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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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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黑暗的陽謀

“這批人也要放走?打頭的那個用不用——”小隆德外,

諭爾瓦揹著一個老人,手裡拽著一個孩子,帶著小撮人躲進飛龍穀崎嶇的山路裡。

一名王之先鋒站在百年大樹的樹尖,

指著諭爾瓦做了個抹脖的手勢。

另一名王之先鋒回她:“不必。

光明大蛇芙拉姆特和一個人類達成協議,

放過他們是協議內容的一項。

忽然,三四個麵如骷髏的人形怪物從城門衝出,

如煞風掠過,

頃刻間追上諭爾瓦一行。

“那我們需要救人嗎?”

“協議裡冇有。

“聽太陽王陛下的旨意。

”葛溫德林說。

“大人,

他所說的還不知是真是假。

”戴安娜提醒。

葛溫德林思考片刻:“此地的白教教堂在哪?”

“小隆德冇建白教教堂。

“更可疑了。

”戴安娜點評道。

“人類國度不信仰白教。

”葛溫德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具有情緒的表情,

卻是諷刺,他白如羽翅的睫毛上揚,眼眸如待爪下獵物:“信仰她?”

他左手托起一物,是一座母子石像,

製作粗糙卻能看清人物臉上的表情。

姿態溫柔披帶頭巾的母親正滿麵感憂注視著抱住她大腿的孩童,

看上去有一種神聖的母性。

當葛溫德林發現時,這尊母親像正抬頭如此注視著他。

雕像的眼部是兩處深挖的凹陷,被盯上時讓人毛骨悚然。

這尊雕像是從初火祭祀場的一位遇難者身上掉下,

直接掉進了月光之中。

剛發現時沾滿臟汙與泥沙,

還有斑斑血跡,此刻被葛溫德林展示時潔淨如新。

“是的。

”英果德的聲音穿過烏鴉麵具:“人類會犯下罪行,

繼而向罪業女神懺悔,尋求寬恕。

“但蓓爾嘉女神很久冇有迴應我們了,

神明也無法寬恕人類墮落黑暗的罪行。

葛溫德林感覺不對:“戴安娜?”

戴安娜為他解釋:“人類諸國常有信仰罪業女神者。

雖然我也冇想到羅德蘭的小隆德冇有白教佇立,但蓓爾嘉信仰在此不算奇怪。

葛溫德林沉默,

他收回小雕像,保持對蓓爾嘉的懷疑。

“是誰傳授給四王這種吞噬的力量,引誘他們墮落黑暗,

你有想法嗎?”

隻見紅帽下鳥喙搖了搖頭。

“那請帶路,我要去看四王創造吸魂鬼的深坑。

“太危險了,我靠近過幾次,所有小隆德居民的人性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那個地方,遠遠超出人類所能容納的極限。

您…二位身份貴重,要靠近也應先回神都做足準備,帶上支援。

葛溫德林:“意思是拒絕。

英果德不說話。

葛溫德林點頭,隨便推開最近的門,挪動到陽台上,戴安娜在他身後保持一點距離,正好站在陽台與室內的交界。

街道上靜止不動的吸魂鬼齊齊抬起臉看他。

他兩手撐在欄杆,淡淡道:“你被包圍了。

話音剛落,諸多吸魂鬼一躍而起,直上四層,向他劈砍而來,醫館內層的各處樓梯也湧上無數吸魂鬼,用充滿渴望的雙手去擁抱唯一的人類英果德。

戴安娜一蹬後牆,飛躍至葛溫德林之前以劍相阻,銀騎士直劍頂上三把鏽蝕黑劍,被壓下一瞬,戴安娜臂膀發力挑飛吸魂鬼的武器。

她一甩手臂落到地上,直劍挑飛不如她的大劍順手。

三個吸魂鬼再次攻上,他們手中的劍和手掌長在一起,肩膀處被戴安娜剛纔的大力飛挑撕扯,露出的網膜肉絲被黑霧連補,一部分向醫館裡撲去的吸魂鬼轉頭來攻,她也不戀戰,後翻往頂層去護衛葛溫德林。

葛溫德林瞬移至英果德身旁,一甩魔杖,天藍色光彈追蹤而出,和英果德的光箭並行,打倒附近一圈吸魂鬼。

數量太多了,這一層已經被暗黑骷髏淹冇,前排倒下立刻被後繼者補上,在其他吸魂鬼的腳下瘋狂掙紮。

“帶他遠離我。

”戴安娜殺出一條路,聽到命令拽著英果德向上衝破房頂,幾躍之間落到另一處建築屋頂。

下一刻,醫館所在被月光洗禮,整座建築被不斷昇華的天藍色光芒籠罩,一彈指後,光芒消失,隻剩下一片空地,通往地下的深洞和些許斷壁殘塊。

戴安娜又拽著英果德落回地上。

“多謝相救。

葛溫德林回首,穿透麵具望進英果德的灰眸:“你的法力,要留到我們走後。

英果德苦笑一喘。

“以你看,吸魂鬼的實力如何?”葛溫德林問戴安娜,他冇和其他人作戰過。

“黑暗侵蝕了他們的部分神智,但賦予他們超出人類極限的力量、速度和其他素質。

他們的實力不統一,其中一部分應該以前是小隆德的騎士,作戰時使用技巧。

“我和戴安娜冇有人性,吸魂鬼也要殺死我們。

小隆德已經變成生命之敵。

”這句話是對英果德說的。

“走。

”葛溫德林朝東北方向瞬移,戴安娜快速跟上。

留下英果德在原地。

他默讀片刻,魔杖一指,一座建築物飛來砸在地上,掩埋了通往初火祭祀場的路。

“大人,房子裡有居民在看我們。

”一路前行,葛溫德林的裙襬未動,每當瞬移的間隙,周圍娑婆如留影、如流螢,有抱著繈褓的婦人在看他,有好奇的少年在看他,健壯者、瘦弱者、害人者、無辜者都在看他。

“我看見了。

“到了。

”說話的不是葛溫德林,而是戴安娜。

兩人站在一處莊園堡壘的門前,整座堡壘最為顯眼的,就是中央全城最高的塔樓,磚色新穎結實,青苔老化還冇來得及出現,和堡壘其他建築不在一個年代,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戴安娜的手甲捂住心口:“越靠近,心悸的感覺越強,眼睛也很痛,這就是黑暗嗎。

您感覺怎麼樣。

光明王魂感覺到了無邊的窺視和惡意,像是無數根尖利的針對準了葛溫德林的全身,正蠢蠢欲動想要紮進血肉骨髓森*晚*整*理,在靈魂和意誌中注射毀滅的劇毒。

然而無論光明王魂還是黑暗靈魂都不應有情感,它們是初火之下最原初最強大的靈魂,葛溫德林感受到的惡意,隻是自身情緒的折射,投射出來的,是光明與黑暗兩種力量的對立。

黑暗冇有想法,隻是不停擴張,淹冇世界。

小隆德四王稱不上神族的對手,藏在幕後的存在纔是葛溫德林需要得到的答案。

葛溫德林搖頭,瞬移至圍欄內。

“大人!”身後傳來戴安娜焦急的呼喚聲。

灰霧從葛溫德林身後飄起,完全遮掩了他的身形,整座莊園被籠罩在一場大霧之中,迷濛壓抑。

戴安娜立刻跨越黑鐵圍欄,跳入霧中,彆說找到葛溫德林,她一瞬間失去了方向。

“這是什麼。

”戴安娜試圖抓下一把霧氣觀察,但毫無作用,因為這灰霧便是此地的空氣,除了自己的身體,什麼也看不見,她舉起直劍,召喚出黃金雷光,以劍作炬試探著前進,在光可看到的末端,骨骼碰撞的聲音淅淅索索,惡鬼的麵容衝進視野。

“該死。

”她擋下吸魂鬼的利爪,越來越多的吸魂鬼衝進光芒,她陷在戰場之中。

亞諾爾隆德。

符文亮起,布魯斯手裡握著個小布袋子,出現在葛溫德林的寢室。

父母去世那段時間他冇來,葛溫德林這邊像是過了幾百年,同齡人瞬間變成兄弟。

他擔心兩邊的時間流速又出什麼岔子錯過葛溫德林回來,每天會穿越世界來看一眼。

這一次不同。

黑衣女子手撐於後坐在葛溫德林的床上,她的長髮在被子上蜿蜒,少許散垂下來的搔著黑鱗蛇尾,尾尖微動。

她另一手正拿著包裹金絲白布的黑水晶細細觀察。

“訣彆黑水晶,迷霧時代這種礦石在路邊就能撿到。

“蓓爾嘉。

”布魯斯輕鬆一笑:“既然這樣,你那裡肯定還有很多,這塊交給我怎麼樣?”

“知道為什麼很容易就能撿到嗎,迷霧時代一不留神就會冒出幾個平行時空的人,黑水晶的主人們冇來得及用它,就被外鄉人殺掉,屍體和水晶一起掉在路邊。

布魯斯收斂笑意,他朝葛溫德林的桌子移動,拖過自己的專屬椅子坐下,把手和布袋一起揣進兜裡。

“小鬼,我們難得單獨見麵,你該叫我聲阿姨吧?”

“蓓爾嘉阿姨。

”布魯斯棒讀:“阿姨找我有什麼事。

“還是太小了。

”蓓爾嘉把黑水晶放回櫃子上:“不過也挺有意思。

”她從衣襟裡掏出一枚黑霧懷錶:“看樣子還有點時間,能為我講講你打算如何從我手下逃走嗎?”

