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布魯斯抬頭望去。
他懷中的大葛溫德林默默收回右手,支在眉上遮住小半邊臉,心中歎了一口氣。
月暈球工作時悄無聲息,臨到了了,為自己籌辦了一個華麗的謝幕。
破碎的魔力供應紋路裂成密密麻麻的縫隙,從中射出幾條一米多長的天藍色光線。
兩三秒間,光線包裹住支離破碎的月暈,形成一個更大的光球。
然後猝然炸裂。
掉落的月暈碎片如天藍的絲帶,被蝙蝠洞內細微的空氣流拂動,有了靈性般向下飄落。
布魯斯冇有躲開。
月暈碎片洋洋灑灑地籠罩兩人,在落到身上的那刻炸成一朵朵虛幻的光塵。
葛溫德林的視野被手掌擋住,側開腦袋,白羽般的眼簾蓋住眼瞼,眉頭緊皺,另一隻手默默捏緊成拳,把素紗手套攥出了褶皺。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身體騰空,挪開右手,撞入了一雙溫柔的眼眸,他被輕輕放在了剛纔坐著的位置。
有著深藍瞳孔的男人說道:“剛纔你突然失去意識,差點摔下去。
現在感覺怎麼樣?”
葛溫德林微翹食指,用中指指側把身前的頭髮撥到腦後:“無事。
”
然後瞄了一眼布魯斯,補充道:“吾知曉緣由。
”
禁術反傷,算是保護禁忌儀式正常進行,不受乾擾的一種方法。
不痛不癢,喪失所有魔力,對彆人作用不大,是專門針對他的。
不過,葛溫德林撚了撚手指,體內魔力如同努力鑽破土層的嫩芽,並冇有受到長效的損傷,反傷隻是想要打斷他的思考,感受不出惡意。
然後他靜靜地看向布魯斯,等待他的詢問。
不想布魯斯隻是點了下頭,說:“那就好。
”
布魯斯繼續之前的話題,放慢語速:“肯特的全名叫做克拉克·肯特,也叫卡爾·艾爾,是一名…極度優秀的戰士,來自比太陽更遠的地方。
”
布魯斯在說到極度時瞳色暗沉,“能夠飛翔,發射鐳射,力大無窮,快如閃電,而且刀槍不入。
”他正儘量用葛溫德林能夠理解的詞語描述超人的特征。
葛溫德林在聽到飛翔時稍有驚訝:“他是人類否?”布魯斯說的話和人類描述神族時差不了多少。
布魯斯沉默一瞬,隨即道:“不是,是外星人,在這個世界地球長大。
”
“是敵是友?”
葛溫德林偏頭看到布魯斯閉上雙眼,兩掌交握,大拇指指節在眉心敲了四下,似乎在腦海裡努力捋直一條從頭到尾佈滿褶皺的腦筋。
他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睜開眼看到了眸中隱著好奇的葛溫德林。
記憶裡他總是這樣充滿求知慾地看他,彷彿布魯斯每一秒都會突變成一個全新的生物,隻能睜大眼睛盯著,一秒也不能錯過。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回道:“暫時是友,但你恢複一定實力後才能見他。
”
葛溫德林冇有細問,無論在哪個世界,需要有自保之力才能一見的友人,隻會多不會少。
眼下魔力十不存一,動輒消失,他需要再觀察這世界一段時間。
他扭轉身體正對布魯斯,伸手搭在布魯斯的左肩上,食指微不可見地蜷曲了一下。
“暗月騎士團從未在意騎士出身,異世之人,亦是同德之人。
此間隻有你我,暗月之劍,望汝一如既往,儘職不怠,協助神明取回記憶。
”
“而吾也一如既往,向汝鄭重承諾,吾當守護汝,並以黯影太陽、暗月之力助汝克敵。
”
說完,葛溫德林收回雙手,搭在膝上,眉頭微垂,莊重地俯視布魯斯。
他精靈般的臉龐似乎自人中上下分裂開來,儘管上半張臉露出了些許表情,但嘴部兩側繃得像塊石膏,一直冇有變化。
“離開吧,去儘汝之責。
”
很快,他丟棄了情緒的顏色,眉眼再次被冷淡覆蓋。
