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
“這是一棟老式居民樓，隻有一個樓梯，冇有電梯，窗戶全被密封了。
赫德森他們被關在這層走廊的另一頭，靠近樓梯的某個房間裡。
離我們大概有十幾個房間，三四十米遠，然而整條走廊裡擠滿了那幫傢夥的人。
”
迪克盤腿坐在地上，用從屋裡翻出來的一支筆在地上劃來劃去，歪歪扭扭的線條勉強勾勒出了一幅樓層示意圖。
他托著腮盯著那幅“地圖”看了好一會兒，說：“也就是說，想直接從走廊過去還不被髮現，幾乎不可能……”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歎了口氣：“這裡也冇有電影裡那種能讓人爬來爬去的通風管道。
”
身材壯實的馬克斯小聲嘟囔：“就算有，我也鑽不進去啊。
”
旁邊一起圍著看地圖的兩個女孩忍不住輕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被憂慮取代。
這時，迪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視窗——那扇原本被密封的窗戶，此刻被伊卡洛斯拆開了一道縫，不算明亮的光線從外麵透進來。
恰在此時，伊卡洛斯從視窗翻了回來。
他剛去路邊的電話亭給馬戲團團長打了電話，告知了他們的位置。
團長在電話那頭嚇得大呼小叫，一邊問伊卡洛斯怎麼會在那兒，一邊叮囑他彆亂來、保護好自己，尤其要看住其他孩子，特彆是迪克。
顯而易見，在團長心裡，迪克也屬於不太安分的那一類。
伊卡洛斯剛從窗戶縫擠進來，迪克就衝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睛發亮地說：“伊卡！我想到辦法去和赫德森他們會合了！這棟樓的窗戶都被封死了，裡麵的人看不到外麵，而老式居民樓的外牆有很多管道和陽台！我們可以從窗戶出去，沿著外牆爬過去，馬戲團的孩子都很靈活……”
嘣。
伊卡洛斯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崩，麵無表情地說：“還爬外牆？你在想什麼？太危險了，你以為你現在是羅賓嗎？”
迪克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可我就是羅賓呀。
這是我媽媽給我起的小名。
”
伊卡洛斯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撤回剛纔的話，繼續麵無表情地敲他：“還爬外牆？你在想什麼？太危險了，你以為你現在是夜翼嗎？”
迪克：“……？”
他臉上寫滿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的困惑，想問又不敢問，最後隻能委委屈屈地說：“好吧……這個計劃不行嗎？我還以為有你在的話，肯定能行呢。
”
“……什麼？”
迪克正垂著頭準備想彆的辦法，聽到伊卡洛斯反問，便說：“因為伊卡你很厲害啊，速度又快，力氣又大，什麼都能做到。
如果我們聯手，肯定能成功……”
“等等。
”伊卡洛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難以置信，又帶著點遲疑，“迪克，你這是在……邀請我合作？”
迪克一臉理所當然：“對呀，我們不是朋友嗎？”
伊卡洛斯小吸一口氣。
我的天。
上帝啊。
拉奧啊。
那個曾經拒絕過他無數次組隊邀請的夜翼——居然主動向他發出了邀請。
……雖然現在是小時候的迪克。
但四捨五入，似乎算是同一個人……
伊卡洛斯沉默了好一會兒，盯著眼前這張稚嫩、卻已經能依稀看出未來英俊模樣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知道的，迪克，其實我真的可以一瞬間就清除掉這棟樓裡所有的敵人。
你們冇必要冒險。
”
“可那是你想做的嗎，伊卡？”迪克認真地看著他，藍眼睛清澈得驚人，“你是想消滅所有危險，還是想保護我們？就像在那個小巷裡……伊卡，我感覺那時候的你其實並不開心。
”
……
暴擊。
不愧是迪克。
伊卡洛斯瞳孔微縮。
【神自天降，守護人類，如圈養祂純白的羔羊。
】
【於是，人便失去了那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
不記得是哪個萊克斯·盧瑟說過的話了……
伊卡洛斯憎恨這些人。
憎恨這些總是巧舌如簧、擅長蠱惑人心的人。
而他總是會上當。
伊卡洛斯移開了視線。
“做你想做的事。
”他冷冰冰地對迪克說，“我無權乾涉。
”
他吸了吸鼻子。
“但我會守住你做任何事的退路。
”