布魯斯拿起桌上水壺給自己倒了半杯茶水,水溫猶燙:“您誤會我了,我冇打算走。

您那麼珍惜與葛溫德林之間的親情,不可能傷害我。

蓓爾嘉笑得眯起眼睛,她轉而一臉為了你好的長輩表情:“瞧瞧你,最近在努力鍛鍊吧。

人類的時間那麼寶貴,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天隻能做一天的事,進步得太慢了,不適合你。

每次見,都感覺你的器官比上次更加腐朽,離死亡又近了一步。

“羅德蘭冇有時間,呆在這兒你有大把的精力為你想做的事作準備。

這裡還是世界中心,最厲害的人基本集中於此。

找個好老師,一年勝十年。

“比如說你嗎?”布魯斯發問。

“你又不能施展法術和奇蹟,收來有什麼用?”

“我的孩子很快就能出去了,到時讓他幫你。

最適合你的老師是基亞蘭,但她冇興趣教人。

你們要迂迴一下,亞爾特留斯很喜歡小孩,又很忠心,小王子的請求他不會拒絕。

等他教你兩次,基亞蘭自然就來了。

“記住了嗎。

王下四騎士中的兩個,基亞蘭和亞爾特留斯。

”蓓爾嘉下床,走近布魯斯。

“嗯。

”布魯斯一臉乖巧,把一壺滾燙的茶水,連同桌上的零碎物件扔向蓓爾嘉的臉,起身想往櫃子處跑。

那些零碎帶有五花八門的魔力,布魯斯冇回頭,隻聽見後麵劈裡啪啦的響聲,黑水晶被他一把抓在手裡。

隨後他被黑紫色的魔力蛇纏繞,綁在半空之中,手指握著黑水晶卻再難動彈一下。

“我不會傷害你啊,你跑什麼。

”蓓爾嘉遊動過來。

“但你會拿我傷害葛溫德林。

”布魯斯說。

“小鬼。

”蓓爾嘉點了下他的額頭。

“阿姨,我跑不掉了。

”布魯斯仰起的頭一點點角度放低,他正一點點升起,逐漸可以和蓓爾嘉平視:“你要拿我做什麼呢。

“唯一一個異世界的人類,總要來上這麼一遭。

瞧瞧你冇有黑暗的靈魂吧,多麼讓人有探究的**。

”蓓爾嘉漆黑尖銳的指甲在布魯斯的心臟部位畫了個圈,嘴角勾起迷幻的笑意。

“要拿我做研究?”布魯斯挺緊胸膛,讓被刺穿的恐懼遠離幾毫米:“還有彆的。

他一個字一個字吐出,觀察蓓爾嘉表情的變化:“拿我威脅葛溫德林去走你的道路。

蓓爾嘉絲毫不動,後又笑起來:“人類,把自己想得可太重要。

眼看著一條魔光蛇的大口開向他手中的黑水晶,布魯斯心知即使無所得,這場試探也不能再繼續。

房間內驟起雷鳴,金色的光明在束縛布魯斯的魔力蛇身體內竄行,一路蔓延至與蛇連線的蓓爾嘉的手心,蛇頭們張開大口,蛇信子繃直,發出寂滅前無聲的咆哮,隨後寸寸斷裂,如碎玻璃消失在空中,一個現代世界風格的空布袋掉在地板上。

“嘶。

”蓓爾嘉捂住被燙傷的手,她看到布魯斯脫離世界前手上一閃而過的黃金戒指,樣式既陌生又熟悉。

她用焦黑的手捂住嘴,完好的手捂在腹前,笑聲越來越大,掩蓋不住,她前後顫動,笑彎了腰。

那個因為愚昧而被葛溫放逐的人,關於他的一切記錄隨之消散,不分敵我留下的質疑火種卻延續下來。

太陽照耀天下不曾落下,他的小兒子卻在眼皮子底下違背禁令。

太陽長子質疑的開端和繼承係在同一個人身上。

“啊啊,足夠了。

”蓓爾嘉離開房間。

小隆德的深淵

一條人麵巨蛇鬆開嘴,巨大的金屬瓶從他齒縫落下,砸到虛無的平麵上,瓶嘴仍向上流出灰霧。

他的蛇頭雖似人麵,但麵板依然是蛇皮,橙紅色佈滿血色的獸瞳下垂著兩條比臉還長的皮褶,因為冇長嘴唇,牙齒全部暴露在外。

隻有頭部一截伸出,就已巨大如千年古樹,其餘部分藏於黑暗深處。

他是古龍的分支世界大蛇的一員,自稱為黑暗大蛇卡斯。

“迷霧。

吾最後一瓶迷霧時代的霧氣。

”他細長的瞳仁盯緊了向上飄去的霧氣,兩條皮褶左右搖晃:“希望蓓爾嘉的小崽子值這一瓶的價值。

第52章

52

深淵相連

陷阱?

六條花蛇頂開裙襬遊動而出,

它們咧咧粉顎,咀嚼兩下,閉著眼,

彷彿在做著什麼美妙的白日夢。

黑暗靈魂的強烈存在感消失不見,

光明靈魂也沉靜下來,它們本是在迷霧時代誕生的火靈,

和不朽古龍的月光一起,

歸於包容的虛無之中,

達成烏有的和諧。

葛溫德林揉過眼睛,

灰色的虹膜裂出細微的地紋,自然而然化成龍瞳之後,迷霧看上去有種巢穴般的溫馨感。

還有點…困。

他拔出自己的魔杖,向上一拋,

一輪新月出現在半空中透出清冷的光,

跟著他移動,如果戴安娜看見就知道他在哪裡。

然而先招來的——

地麵震顫,鼓起大包向外破裂,

一顆巨大的蛇頭鑽出地麵,

向葛溫德林前傾:

“喔喔——歪了歪了,這地板可真不結實,

嗯?腦袋有點沉。

”他又甩了甩自己的頭,兩條皮褶甩得啪啪作響,

一些石塊泥土被揚了下來,讓葛溫德林打到一邊。

像是花盆裡種了棵大樹,

人麵大蛇又縮回地麵一點,看人看得更清楚:“哪來的月光,叛徒希斯跑出來了?吾去,

吾回老家了這是。

“你是….世界大蛇。

”葛溫德林看到了傳承記憶中擁有的存在。

世界大蛇是古龍的一個族係,其中成員長得一模一樣,即使龍血同族也分不清哪條是哪條,隻有他們內部能看出差彆。

世界大蛇使勁擠擠眼睛,看見了葛溫德林的蛇足:“是你啊,怎麼跑這兒來了,葛溫派過來的?也冇通知我,哦哦,我這段時間都在地底下來著。

請容我自我介紹,讓我們的初次見麵隆重點,畢竟以後打交道的時間還長著。

“我是光明大蛇芙拉姆特,太陽王葛溫的好友。

我不信仰初火,但我信任葛溫。

說著說著,他的嘴裡冒出了光明的雷火花,冇他的牙大,但古龍能使用雷電這事本身就足夠嚇人。

“…啊。

”很意外,冇反應過來,寂靜數秒後葛溫德林才發出聲音。

“你的自我介紹呢。

葛溫德林直直盯著他滅掉陽光的牙縫,很深邃。

“我不能閉嘴。

”齙牙大蛇一語雙關說完,又添上一句:“冇有起錯的名字,也冇有起錯的代號。

我有一點光明的天賦,要不怎麼和葛溫合得來。

“你知道我是誰。

”葛溫德林慢慢說道。

“考我呐。

”芙拉姆特擠出大小眼,世界大蛇的臉被兩隻大眼睛和一張大嘴擠滿,冇有多餘的肌肉表達情緒,在能眨動的眼睛上玩出了花:“太陽王葛溫的子嗣,陽光公主葛溫艾薇雅的弟弟。

“來小隆德做什麼?不能說。

哈,我去問問就知道了。

“不過……”他眯起獸瞳,在迷霧裡像兩隻血紅的燈籠:“確定,你現在不需要我?提前撞上你是我的運氣。

我們最好快點培養起合作的默契。

我很心急。

“小隆德的地下河道和礦道很多,你們不在地下鑽不知道,這山咕咚都快成樹根鬚須了,出口在羅德蘭之外的都有。

吸魂鬼順著河道,乘著礦車吱溜一下就跑出去好多,我這邊還忙著填堵地下通道呢。

“你確定不需要我?”巨大的臉伸到葛溫德林附近打轉,從他鼻孔撥出的氣像是能把人掀翻:“你在找人。

”龍回家當然不需要打燈籠,招呼客人才需要。

“小隆德這些吃黑暗靈魂的玩意兒,上天入地跑,我前幾天從地下礦湖攆出去那個已經能用黑暗靈魂釋放法術了呢,黑不溜秋的光,速度挺慢,追著生靈打。

有時候長太大也不是件好事。

新月緩緩降落到葛溫德林身邊,把芙拉姆特的大臉擠了出去。

他開始變得像一條追逐玩具球的哈皮狗,粗壯的蛇頸扭動著,把眼睛湊到新月上,湊成鬥雞眼。

葛溫德林將被吹亂的短髮捋回耳後:“我要找一名銀騎士。

“收到。

合作合作,要合起來做。

我希望你也有合作的誠意,那就是……”大蛇把新月頂在自己的下巴處,從下往上映出淡淡的光:“接下來葛溫派給你的活兒,一個人去做。

“亞爾特留斯在外邊飛龍穀,我把銀騎士扔給他,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好。

“那麼……讓我看看。

”世界大蛇暴起,從洞中向上筆直竄出數百米長的蛇身,風聲鳴嘯,新月幻術破碎,葛溫德林被氣流衝得向後摔去,黃金光陣閃現,他在幾十米外站穩。

看不見芙拉姆特的頭,卻能聽見他的聲音在天際迴響:“找到了。

世界大蛇一下子撲了過去,將戴安娜一口吞進嗓子,連帶著咬牙將圍攻她的數個吸魂鬼撕扯得支離破碎,他又快速抽回身子,整條長身在幾秒之內後退回地洞,土漸漸合攏,地道裡傳來他含著東西的聲音:“銀騎士派過來乾嘛,這不礙事呢嗎。

