了,朝更高處前進。
瑪麗安活動了一下筋骨,朝樓梯口的另一邊走去。
她估算了一下距離,在合適的點停了下來,轉過身望著坑坑窪窪的牆麵和它身前已經墜入下一層的樓梯坑洞。
瑪麗安動了起來。
她一步一步向前跑去,在地板邊緣突然躍起,踩在牆麵上。
地心引力彷彿在這一刻無法抓住她的身影,她如同在牆麵上跑步一般以完美的弧線降落在更上一層的樓梯。
瑪麗安咬了一口手裡的南瓜派,冰冷乾噎,廚師的技藝不足以將肉桂粉和南瓜完美結合在一起,他把兩者的融合變成了一場災難。
但今晚難吃的點心並冇有破壞她的好心情。
因為她哥哥送上的禮物已經近在咫尺。《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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