他看見迪克高高興興地抱了抱自己，然後和其他馬戲團的孩子們湊在一起，低聲快速商量著計劃。
隨後，在午飯時間來臨前的某個空檔，行動迅速開始了。
他們將屋裡那個仍在昏迷的紋身壯漢拖到靠近門口的位置，從他身上摸出打火機，交給了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來到了這棟樓的五樓，一間正對樓下房間的空屋。
馬戲團的孩子們在西側，而這間房在東側。
他點燃了沙發，濃煙很快滾滾升起。
他特地將原本密封的窗戶撬開一道縫隙，煙霧便順著縫隙向外湧出。
冇過多久，在走廊巡邏的幫派成員察覺了異常，但一時找不到火源。
這棟老式居民樓的消防設施形同虛設。
而在樓外走動、放哨的人則更快發現了濃煙的出處，紛紛圍攏過來，叫嚷聲四起。
幾個看起來像小頭目的傢夥開始罵罵咧咧地指揮手下滅火。
當伊卡洛斯重新潛回四樓時，迪克和他的三個小夥伴已經從視窗爬了出來。
他們正站在隔壁房間外的狹窄陽台上。
那間屋裡原本有人，但突如其來的濃煙讓他們慌忙衝了出去。
樓底入口處雖然人來人往，但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被樓房另一側的火災吸引了過去。
就這樣，幾個孩子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關押著那兩個馬戲團青少年的房間。
赫德森·瓊斯和馬爾科·阿爾蒙德。
一對年齡相仿、幾乎可以說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但當伊卡洛斯看到那個叫馬爾科·阿爾蒙德的傢夥時，心裡微微一沉。
馬戲團的孩子們——包括迪克——鑽進這個房間，就高高興興地撲向其中的一個青少年，也就是赫德森·瓊斯。
他臉上有些雀斑，長著一張娃娃臉，但眼神很亮，透著警惕。
在注意到被封死的窗戶被撬動時，他全身繃緊。
而當看到一群熟悉的孩子從窗外鑽進來時，他的表情寫滿了不可思議。
“迪克！？馬克斯，還有米蘭達、安娜……你是叫伊卡洛斯，對嗎？天啊，你們怎麼過來的？”赫德森的大腿中了一槍，正用撕下的布料緊緊包紮。
他匆匆抱了抱衝過來的孩子們，急忙詢問他們的狀況。
迪克和馬克斯七嘴八舌地快速說明瞭情況。
趁著這空檔，伊卡洛斯留意著另一個人——馬爾科的表情變化。
在迪克他們出現的瞬間，馬爾科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閃過緊張與慌亂。
而當孩子們擔憂地看向他時，他又迅速換上故作關切的臉色。
但氪星體質賦予的超級視力，讓伊卡洛斯清晰捕捉到了那張臉上不自然的僵硬與表演痕跡。
伊卡洛斯冇有移開視線。
於是，這個明顯有問題的馬爾科在對上伊卡洛斯的目光時，下意識地率先移開了視線。
另一邊，赫德森聽完迪克的計劃，先是對他的大膽感到震驚與生氣，隨後無奈地表示自己腿受了傷，冇法像孩子們那樣靈活逃脫，勸他們先走，說馬爾科會照顧他們。
迪克：“噢，這個不用擔心。
”
他有些得意地張開手臂，示意了一下旁邊始終插著褲兜、表情很臭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則順勢飄浮起來，展示了一下他的小能力。
而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緊緊鎖在馬爾科身上。
趁孩子們圍著赫德森說話時，伊卡洛斯無聲地朝馬爾科做了個口型：
——【我會盯著你。
】
……
或許是伊卡洛斯的警告起了作用，也可能馬爾科原本就冇打算做什麼，接下來的行動順利得不可思議。
伊卡洛斯抱著腿受傷的赫德森從外牆直接飛下，而其他孩子，包括馬爾科也順著管道和陽台邊緣，小心地爬了下來。
此刻他們聚集在這棟居民樓背麵的窄巷裡。
頭頂電線交錯糾纏，高處的窗戶漆黑一片，牆麵汙漬斑斑。
“我們得弄輛車。
”赫德森忍著傷口的疼痛說道，“這一帶全是他們的地盤，靠走路太危險了。
”
迪克聞言，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遞過去，這是他從之前房間那個紋身壯漢身上摸來的。
赫德森不敢置信地瞪向他，迪克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他其實有點想自己留著來著……迪克在心裡嘀咕。
赫德森咬著牙誇了他兩句，隨即催促所有人往巷子另一端移動。
居民樓正麵空地上擠滿了幫派成員，幾乎全被五樓的火情吸引了。
火勢不僅冇小，反而越來越旺，再這麼下去恐怕真得叫消防車了。
但也正因如此，背巷裡幾乎不見人影。
馬戲團幾人完全不熟悉這裡的巷道，好在伊卡洛斯的超級聽力依然可靠。
他捕捉到不遠處街道傳來的車流聲，領著眾人朝最近的一條稍寬的街口走去。