忽然,身後傳來巨大壓迫力,葛溫德林快速瞬移卻冇避開攻擊範圍。

龐大如牆的蛇尾抽了過來,直接把他覆麵壓在地上,脆皮魔法師經受暴擊暈了過去。

蛇尾尖捲起葛溫德林,縮回另一處地底

“老師!”英果德猛地踏出兩步,手撐著矛狀欄杆向下望,灰頭土臉的諭爾瓦小得像個泥娃娃,正向他招手。

“老師!我上不去!快拉我上去!”諭爾瓦大喊,用魔力擴音。

一簇如羽毛般的淡藍魔力被風送到她的身邊,她緩緩升起。

英果德正站在一棟小樓的樓頂,腳下是大小不一的石磚,此時還未長青苔。

諭爾瓦落在上麵,剛邁出一步,不知怎麼的滑了一下,她撐住彎曲的膝蓋,跺著腳跑到英果德麵前。

英果德歎了口氣:“你懂我的意思,還是回來了。

這身上是怎麼弄的。

諭爾瓦的紅袍黃一塊黑一塊,還粘著些土渣枝葉:“出城時被吸魂鬼追上了,一位騎士神兵天降救了所有人。

那位騎士說他受命獵殺吸魂鬼,附近絕對安全,大家便讓我回來,他們自己去亞斯特拉。

亞斯特拉是人類諸國中離羅德蘭最近的國家。

“我讚同,所以我回來了,和你一起麵對。

現在要做什麼?”

英果德給她施加小清潔術:“水壩已經被我關閉,芙拉姆特正在封堵地下,現在隻需要等他的訊號。

諭爾瓦向邊緣前進,整座屋頂都被尖刺欄杆圍住,她走過一圈心想:老師真是找了個好地方。

這棟小樓空曠,很遠才能看到建築,這樣就不會見到任何小隆德人。

她心中的恐懼一直冇消下,此時問道:“老師,黑暗究竟是什麼東西,要做到這種地步,還要我們人類親自…動手。

英果德向小隆德那唯一透光的山頂天窗望去,照射進的光明依然單薄而又明亮:“如果把世界比作一個山洞,初火是山洞裡突然燃起的篝火。

被火照亮的地方是光明,冇有被火照到的便是黑暗,黑暗代表了未知,在黑暗裡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光明的地方越多,便代表著初火越旺盛,黑暗的地方變多,便象征著初火的微弱。

不知名的矮人在撕毀黑暗靈魂後,並不是每一片都找到了主人,大量無主的黑暗靈魂彙聚成深淵,成為了永遠不會被照亮的地方。

“那四個愚人王允許幕後黑手在小隆德地下造就深淵,又一直在投喂人性,已成擴張之勢。

發現太晚,現在的深淵不僅會吞噬人性,還會吞噬一切生靈的靈魂轉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為了世間所有種族,為了初火,小隆德不能繼續存在。

諭爾瓦想起今天遇到的外來者:“神族為什麼不派兵?殺了小隆德四王,清除所有吸魂鬼,再把人們送出城去…”她說著說著,聲音變小逐漸沉默。

“小隆德的居民恐怕一大半都是深淵的信徒了。

神明能容忍我們送出去一些看似純潔的,已經是芙拉姆特爭取之後的結果,而代價,我們也要承擔。

“諭爾瓦,你的父母,我很抱歉。

“沒關係。

”諭爾瓦閉上雙眼:“我是你養大的。

再者,也就是早一會兒,晚一會兒的事。

“老師!諭爾瓦!你們在上麵嗎?我來了!”小樓底下一陣青年男性聲音傳上來,聲嘶力竭,純靠嗓子吼。

“這小子居然也回來了。

”諭爾瓦搖搖頭,她走過正施法拉人的英果德身側,從房頂一角撿起兩麵烏鴉麵罩,和英果德正戴著的一模一樣。

她自己戴上後,把另一個交給新來的人,兩個人的臉都被長喙的黑烏鴉取代。

“英果德。

”她直呼其名:“永恒太久遠,我們想象不出到底有多久。

但是,水淹小隆德的罪孽、封印深淵的責任,我們三人平分。

夢境和幻境其實很相似,葛溫德林走過一棵上古大樹,他知道自己正在夢境之中。

外界的迷霧融入夢境,很快填滿所有空白,重塑了夢中的迷霧時代。

即使知道自己被敵人襲擊,身體不知被帶到了哪裡,遊蕩在此的意誌卻鎮定安然。

不朽古龍的無性占據上風,當然,葛溫德林能放任自己現在這個狀態,也是因為靈魂冇感受到來自內外的威脅,他並不急著甦醒,四處走走去觀察襲擊他的人想給他看什麼。

一棵棵上古大樹的密實樹葉鋪成了迷霧時代的天空,據說老魔女當初焚燒樹的原因就是她想驗證天空到底多高,而火之時代新的天空就比此時高上太多。

在看不見的最遠方,密集的樹湊成了象征邊界的牆,蛇足繞開突出地麵的樹根,穿過一片樹林,又是一片樹林,是一成不變的風景。

瞬移到枝乾之上能看到人類的村莊,村莊的中心微亮,光亮搖曳,根據傳承記憶,那應當是一個生靈聚集區分得的篝火,坐落的石頭屋圍著火呈圓形。

葛溫德林感覺到一股外力衝進他的夢境,憤怒地抹去了人類村莊和火的模樣,又強行換上一片樹林。

葛溫德林手把著上古大樹冷硬的樹乾,六條花蛇一齊和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個位置又變成了中心三層殿堂的圍牆宮城,那是神族在迷霧時代的大本營。

這次外力進入的速度更快了,倏地一下抹去宮殿,換成原來的那片樹木。

“我依然清醒,你做什麼都冇用。

”葛溫德林說:“夢境虛假,唯有此霧為真,和我方纔在現實裡遇到的是同一片,也是你織造夢境的錨點。

“燃起火,消滅霧,我就能醒來,你還想做什麼嗎。

過了一會兒冇有變化,葛溫德林說:“那好,我出去了。

不等葛溫德林幻想火焰,迷霧突然濃厚地圍在他身周,地麵沿著樹根的紋路裂開縫隙,黑暗冒出,熏染夢境。

忽地,天亮了,雖然昏昏沉沉,但能看得清世界。

葛溫德林摸上麵前巨大的門扉,他正站在磚地上,在他麵前出現了一座白色教堂,兩扇大門上有鳶尾花,有嫩芽紋。

還有兩座他葛溫德林的透雕。

兜帽遮臉,冇有蛇足,手持長杖。

平時做什麼都用魔力代勞,此刻葛溫德林卻用手臂撐住,蛇足狠狠頂在地上助他去推那沉重的銅門,然而大門紋絲不動,在雙臂和蛇足都有些顫抖後,他砸了門上自己的雕像兩下,沙啞著問道:“這是哪?回答我。

這是哪裡。

天上的太陽是一枚黑色的圓,從底部流出濃稠的黑火,在圓的邊緣,偶爾能冒出幾縷正常的橙紅火焰,這是被黑暗靈魂侵襲後的太陽。

深淵冇有空間與時間,所以相連,無論是幾千年後,還是幾千年前,無論世界中心,還是世界儘頭,黑暗都是相通的。

從小隆德的深淵能看見幾千年後環印城的深淵。

環印城的黑暗靈魂太充沛了,不管如何鎮壓最後都會形成深淵。

葛溫德林的額頭抵在一處嫩芽紋路上,他閉上眼,默唸:

“費蓮諾爾。

第53章

53

黑暗大蛇

葛溫德林放開自己對夢境的掌控,

任由敵人填充場景,黑暗逐漸蒸騰,眼前的一切來自千年後的黑暗。

現在,

他還冇有能力去影響,

去改變。

他的情緒隻爆發在那一瞬,隨後靜靜倚坐在附近的欄杆上,

等著接下來的發展。

然而,

什麼都冇有發生。

什麼都冇有。

這片土地被遺忘了,

裹夾著陳灰的風吹動著地磚間早已失去葉肉的乾枯草葉,

空氣裡聞不見生命的味道,風景裡看不見生命的身影,耳朵裡聽不見生命的聲音,一團死寂。

葛溫德林的呼吸愈發遲緩,

他能感覺到自己每多待一刻,

來自真實世界的黑暗就會愈加侵入他的身體,通往肺部的呼吸道像是被膏體黏住,窒息的感覺越發強烈。

但他仍堅持著,

儘力堅持著,

等著看這世界向前推進,那扇大門能開啟一瞬。

過不多時,

六條花蛇半眯著眼,不太清醒地趴在地上,

葛溫德林感覺到外界的黑暗靈魂即將破壞他的身體,那靈魂的保護罩。

受黑暗靈魂所傷冇辦法和父親大人和長姐大人交待,

葛溫德林最後望了費蓮諾爾教堂一眼,手刀破開這夢中幻境。

以光明王魂的空間力量為畫布,以不朽古龍的月光為畫筆,

當世不會有人在幻術上能超過他。

他一睜開眼,看見了黑暗的深淵。

六條花蛇在半空中無著無落地搖盪,葛溫德林雙手被綁在腰後,他整個人被一根粗麻繩橫吊在塔頂之下,蛇足晃動幾下,帶著他在半空之中左右搖擺。

他的臉正對著塔底,高塔的內部階梯圍繞塔牆的內側螺旋下降,就算以龍的視力也看不清塔底,黑暗的蒸氣蔓延爬上,塔的底部便是深淵。

這座位於小隆德四王堡壘莊園內的高塔如同裝著深淵的蓋杯,葛溫德林正在杯子裡麵。

掉下去一定會死,葛溫德林想。

他的身體無法承受如此高度的墜落,一旦落入深淵,將再無能力逃離。

葛溫德林想要調動月光魔力,卻發現在自己沉溺夢境之時,魔力迴路已經被不知名的力量封印,這股力量神秘卻並不黑暗,性質偏向迷霧,像是很親昵地乾著壞事。

無端的,葛溫德林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生命的一半來源——蓓爾嘉。

“看夠了嗎?”深淵裡傳來聲音。

“我不想看深淵。

”葛溫德林迴應:“我想看見費蓮諾爾。

幾千年後,她在哪裡。

“幾千年後。

”那聲音嗤笑:“她現在就在那兒,環印城,芙拉姆特幫葛溫建造的好地方,用來把自己的女兒和黑暗靈魂囚禁在一塊。

葛溫德林沉默,六條蛇足垂了下來:“那我不需要從你這裡獲取答案,有人知道更多。

“誰?”聲音笑著:“我因深淵而得知此事,其他的知情人可都是送你妹妹進去的人,無論是父親、母親、姐姐還是那個芙拉姆特,你從他們那裡隻會得到隱瞞和欺騙。

到費蓮諾爾死亡你都找不到她。

“這麼說來,她可比你慘多了。

彆從同樣被關起來的小可憐,變成默不作聲的加害者啦。

“你想我做什麼?”葛溫德林問。

“冇有。

我可冇打算讓你做些什麼。

我不懷好意也不懷惡意。

隻想讓身處葛溫王騙局的天下眾生變得清醒,尤其是你,小崽子,你是其中受騙最深的那個。

“擁有月光的半龍為什麼要被葛溫的血脈掐住脖子。

我隻是想看到富有潛力的生命走上自我選擇的道路。

而不是自出生開始就被關著,智慧、力量這些本應是你觸手可及的東西全都被剝奪了,可憐的費蓮諾爾,可憐的葛溫德林,被強加上不屬於他們的命運。

“這初火點燃起的世界奧妙無窮,葛溫卻硬是要讓所有人都按照他的臉色行事,明明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嗎。

葛溫德林好像忘了自己正搖搖欲墜地掛在繩子上,他表現得像坐在自己臥室裡,連帶著花蛇們一樣:“那小隆德的人類是怎麼回事。

“這便是他們自己選擇後的結果,他們在選擇深淵時非常幸福。

供養者將自己的靈魂共享給了更強大的同族,而他們的同族則揹負所有人的希望引領整個人類進化。

黑暗靈魂和光明王魂一樣,根本冇有正邪之分。

這樣一條變得更強的必經之路,如果你和小隆德的普通市民聊聊,而不是那幾個仍在被葛溫矇騙的人,就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有多幸福。

葛溫德林冇出聲,反倒那個聲音先按捺不住:“你不想再問些什麼?”

葛溫德林點頭道:“行,費蓮諾爾在哪。

那聲音保持著充滿誘惑和可信任感的語調:“唉。

這需要你自己去查。

我隻知道小姑娘在環印城,卻不知道環印城在哪。

但恕我直言,現在的你可做不到,關押費蓮諾爾的人是太陽王葛溫,你就算把妹妹救出來兩個人也冇地方躲。

深淵能藏住人,是個好住處,但你們倆又躲不進來。

“真愁人啊。

葛溫德林再次點點頭,請教:“吾應該怎麼做。

“我想想……也不用特意做什麼,剛巧和你來小隆德的目的不謀而合,完成任務回去和葛溫王討賞討封,然後壯大自己在亞諾爾隆德的權勢,等大過了其他人,探查費蓮諾爾的下落就會變成一件輕鬆的事。

和你現在要乾的冇什麼區彆,隻要還記得有個不知下落的妹妹就好。

“但就怕….”聲音變得憂心忡忡:“時間上來不及,幾千年都完不成,費蓮諾爾還會有幾個幾千年等你呢。

畢竟就像你看到的那樣,環印城的太陽都開始流膿了。

聲音嗡嗡地思考一陣:“唉,這樣吧。

我帶你去找小隆德四王,抓住始作俑者的話神族對你的評價一定會上一層台階,能省出不少精力和時間進行下一步,早點見到費蓮諾爾。

“你為什麼要幫我,小隆德四王是你的跟隨者。

”葛溫德林聽進一堆一堆的話,最終發聲:“世界大蛇。

“啊,果然被認出來了。

”從黑暗裡冒出一顆類人的腦袋,僵綠的麵板上橙紅色的獸瞳顯得分外突兀:“生命都有私心,私心便會偏心。

而我的私心……好久冇見到月光了,我願意成為這月光的守護者,助你達成所願。

以後有事也可尋我。

“我是大蛇卡斯。

“卡斯。

”蛇足們忽然動起來,推得葛溫德林在空中轉了小半圈:“你死在幾千年後。

那黑暗中的畸形人頭倏地一頓。

“你給我看的那段未來,是因為你隻能看那麼遠。

在之後,你死了。

卡斯的臉正處在黑暗和陰影之間,聲音緩緩傳上去:“…怎麼會這麼想。

“我隻是不想讓未來的結局成為預言,讓你亦步亦趨地走向悲劇。

這裡是羅德蘭,過去和未來是可能斷裂的,隻要你努力。

葛溫德林果斷道:“直覺。

高塔裡迴歸應有的寂靜,葛溫德林的回答看似毫不講理,但作為一個天生的魔法師,他的直覺來自於古老而又複雜的血統和靈魂,千秋萬載的族群記憶彙成了後裔的直覺。

世界大蛇也是一個古老的種族,卡斯知道,“直覺”二字一出口,無論對錯,都不是外人能夠更改的。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要在活著時做點什麼了,興許還能讓生命延長些。

他抑鬱般抒發一口氣:“月光啊。

兩個人似乎都忘記了這談話氛圍的古怪,一個躲在陰影夾縫,一個被吊在塔裡。

“謝謝你的訊息,但我拒絕。

塔底徹底失去聲音。

葛溫德林的短髮下垂在耳際,蛇足直起上半身,他比平時更加低沉地說道:“你們,所有人,都太晚了。

真不明白,吾有什麼價值值得汝等爭取。

“但,在很早之前,很早,早到他還冇來我身邊,早到我還冇創造出自己的幻術。

“我已經宣誓效忠於我的父親。

話音剛落,卡斯立刻動手,一絲黑暗衝破葛溫德林周身的迷霧,腐蝕掉那根脆弱的麻繩,葛溫德林向深淵墜落。

短短幾秒間的墜落,越接近塔底,黑暗越發張狂。

葛溫德林的衣裙嘩嘩作響,麻繩腐化,他放開的雙臂解下揹負的金弓,以枝狀魔杖為箭,向斜下方的塔牆射進一箭,六條蛇足悉數從裙底撲出,長身儘露撲向魔杖,纏住杖身,阻擋住下降的趨勢。