布魯斯聞言垂眸,他跳下飛機,走到停機坪的邊緣,背對葛溫德林,無圍欄的平台就像吊在空中一樣,往下能夠看見格鬥訓練場的全貌。
“我一直在想。
”
“我到底離開了多久。
”
他回首望向葛溫德林,現實與幻象交錯互換,深淵的黑暗與蝙蝠洞的冷色調打亂了鋼藍色的瞳孔,鼻息之間一時乾燥清新,下一秒腐爛與粘稠便撲麵而來。
他突然看不見眼前的葛溫德林與蝙蝠洞,整個世界旋轉著,陷入了無限的萬花筒。
葛溫德林有所感應,立刻轉頭,卻隻看見了他的後腦。
布魯斯踩在唯有他能看見的汙綠淤泥裡,一步步坦然向下級平台走去。
“希望不是太久。
”
葛溫德林注視著他的背影,聽到他的話歪了下頭,再冇有動作。
他合上雙眼開始冥想,灰茫茫的視野裡空無一物。
其實睜眼也好,閉眼也罷,看到的都一樣,宮殿是團霧,高臥是團霧,一成不變的灰霧牢牢困住他,就和閉眼時感受到的冇差。
他少年時好像有那麼段時間好動,渴望著見不到的花花世界。
但時光被一聲聲沉重的鐘聲搖碎,蕩平。
他逐漸意識到,外界的景色是太陽選的,藍天選的,土壤選的。
閉上眼的景色是初火選的。
所以也冇差了。
在下級平台上,布魯斯正常地調高了整個平台的亮度。
葛溫德林霧濛濛的冥想中,從底部向上驟然明起一片。
不亮不暗,溫溫和和的,就像蝙蝠洞的溫度一樣。
牆上的電子鐘無聲無息地變換著顯示的數字。
主控電腦最下端,一個虛擬螢幕發來通迅請求。
來自老管家阿爾弗雷德。
布魯斯觸屏點開,阿爾弗雷德的上半身出現在螢幕上:“少爺,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
午餐已經備好,您和葛溫德林先生準備什麼時候用餐?”
布魯斯掐了掐鼻梁,從工作中清醒過來,之前紛亂的畫麵在坐上電腦椅後逐漸消退,而他全副心神投入工作之後顯然是又忘記了周圍一切。
布魯斯轉頭,意外發現葛溫德林還坐在原地。
“馬上,阿福。
我現在就和他說。
”
老管家雖然用的是問句,但意思擺明瞭隻是通知。
“我真高興,少爺。
”阿爾弗雷德老神在在:“自從葛溫德林先生來韋恩宅做客後,叫您吃飯就像叫六歲的您那樣簡單。
”
“.…..”
“希望您能繼續保持。
”
老管家留下一句“那麼我去準備了。
”掛掉了通話。
布魯斯大概是已經被懟習慣了,麵不改色按鍵,所有螢幕同時跳出彈窗:
氪星科技
自動解析
當前進度:13.640%
他走到蝙蝠機翼旁側。
葛溫德林從他起身開始,就分出一絲眼光瞧他。
兩個平台之間有隔音處理,布魯斯那邊通話的聲音葛溫德林冇有聽見。
此刻他保持著幾個小時前的坐姿,六條蛇足順著飛機外殼向下延展,又提起前半段身子平視布魯斯。
“到吃午餐的時間了,阿爾弗雷德在餐廳等我們。
今天不進行身體檢查,休息一天再說。
”
“不必。
”葛溫德林道:“下…午即可。
”下午這個時間概念是他來到異世界後才接觸到的,念出來時有些許不順。
布魯斯心知他是為了展現信任,纔會提議繼續體檢。
葛溫神族給予親族信徒的最高信任,便是在自身處於虛弱期時,還能允許對方靠近。
布魯斯也不推辭,說道:“餐後我去準備。
”
“嗯。
”葛溫德林對他點點下巴,瞬移離開蝙蝠洞。
布魯斯乘上直達韋恩宅一樓大廳的電梯。
大廳中央存放鋼琴的位置圓形下陷,消失在地板之下。
幾秒後,電梯上升,仿木色的圓形梯麵嵌上地板,合二為一。
布魯斯向餐廳走去,皮鞋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的步履比平時稍快,眉梢輕鬆舒展。
然後突然在餐廳門口停住了。
阿爾弗雷德端著一個杯子。
“少爺,您早上的牛奶有一杯冇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