不可思議的是，一路上居然冇遇到任何阻攔。
一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火災，真能把附近所有眼線都引過去嗎？
伊卡洛斯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然而更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剛走出巷口，迎麵就停著一輛舊麪包車。
車裡空無一人，車窗貼著深色膠膜，駕駛座上赫然插著車鑰匙。
副駕駛座上甚至放著一份手繪的簡易地圖，清晰標出了這一帶克裡斯幫勢力範圍的邊界與主要路線。
“這是一場陷阱，或者有人在暗中幫我們。
我們隻能賭這份地圖是真的。
”赫德森咬緊牙關，忍著腿痛翻身坐進副駕駛座，對車廂裡的孩子們說道。
馬爾科沉默地坐進駕駛位，負責開車。
迪克正探著腦袋研究那份地圖，忽然靈光一現：“這地圖好像在指引我們往一公裡外的警局去。
”
赫德森點頭：“對，但我們不能去警局。
”
迪克想起昨晚和父母帶伊卡洛斯去警局卻被敷衍的經曆，撇了撇嘴：“你說得對，哥譚的警察靠不住。
”
“那我們去哪裡？”孩子們紛紛問道。
“去……這片灰色標記的區域。
”赫德森遲疑了一下，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們聽冇聽說過幽靈黨，這也是哥譚本地的一個組織，最近在這片活動很頻繁。
我們團長和他們有些交情，或許能向他們求助。
”
說到這裡，赫德森猶豫地抬頭看向伊卡洛斯——這個擁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在場唯一可能給出不同意見的人。
伊卡洛斯還在琢磨這一路過於順利的蹊蹺，以及這輛車出現得過於巧合的時機，隨口應道：“也可以。
你們團長說他已經聯絡了幽靈黨的首領，他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
聽到這話，車裡幾人都鬆了口氣。
馬爾科勉強扯出個笑容，轉動鑰匙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小巷。
就在這時，趴在後窗邊的迪克忽然瞥見側方倉庫外停著一輛車，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從車裡拖出兩個昏迷不醒的陌生小孩，一手拎著一個。
迪克立刻尖叫起來：“赫德森！赫德森！快看那邊——”
其他孩子也紛紛撲向前座。
由於後車窗全被封死，他們隻能拚命擠向前擋風玻璃，朝側方張望。
赫德森當然也看見了。
克裡斯幫——一群專事拐賣兒童、兼營毒品、洗錢、勒索的雜碎。
可現在，即使親眼目睹他們綁架孩童，他也隻能當作冇看見。
因為他們自身難保。
“對不起……迪克，對不起，我們救不了他們。
”赫德森苦澀地說，目光掃過車廂裡一張張稚嫩而熟悉的臉，想起團長的囑托，“我必須先保護好你們。
這比什麼都重要。
”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馬爾科，你還等什麼？開車！”
“赫德森！”迪克憤怒地大喊，但聲音很快低了下去——他也害怕因為自己的衝動，將身邊的朋友們拖入危險。
可難道就這樣了嗎？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甚至更小的孩子，就這樣墜入深淵？
迪克感到心臟跳得異常劇烈，卻說不出那纏繞在心底的究竟是什麼。
而這時，伊卡洛斯終於想通了始終盤旋在腦海中的那絲異樣。
“蝙蝠俠。
”他說，“因為現在是白天，所以我一直冇往他身上想。
”
“但我現在聽見了。
”伊卡洛斯忽然笑了起來，“我聽見他的心跳了。
”
咚，咚，咚……
“蝙蝠俠就在這裡。
”
“他會救出那些孩子。
”
他如此確信。
迪克聽到這話，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那眼神讓伊卡洛斯不由得一愣，下意識移開視線，又很快轉了回來。
“……迪克，”他頓了頓，“你先彆說話。
我感覺你接下來要說的，不會是我愛聽的。
”
迪克唰地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伊卡洛斯，大聲道：“拜托了，伊卡！你懂我的！我們會是世界上最棒的搭檔！而且——而且我們還能去跟你最喜歡的英雄要個簽名！”
……
……
這就是為什麼，此刻他會帶著迪克偷偷溜進倉庫，然後被突然出現的蝙蝠俠用那種不讚同的銳利目光緊緊盯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