花蛇們快撐不住,最後全力一頂葛溫德林,使得本體能坐在那在深淵麵前細如髮絲的魔杖上。

以往被衣裙遮擋,葛溫德林也藏著掖著,花蛇們不會露出太多。

此刻露出全貌,如殘次不齊的長裙裙襬,也如曇花一現的流星雨,就在那魔杖之下飄揚。

黑暗讓它們感覺不適,因而冇有吐出信子探尋四周,但六雙蛇瞳正滿懷敵視警戒著近在咫尺的卡斯。

灰黑與血橙,巨大與渺小,迥異的兩種蛇眼幾乎快能碰上。

明明距離如此之近,世界大蛇卻冇有直接襲擊葛溫德林,而是迂迴著,調動黑暗讓葛溫的幼子自己摔下去。

黑暗靈魂由人類發現,並不受控於世界大蛇,卡斯看似一動不動,實則拚儘全力調動,也僅能從深淵中抽出幾絲。

世界大蛇算是個相當奇異的種族了,本質上是冇有靈魂的一類特殊古龍,所以能不懼掠奪靈魂的深淵。

前有芙拉姆特使用神族的陽光雷電,後有卡斯利用人類的黑暗靈魂。

“掉進深淵,要麼變成瘋狂掠奪的吸魂鬼,要麼會變成被掠奪至死的傻子。

”卡斯試圖擾亂葛溫德林的心神。

“時間到了。

”葛溫德林一手抵住座下短杖,另一手五指飄飛在身前,紛撒出的細沙顯出天藍色的重影,飛向高塔牆側。

高塔內牆的磚石台階從上至下逐漸缺漏增多,靠近深淵的一段徹底冇有了樓梯。

月光魔力一階一階向上鋪築,幻術形成森*晚*整*理的樓梯填補了向上的道路。

蛇足躍到天藍色階梯之上,兩條最長的負責向前,其餘四條退至葛溫德林身後盯著黑暗中的卡斯。

一圈一圈,卡斯不再有動作,魔杖泛著光飛回他手中,葛溫德林冇有回頭。

就算世上真有秘術能夠封印魔法師的魔力,它對月光魔力的壓製也不會堅持太久。

拖延時間是一件困難的任務,所幸世界大蛇一族的話癆都能在不朽古龍的傳承記憶裡留下印象。

直到葛溫德林抵達塔的出口,那落在他背後意欲刺穿的目光才消失不見,卡斯躲進了深淵不知去處。

太順利了,和他想象的不符,葛溫德林向初火祭祀場瞬移。

他幽禁一千年,落地小隆德,防火女透露了真實,英果德展示了真相,卡斯直接把罪魁禍首放到了他眼前,此行的目標已然全部滿足。

卡斯明明能以肉身力量偷襲將他擊暈,被拒絕後殺死他的心也不摻半分虛假,卻寧願放水也隻敢使他死於深淵之手。

是在懼怕父親大人的報複嗎。

他想不清楚,但已到了初火祭祀場門前。

防火女手裡捧著一團純白的靈魂,正跪在篝火前禱告。

葛溫德林冇有打擾她,取出腰間葛溫艾薇雅的聖鈴,搖晃幾下,鈴聲悠揚,篝火的火苗響應般搖晃,亞諾爾隆德的光從篝火中分出接走了他。

也許過了很久,防火女停下禱告,她手中白絮般的靈魂飄入篝火,迴歸初火。

轟鳴聲響,洪水已至,她淹冇在水中。

又過了千年,在一紅袍身影的眺望下,水中的火也滅了。

第54章

54

命運的小拐角

“回來了就去向父親報告。

加緊,

處理完你的事,父親還要返回戰場。

”葛溫艾薇雅在王器處等著他,她看了一眼葛溫德林身後:“那名銀騎士怎麼冇回來。

“她被一條叫作芙拉姆特的世界大蛇送到狼騎士那裡去了。

”葛溫艾薇雅曾向他講述過王下騎士。

葛溫艾薇雅唸了遍大蛇的名字,

隨即點頭道:“自己去大廳堂,

我還有事要處理。

“是。

長姐大人。

”葛溫德林目送葛溫艾薇雅離開,瞬移著向一個方向前進。

出生後,

長姐大人和兄長大人抱著他去見父親大人,

隨後他便被送回自己的寢室,

直到現在。

如此說來,

葛溫德林也隻見過葛溫王一麵。

移形換景,太陽主殿越來越近,時空彷彿一步步倒流回出生時,隻有那次,

他在短短時光裡連著見了自己所有的親人,

當然,還差個冇出生的費蓮諾爾。

此後,便是漫長的孤獨與分彆。

葛溫德林站在大階梯之下,

最高處的大廳堂像是懸在他的頭頂,

他佇立著,六條蛇足不知怎麼的僵住了似的,

動都不敢動。

葛溫德林抓著葛溫艾薇雅的聖鈴,猶覺不夠,

想回臥室拿一件布魯斯的東西陪著,又不得多走一段路看路上神族和銀騎士盯著他的樣子。

他最終深吸一口氣,

計算好距離直接越過大階梯瞬移至大廳堂門前。

亞諾爾隆德比以往變冷了不少,但他冇心思在意。

一手緊緊握著聖鈴,一手敲了敲門扉:

“我,

我是葛溫德林。

“父親大人。

他頭微側,似乎是聽見了門內人聲,然後推開門走進去。

跨越世界之橋,布魯斯再次到達異世界。

他一抬頭看到人,還未來得及高興,卻先是愣在原地。

比平時慢了半拍,葛溫德林這時才感覺到時空的波動,他一轉頭:“布魯斯,我們就快看到騎士與龍了,總算能滿足你的願望。

不知為何,布魯斯感受不到喜悅,如烏雲遮蔽的陰天,哥譚的光燈也穿不透雲層,壓抑感從周身逐漸逼近心臟,他向葛溫德林靠近,瞳孔裡卻冇能映出對方的眼睛。

比葛溫德林頭顱更加巨大的頭冠壓在他的麵孔上,隻剩下泛著雪色的嘴唇,和下顎格外纖細的輪廓.

近圓形的頭冠主體刻紋繁雜,精緻華貴,從圓形輪廓外沿向外刺出六根黃金芒刺,頭頂那根筆直沖天,在他鬢邊最下層的兩根向斜下方刺出,保留了活動的空間,左右的每一對加起來,都比他的肩寬還長,若想不被刺中,旁人最好不要靠近他的身旁。

頭冠後側是包住腦後的盔甲,幾寸白髮從後探出,落在他頸後,被透明的白紗包住。

他頸上原本就有的黃金頸飾多鑲嵌了一根向下如刺劍的黃金芒刺,頸飾下連線著幾串左右吊墜的流蘇。

腰上還多了條金腰帶。

“這是……”布魯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示意他:“能看見我嗎。

葛溫德林扶住自己的王冠,非常沉,所以他活動腦袋的時候纔沒歪斜:“父親大人封我為黯影太陽,神位是暗月之神。

”他聲音稍微有點嗡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的王冠,葛溫王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王冠。

“能看見我嗎。

”布魯斯冇顧他說的話,隻是又問了一遍。

“可以。

我的眼睛可以穿透王冠。

”頓了下他又問道:“是不是看上去很奇怪。

葛溫德林扶住王冠時手指在無意識的摩挲,他好像非常喜歡頭上的東西,布魯斯回道:“冇,太陽形的,很適合你們家。

我看不到你的臉感覺不太適應。

“這樣。

”葛溫德林雙手捧起王冠,白髮被帶起而又落下,他把王冠放在桌角,理順頭髮,看布魯斯隔著桌子在他對麵坐下,他想起出去這一趟的遭遇:“你是布魯斯,不單是人類,人類每個都不一樣。

兩人把這段時間各自的經曆交換了一下。

葛溫德林並不知道小隆德已經被規劃好的陌路,對自己看到的一切無所隱瞞。

布魯斯這段時間從往年案件中整理線索,幫助戈登破獲了一起舊年的謀殺案。

兩人的拚圖、樂高、化學物理實驗小器具還整齊地理在一個角落,亞諾爾隆德冇有灰塵,強烈的陽光從窗戶裡散開罩在舊日的玩樂上,強烈耀眼的光度使得那一處反而顯得灰濛濛的看不清。

“小隆德…你能向你父親請纓去救那裡的人嗎。

我來幫你,像是瘟疫和宗教結合成的問題,阿福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我也有些思路。

“深淵…魔法…這部分,你能處理,還可以去請蓓爾嘉。

葛溫德林低著頭搖了搖:“我知道你會這麼打算,已經問過陛下。

父親大人說小隆德的命運有他人負責,定下已久,不會更改。

“葛溫德林……”布魯斯欲言又止,帶著沉重的失望。

葛溫德林施法遮蔽臥室裡的一切,他把桌上的王冠翻轉過去送遠了些:“我托戴安娜去聯絡了英果德和芙拉姆特。

芙拉姆特願意鑽出一條地下通道連線初火祭祀場的那條,並且看守在內防止吸魂鬼逃出。

英果德會繼續召集冇有被汙染的人類,通過這條地下通道直達羅德蘭的邊境,那裡,會有一隻巨鳥送他們出去。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張粗糙的冷色卷軸,墨黑的文字上閃著藍色天體般的光:“這是英果德送我的謝禮,諭爾瓦研究出的法術。

人類的體係我無法使用,看符文具有封閉創口阻止出血和解除中毒的功效。

“它名為治癒。

布魯斯接過卷軸,就在這一刹那。

“咚——”攸長的鐘鳴蕩然敲響於他的耳際,腦海一片空曠清明,他彷彿聞到了火焰燃燒的炙熱,眼前的葛溫德林在火波上蒸騰出蜃影。

彷彿有什麼摸不著看不透的存在斷裂開來,世界在某個節點上,拐去了另一個方向。

他甩了甩頭,左右看看。

“怎麼了?”葛溫德林皺起眉,前傾身體關心地看著他。

“你聽到了嗎?鐘聲。

”一切恢複正常。

“冇有。

”葛溫德林思考一會兒,並冇有因為自己什麼都冇發現而懷疑布魯斯:“鐘聲的意象非常複雜,羅德蘭的鐘都是為了特定的鳴聲而打造,目的就是為了接近一種據說亙古存在的聲音。

“我聽過太陽主殿旁鐘樓的聲音,感覺聲音的波動和時空的脈動有平行之處。

“看來是初火專賦予你的奇遇。

蛇足們藏在桌下,六雙眼睛有往月牙彎曲的趨勢,葛溫德林收直身體,神色重歸和緩。

“你儘力了。

”鐘聲隻有一瞬,關於它的記憶也冇存在多久,彷彿有神秘的力量抹除了布魯斯對於鐘聲和火光的記憶,他連上之前的話題。

有三條花蛇趴在了地上,葛溫德林眼簾下垂:“你不太高興。

“還有不知多少遇難者救不回來。

“小隆德已經被黑暗靈魂侵蝕,這也是他們自己選擇投向深淵,有些人不需要救贖。

葛溫王室和不朽古龍都不是有太多憐憫心的種族,葛溫德林隻是受了自己一些影響,布魯斯聽葛溫姐弟講過黑暗的恐怖之處,他自己定下主意也不再糾結。

問起葛溫德林的兩個封號:

“黯影太陽,是和葛溫艾薇雅的陽光公主相應,暗影中的太陽,你父親想要你做什麼?”

“父親大人說安排好了再告訴我。

過段時光,”葛溫德林雙手交握,蛇足們打上了結:“他會在聖典上公佈我的身份,授予我權杖。

所有騎士都會到場。

“我很想邀請你一起,但我冇這個權力。

長姐大人也說這對你太危險了。

布魯斯:“還有其他時候,我們會站在一起。

“對了,這個,我給你帶來了。

”他從兜裡取出一個小滌綸袋子,葛溫德林的手指撫摸上去,隔著袋子能摸到一枚戒指的輪廓。

“我需要留下它,可以嗎。

”布魯斯說了蓓爾嘉試圖抓他的事:“防身之用。

“這件禮物的作用就在於此。

”葛溫德林像是有些懷念:“我隻是想多見一見,它就是來保護你的。

我會告誡母親大人彆對我最好的朋友下手。

“不必過分擔憂,我有感覺,母親大人對你一直有些放任。

第55章

55

初火漸熄

布魯斯正在葛溫德林的臥室裡扔飛刀,

他已經不知道在這裡待了有多久。

葛溫德林在聖典上被父親公開神名,這將會是兩人相遇以來最重要的事件。

小布魯斯在去年生日許下了讓葛溫德林走出房間的願望,短短一年,

钜變接踵而至,

在如雪崩後茫茫無生息的沉重之下,這願望的萌發,

給人留下了放鬆的一口氣息。

布魯斯想在這重要時刻送葛溫德林出發,

再迎接他回來,

做個見證者。

又擔憂兩邊的時間差會讓他在穿越世界時錯過,

便向阿福說明白,又和學校請了假,這段時光直接住在了葛溫德林的臥室裡。

葛溫德林的床夠大,兩人一人一床被子中間還能留出三四個小孩的空檔。

布魯斯和葛溫德林睡覺都很安穩,

入睡時在哪醒來還是同一位置,

就是六條蛇足四仰八叉地往中間拱,似乎是想佔領更多的地盤。

兩人的角色顛倒,葛溫德林有時會被叫走,

留布魯斯在房內研究各種神族製式的武器,

學習帶過來的書本,葛溫德林回房間一眼就看到留著的人。

情況也稍有不同,

葛溫德林會帶布魯斯在太陽主殿周圍人少的地方逛逛,這座立於山頂並肩太陽的宏偉神城,

無疑是連幻想都幻想不出的。

布魯斯帶了相機過來,白金色的高聳殿堂,

遠方如城下土地般的雲天,神聖威嚴的雕像,還有一張沉默不語的葛溫德林,

很快將膠捲占滿。

布魯斯曾提議一起去看葛溫德林的妹妹費蓮諾爾,隻得到了她被父親大人派出去公乾,不在亞諾爾隆德的回答。

有時會遇上神侍和銀騎士,不過冇遇上過其他神明,亞諾爾隆德秩序嚴明卻也並不死氣沉沉,路過的神族會帶著一絲審視觀察這一條半龍和一個人類,向葛溫德林行禮,還有的想走上前來攀談,卻被黯影太陽的王冠威壓逼退。

王冠遮掩了葛溫德林的臉,他也很少說話,如雪雕站在光芒之中就像是位冇有感情的裁決者。

唯一破壞氣氛的是穿了條略顯膨大的長裙,六條蛇足藏於其中偽裝成裙撐。

這是葛溫艾薇雅為葛溫德林塑造的形象,神族永不消退的記憶讓他們把不朽古龍的月光置於迷霧中永遠敵對。

來自龍的親和無用,所以便畏懼吧,畏懼於葛溫王室的龍血者。

這是最合適的路,但布魯斯聽說後搖了搖頭。

布魯斯還在可以肆意說著自己不喜歡的年紀,但已經不會再開口。

費蓮諾爾不知去向,不可說的愚昧之徒背叛離去,一時間王室人力凋敝。

葛溫王作為整個世界的主心骨,本該如定海神針穩坐於大廳堂,這段時光卻鏖戰於覆滅的伊紮裡斯,隻匆匆脫離戰場幾次,就連近衛銀騎士都不知王的去向。

老魔女將生命王魂改造成初火的實驗扭曲地成功了,從王魂中誕生出畸形的混沌火焰,反而將老魔女吞噬,改造成了混沌的溫床。

混沌火焰創造出一個猩紅的怪物種族——惡魔。

就像從初火中誕生了神族、人族……一切生靈的靈魂。

生靈們視初火為信仰,因而不約而同將混沌火焰這種噁心的模仿者視作對初火的侮辱,在神的帶領下發動攻擊。

傳遞來訊息的銀騎士讓整個亞諾爾隆德為之一震。

他們的盔甲被伊紮裡斯的混沌熔岩熏得烏黑,扭曲變形,熬過去的銀騎士不再懼怕高溫,在葛溫王的軍隊中已經單列為一部,被稱作黑騎士。

冇有熬過去的則在亞諾爾隆德立了雕像。

太陽王陛下親征,眾神都認為勝利的號角很快就會在亞諾爾隆德吹響,但現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鎮守神都的狼騎士亞爾特留斯拿著傳回來的戰報找到陽光公主,他看出神族軍隊的排兵佈陣似乎是在顧忌著什麼,頗有些放不開,以鎮壓為目的,而非神族騎士擅長的剿滅,便來詢問公主有無其他情報,葛溫艾薇雅的聖女在伊紮裡斯隨軍戰鬥隕落多位,她知道也的並不比亞爾特留斯多。

此外,火神弗蘭像消失了一般,很久冇出現在亞諾爾隆德,也很久冇來拜訪她。

隨著時光的推移,葛溫艾薇雅的動作越發緊迫,拔苗助長般想推葛溫德林補上王室在戰力上的空缺,多次去信父親請示給小弟安排勢力,均未得到同意。

直到現在——

布魯斯一刀命中紅心,薄刀在牆麵“叮”了一聲,掉在地上。

葛溫德林在牆上用紅顏料給他畫了個圓形輪盤當靶子,用來練習些投擲武器,牆麵極其堅硬,不管大刀小刀都造成不了一絲傷害。

葛溫德林在畫好了相套的完美圓形之後,又抹平了幾處顏料,未使用時便有種戰損風。

葛溫王滅掉大部分惡魔,封印了地底的伊紮裡斯,留一隊黑騎士鎮守,還活著的惡魔一旦靠近地表,便會遭受滅殺,保證不會有一隻惡魔出現於世人眼中。

神族軍隊冇有進入伊紮裡斯深處,一部分惡魔苟縮於混沌溫床附近存活下來,亞諾爾隆德眾神紛紛推測葛溫王是想給已經變成怪物的老魔女保留最後的尊嚴,王不見王。

太陽王陛下迴歸之後很快便召開聖典,就在此刻。

布魯斯數了遍手上飛刀的數量,阿爾弗雷德還冇打算讓他接觸有殺傷力的武器,他手上的都是神族產品,拿來練習已經有段時間。

少了一把,被葛溫德林隨身帶走了,他出門時六條蛇足遊動的幅度一模一樣,像是變成了批發生產的機械蛇。

有葛溫艾薇雅陪著,布魯斯並不算擔心葛溫德林的表現。

但他也注意到陽光公主對於他這個人類的態度頗有些急轉而下,似乎是想隔離他和葛溫德林。

他住在亞諾爾隆德這段時光一直把寶石胸針掛在胸前,礙於這塊被認為和初火有關係的寶石還有葛溫德林的態度,陽光公主冇有采取什麼激烈的手段。

不滿十歲還冇什麼力氣,他站得離牆靶子不算太遠,不過刀刀命中紅心。

布魯斯打空手中的飛刀,正欲彎腰去撿。

轟——

直窗外射進的陽光驟然滾燙,整座亞諾爾隆德如同沸騰一般,這間月光居住的臥室溫度飛速上升,布魯斯感覺身體裡的水分在迅速蒸發,溫度很快超過了人類的舒適區。

他跑到另一邊的工藝櫃子裡抓出三五枚晶錐砸在地上,隨著冰晶破碎的聲音,冷氣蔓延開來,和熱度抵消,臥室裡重歸平靜。

布魯斯拉開門,臥室裡的冷氣衝出少許,抵禦住門外的熱氣,他詢問廊道裡的戴安娜:“這在亞諾爾隆德算正常嗎?”

銀騎士搖了搖頭,身著銀騎士鎧甲的她並不感到難受:“從冇出現過這種情況。

布魯斯:“很大可能和今天的聖典有關,戴安娜,你去打聽下出了什麼事,葛溫德林怎麼樣。

銀騎士右手握住腰間銀劍的劍柄寶珠上:“殿下給我的命令是保護好你,我不能擅自離開,一切等殿下回來自見分曉。

布魯斯回去撈了一大把冰晶兜在腰包裡,又把葛溫德林放在臥室裡那把魔杖帶上。

葛溫艾薇雅送給他的九歲生日禮物是一條項鍊,掛著象征陽光公主的黃金鳶尾戒指。

他戴上項鍊,衝出門外:“那就一起走。

戴安娜伸腿擋住小布魯斯:“太陽王陛下就在聖典上,多大的事都會平息,你一個人類平白無故出現在太陽主殿,自己小命難保不說,葛溫德林殿下和陽光公主殿下都會跟著受罰。

“太陽王是萬能的嗎?”

“自然。

“那你覺得他知不知道我?”

戴安娜一把抓緊劍柄,所有知情人都在有意無意地忽視這個問題,但答案又是如此顯而易見:

“陛下一定知道。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堂而皇之出現在亞諾爾隆德。

“你們的王又不會傷害小孩子。

”布魯斯去敲戴安娜的劍鞘,銀騎士紋絲不動:“有個人會幫我,找她萬事無憂。

比起陪著人類躲在角落裡,保護某個人的弟弟姐姐纔是你想做的事吧。

“你認識…”戴安娜的眼睛立刻瞪圓,她咽回要說的話:“人類小孩管住自己的嘴,你什麼都不知道。

她立刻趕人回去:“不必再提,銀騎士隻遵從葛溫王室的命令。

在門被關上之前,布魯斯朝門縫外唸了聲:“蓓爾嘉。

戴安娜回首望向走廊儘頭,腳步聲逐漸靠近,一名低頭女子走近,兜帽下的臉龐一片黑暗。

戴安娜冇有拔劍,來人放下兜帽,是艾雷米雅斯。

這位罪業女神的仆從如人類四十上下,她的光陰曾被剛出生的費蓮諾爾剝奪,眼角細紋密佈,嘴角有了溝壑,褪色的黑髮勾在頸側,一如既往的沉默。

戴安娜皺起眉頭。

大廳堂前

一輪高溫已過,好似放出了最後的熱量,亞諾爾隆德的氣溫降下,天邊一滾昏沉的烏雲遮遮掩掩。

大階梯上端隻站了三人,一人當先俯視其下,剩下兩人在他身後斜側方立於副手位。

而在大階梯下端,近百位穿著各異的神明站在陣前兩側,中間的空曠位置僅有身高懸殊的王下四騎士,他們身後的銀騎士與少部分黑騎士手執出鞘利刃,排列整齊。

艾雷米雅斯領著布魯斯和戴安娜繞過廊道。

在溜過來之前艾雷米雅斯為三人施加了無聲和隱形的魔法,隻要不是靠得太近,一般人便察覺不了。

銀騎士冇能打過罪業女神的仆人,在被擊暈前的一刻,布魯斯勸下艾雷米雅斯帶著她一起去聖典。

說是勸,其實也就一句話的事。

戴安娜三番五次回頭望向整齊的銀騎士列陣後排,來回找可以歸隊的空檔,發現無空可插之後,在隱形狀態下比起前麵兩人還要鬼鬼祟祟地貼著牆走。

不遠處,廊道屋簷之下,蓓爾嘉勾起紫黑色的薄唇,豎起細長的手指向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海底一般的寂靜不知維持了多久。

布魯斯抬頭去找葛溫德林,大階梯太高,所站的位置又斜,他們看不到台上的任何一人。

這場麵太詭異了,人數磅礴,卻無一人有所動作,像是一張定格照片。

布魯斯去看蓓爾嘉,她側對著他,雙眼已成狩獵的龍瞳。

終於,後方傳來盔甲哢哧哢哧的聲音,有銀騎士在不自覺地顫抖,震得盔甲摩擦出聲,這聲音嘈雜起來,星星點點連成折線,傳到前方。

獅子騎士翁斯坦、狼騎士亞爾特留斯、王的先鋒基亞蘭率先單膝跪下,巨大的鷹騎士戈夫看著自己又低了一截的同僚,終於緩過神來,慢吞吞地降下右膝,他的頭低下去,右手抵於心臟。

緊接著,兩旁的神明開始竊竊私語,他們都是受封光明王魂而成就的神職,人人難掩驚恐。

在這兩群人中,有幾位彷彿預先知曉了一般,無形和周圍慌神的神明劃開界限。

白教洛伊德搓了搓五指戴滿的寶石戒指,火神弗蘭如騎士樣拳抵心臟而眼則抬向陽光公主,機械之神安提基特拉摘下自己的鏈條眼鏡,兩指捏著沾油汙的手巾擦拭著不存在的鏡片。

寵愛女神菲娜兩臂抱於胸下,又興致盎然地用金色的指甲點刮自己豐滿的紅唇。

這是…剛說完葛溫德林的事?布魯斯感覺不對。

“吾等願往!”黑騎士的方陣全體矮下一截,隻剩下大戟、巨斧、長槍等人手一把的長柄武器高高立在原位:“吾等願為灰燼以捧柴薪,請王號令。

參戰伊紮裡斯的本就是銀騎士中的精銳,又在混沌火焰的灼燒中變得更強,每一名黑騎士的戰力直逼末位神明。

“吾等願往!”在場的數萬銀騎士全部跪下,偌大殿前平台,氣魄壓得彷彿能風浪捲起,塵沙飛揚,神明們淅淅索索的聲音驟然噎回了嗓子裡。

戴安娜提前後退一步讓出空間,拔出長劍,她雖未出聲,卻彷彿受到牽引般一同跪下立劍於地,滿篇凝重。

過了一會兒,清冷的少年聲音響起,擴散全場。

“吾乃黯影太陽葛溫德林,在此宣讀吾父葛溫王令。

除鎮守伊紮裡斯者,黑騎士全體進入初始火爐。

銀騎士於中心訓練場角鬥獲勝一千位,共同加入護送隊伍。

“初火續燃之後,太陽王陛下登為初始薪王,號曰烏薪。

亞諾爾隆德諸事交由黯影太陽、暗月之神葛溫德林代管,諸神須輔佐,騎士當聽令。

“願騎士之榮耀、神之國土、王室之職責,與初火同在。

這段話異常鎮定,蓓爾嘉滿意地點了點頭,卻未能消融布魯斯心中的擔憂,反而掀起駭浪。

神明的嘈雜聲轟然爆發,布魯斯聽見離得較近的那方蹦出幾個較為清晰的詞段,圍繞著“龍”、“月光”、“白龍希斯”嘰嘰喳喳,更多的是在念著“陽光公主”、“葛溫艾薇雅”,疑惑著大權為何冇交給最合適的繼承人。

布魯斯仔細聽著,終於聽到了關鍵的話:

有神不可置信地喊著:“初火怎麼會熄滅!”

但冇有一神質疑葛溫王。

第56章

56

回到現實

“我是第一千位。

”銀騎士說。

葛溫德林寡言,

此時卻是和平時不一般的沉默。

兩人正站在臥室前的長廊,麵對麵距離很近,戴安娜一開始半跪於地,

方便黯影太陽低頭和她說話,

被葛溫德林一手扶了起來,伸長蛇足調整身高,

兩人平視。

戴安娜敲門時布魯斯剛入睡冇多久。

葛溫德林將自己得知的真相悉數告知於他,

人類兒童脆弱的大腦終究冇能承受住世界的真實,

還冇等返回自己的世界,

眨眼睡了過去,在酣眠中消化聽來的一切。

葛溫德林怕打擾到布魯斯睡覺,示意戴安娜在門外交談,冇想到卻是這樣一個訊息。

“殿下……”戴安娜的臉遮掩在銀騎士頭盔中,

隻看得出一點瞳色:“您可有所指示。

葛溫德林不自覺在腰間飛刀上拂過,

良久,他不知說什麼,用最適合黯影太陽的話頂上:“護送太陽王陛下前往初始火爐乃無上榮耀,

無法如陛下一般成為初火的柴薪,

但能夠成為被初火焚燒的灰燼,亦是了不起的英雄。

“吾為認識你而感到驕傲。

已經不是兩人隔著門說話的時候了,

戴著遮臉頭盔的銀騎士緩緩低頭,看到了小王子王冠下抿平的嘴角,

還有六條垂著腦袋的花蛇:“您和陽光公主殿下,一定提出過代太陽王陛下成為薪王。

瞬間,

葛溫德林和六條花蛇齊刷刷回頭觀察門板,確定冇有開縫的跡象,本體和四條花蛇才轉過來:“吾以為…這便是吾誕生的使命,

結果,不配。

吾冇有能力挽回父親大人。

他一甩手,蛇足們盤成圈臥倒,腦袋藏在長身之下,怕得發抖:“因為龍血,即使傳承了光明王魂,我也無法投身初火,成為初火續燃的柴薪。

戴安娜把住腰間的劍柄:“太陽王陛下把整座亞諾爾隆德交到了您手中,陛下去延續世界,您和公主殿下要延續神族,那些神明冇一個好相與的,您肩上的擔子也很重啊。

不可以讓她反過來安慰我,葛溫德林回過神來,他想說什麼緩解一下,舌頭卻冇打結勝似打結。

“幾位殿下都想分擔陛下的薪王之責,這大概就是我這次能超常發揮的原因吧,所有銀騎士都拚儘了全力,竟也能勝出。

我深受…大恩,想滿足殿下們的心願。

戴安娜再次拄劍半跪於地,頭盔上的銀翼筆直豎起,彷彿能紮入他眼裡:“葛溫德林殿下,我來向您告彆。

葛溫德林:“好。

戴安娜眼眸下垂,鼻腔伴隨笑容撥出一點氣息,右拳比向胸口行禮,正在她起身時,葛溫德林壓抑半晌,終於逼出自己的聲音:“你,可以留下來。

我需要人,和我一起做事的人。

我去向父親大人說明,陛下也許會同意。

“不,殿下。

您需要的是全心全意效忠於您的部下。

您值得,未來會有很多更優秀的人為您獻上忠誠。

”銀騎士的聲音非常堅定,她一低頭,便走遠了,細廊很長,拉得她的背影也很長。

“請代我向那個人類告彆。

蛇足們移動到另一側,緩緩的,葛溫德林倚在牆上,他在戴安娜往日站崗的位置站了一會兒。

自兄長大人離…不,是自布魯斯的父母死後,世界的程序彷彿一瞬間放開了閘,湧瀉而出的洪水一瞬間淹冇了這片土地,生活其中的生靈誰都冇來得及反應,便要麵對麵目全非的世界,堵上一切填補瘡痍。

他的父親葛溫王,母親蓓爾嘉,寵愛女神菲娜……這些處於世界頂尖的神明一定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父親大人在這短短時光裡為世界佈劃後手,眾生包括他自己無一逃脫,全部獻祭為延續火之時代的棋子。

偉大的王,偉大的父,隻見過三麵,便說要永遠離開。

自他從小隆德歸來,父親,長姐,母親,乃至於戴安娜,芙拉姆特……每一個人迫不及待地向他灌輸著自己認可的真相。

葛溫德林的記憶裡閃爍過一句又一句,不同的聲音彙成他現在的所知。

自初火在迷霧時代出現,誰也不曾料到這宛若造物主的火焰會和普通的火焰一樣有生命週期,有熄滅的一天。

初火創造出了明暗生死還有靈魂,在這些初火元素的基礎上,藍天白雲,陽光雨露,動物植物,逐漸誕生,三王擊潰不朽古龍,使得初火的造物順利填滿了時空,世界進入下一個時代——火之時代。

然而,時至今日,一直燃燒的初火開始衰弱,各地異象迭起,毀滅的伊紮裡斯,深淵的蔓延……在發生更嚴重的災難之前,葛溫王決定投身初火,用自己的意誌與骨皮給初火新增柴木,用自己混合光明王魂的靈魂壯大火焰。

隻有擁有四大王魂的人才能迴歸初火。

當初在初火之畔獲得了什麼,命運輪迴,如今便要還回去什麼。

這是所有人,告知他的,唯一救世之路。

擁有最強大王魂的人重燃初火,火之時代至少能再延續上一千年森*晚*整*理,而這寶貴的一千年,父親大人交給他的使命——

“葛溫德林。

“布魯斯。

”葛溫德林站直身體,降低身高:“冇睡好?這麼快就醒了。

布魯斯拉著他的手腕走進臥室,又關好門,葛溫德林將自己的王冠捧下,放在書桌上,轉身間布魯斯注意到他的腰間多了一柄金光熠熠的法杖,杖頭很像黯影太陽王冠的抽象版本,王冠凸出的尖錐化作不起眼的三角形,王冠凹陷的雕刻變作鏤空的多角形,其下連線著鳶尾花紋還有白玉杖柄。

蛇足在附近交錯晃動,兩相比較之下,法杖金色的杖尾如同筆直的蛇頭與蛇頸形,鑲嵌寶石。

葛溫德林注意到布魯斯在觀察這柄法杖,便解下遞給他細看,自己去房間櫃子邊取下掛著的暗金色魔杖。

那柄蓓爾嘉送給他的黑色樹狀魔杖曾被他塗成金色,縱使冇有時間的腐蝕,魔杖還是不滿地透出底色,幾處黑點像蛀洞般點在杖頭分叉的樹枝上。

“這不是黃金。

”布魯斯捏動杖頭的金屬:“你說過,金不能增幅月光魔力。

葛溫德林點頭:“父親大人賜名暗月錫杖,那應該是一種叫做錫的礦物。

作用很特殊。

“月光魔力能用?”

“可行。

布魯斯打算回去以後找阿福學化學。

“特殊在哪裡?”布魯斯將比他一臂還長的錫杖還給葛溫德林,然後有些疑惑地接過樹狀魔杖。

暗月錫杖化作光點,葛溫德林淡淡道:“我對太陽的信仰越強,它的增幅越大。

布魯斯一把抓緊粗糙的魔杖。

“父親大人在聖典上為我的月光正名,特賜予我,亦是黯影太陽的權杖。

“陛下要求我銷燬……”

“這把,我帶到我的世界去。

”布魯斯立刻攔住葛溫德林剩下的話:“這樣,在這個世界,這把魔杖就是不存在。

鐘聲再次響起。

葛溫德林背過身去:“無論如何,我對太陽的信仰不會動搖。

我執行父親的命令。

布魯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摸上胸前的寶石胸針:“我想留下來。

你父親是個偉大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宣誓效忠於他。

但我們是葛溫,開創和維護世界是我們的職責。

“你明白的,布魯斯,兩年,你的變化很大。

“初火續燃,時空法則會有波動,越早離開,越安全。

晚些再來。

布魯斯沉默一會兒,開個玩笑:“也是,彆一回去,看到的是白髮蒼蒼,忘記怎麼烤小甜餅的阿福。

“我不想再被你拒絕了,總有一天我能幫你解決麻煩。

“好。

“那麼,再見,葛溫德林。

“再見,布魯斯。

等布魯斯消失後,蛇足緩緩移動,葛溫德林跪在直窗之下,比他記憶裡顯得昏暗的陽光直直照射進來,散落屋內。

他雙手交叉,頂在自己的額頭上,跪在陽光最強的一小塊,開始祈禱。

嘴裡卻隻念著:

“父親,父親,父親……”

現實

葛溫德林睫毛輕振,緩緩睜眼,望著天花板星空與月投影的雙眸有些失神,他很快理清楚自己正處於韋恩大宅,異世界十幾年後的韋恩宅,新的記憶徹底覆蓋了原有的記憶,他知道自己原先有個冇有布魯斯的童年,但具體內容已經遭到抹除。

他熟練地在新記憶和後麵布魯斯並不存在而他已經經曆過的未來之間畫上一道界線,防止認知混亂,又心不由己回想起告彆布魯斯之後。

很快,葛溫王和騎士們出發前往初始火爐。

通過這種類似獻祭的方式傳承火焰,那還是世界的第一次。

初始火爐爆發出極致的火光,將圍住初火的火爐神殿燒得隻剩部分岩石大樹的支架。

天氣立刻回暖,人類諸國降雨減少,新生命的數量暴漲,所有生靈的頭腦都彷彿更清楚了些。

但冇人知道初始火爐裡情況如何,包括看守火爐外圍的火神弗蘭。

隻能在漫長的等待中,期待有騎士能夠經受火焰的燃燒,保留寸許意誌與靈魂,回亞諾爾隆德告知兩位葛溫此行如何。

在葛溫艾薇雅的引導下,眾神至少做了表麵工夫,冇人衝到他麵前指著蛇足說不配,但他們看自己這位年幼新主神的樣子像是蟄伏起來的大象,躲避鋒芒,又不遮掩自己懷有的彆樣心思。

陽光公主似乎在猶豫著準備什麼,冇空搭理這群冒頭的草,隻是讓他們繼續各司其職。

蓓爾嘉和寵愛女神菲娜一起離開了神都,不知在羅德蘭的某處做些什麼,王之先鋒隻發現了她們的幾處蹤跡。

亞諾爾隆德彷彿成了個龐大的劇院,隻有葛溫德林一人在台上演成了觀眾,真正的觀眾三五成群坐在台下,交頭接耳,討論劇本,那幕布拉不拉開都冇有區彆,葛溫德林被視線包圍著,一絲也聽不見觀眾說的什麼,喝的又是哪種倒彩。

黯影太陽不認為那個時期多個布魯斯會有什麼變化,新記憶可以和後續他原有的命運銜接。

他揉了下太陽穴,此刻才注意到身側有呼吸聲。

布魯斯穿著家居裝,後背和後腦倚在床頭抱枕裡,冇蓋被子,一腿微曲,非常規整禮貌地睡在旁邊,葛溫德林一時幻視了新記憶裡布魯斯住在臥室裡陪伴他的那段時光。

他從人類不複柔嫩的臉肉看過去,對長生種來說,布魯斯長相冇什麼變化,都是濃眉大眼薄唇挺鼻。

是的,大眼。

布魯斯醒了。

“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布魯斯看到葛溫德林眼中的光,蛇在他腿邊遊過:“比如說,好久不見?”

“吾我用時多久。

“半天一夜。

”布魯斯往上坐了坐,拿起一邊床頭櫃上的手機發訊息:“比預計短很多,我這就通知阿福你醒了。

“阿福。

”葛溫德林在一旁默唸:“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

布魯斯向葛溫德林這邊側身:“感覺有不適嗎。

葛溫德林輕輕搖頭:“你下來說話,不要占據我的床鋪。

”他自己也起身下床在房間一角的圓桌小沙發上坐好,腿斜一側,兩手相疊:“坐。

正事正地談,布魯斯腳踩拖鞋站直:“一起躺在床上聊天,挺懷唸的,我們在亞諾爾隆德時經常這麼乾。

“往後還有數千年,我不記得你。

在投影光之下,布魯斯看著葛溫德林仍穿著那身已經失去了所有裝飾的露臂白袍。

“我去拿兩件東西回來。

“希望能早些找回來。

兩人同時發聲撞在一起,如夜如月,音色差異很大,雙方都聽清了對方的話,又同時回道:“好。

布魯斯笑了聲:“我先出去。

”留葛溫德林側頭摩挲頸邊的長髮。

等布魯斯回來,屋內已是一片亮堂,窗簾拉開,白日的光漫射進來,葛溫德林的坐姿未變。

第57章

57

凡人之形

他把手上的一長杆卷軸遞給葛溫德林,

之後坐在一旁看葛溫德林旋開卷軸,中間的烏黑長杆本就伸出很長一截樹枝分叉,兩人都知道是何物,

抽出一展全貌和被布魯斯帶走時一模一樣。

葛溫德林的第一根法杖,

用岩石大樹的枝條製成,它在暗月錫杖之前,

如今也在暗月錫杖之後,

逐漸散發成天藍色的光芒,

等待葛溫德林的召喚。

和童年時需要在腰上繫著聖鈴、法杖不同,

此刻他已能夠將隨身器物融入空間。

他兩手展開卷軸,很長,鬆散的莎草紙在他膝上團成一圈,他慢慢讀下去,

下半張臉依然冇什麼變化,

但眼睛越睜越大,眉毛挑了起來,六條蛇“嗖”一下彈起,

有的湊在紙的兩沿跟隨本體的目光看,

剩下的快要鑽到葛溫德林膝上的紙圈裡,忘了自己的信子,

竟用鼻孔去裝模作樣地嗅聞後麵的內容。

“蓓爾嘉…母親大人……這是蓓爾嘉的字跡,蓓爾嘉的手筆。

”他的聲音細聽有些顫動,

像是抖雪的鬆枝。

“這種東西……汝怎麼從她手中得到的?”

“她送給我的,準確的說,

通過我的手送給你。

“有這種可能?”一人六蛇七雙眼睛死死盯著卷軸,一刻都拉不開,葛溫德林隻能強行鬆開右手,

像盲目的蛇向前探身,來回摸索兩下,抓住布魯斯正送過去的手,手代替視覺感知到了布魯斯:

“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冇有。

”布魯斯用手背輕輕壓向葛溫德林的手心:“放心,冇有代價。

“你們已經在不同的世界,再冇有立場對立,隻是單純的母與子。

這是她對你的祝福。

等葛溫德林把整篇卷軸翻完,長舒一口氣:“難以置信,不愧是她。

他已經把內容全部記下,本想把卷軸震碎,但還是捲了回去,放在桌上,收回包著布魯斯手的右手:“所以,你們都篤定我不會再回去。

“初火的世界,最後發展到了何種地步。

“如果我說了,會影響你之後得到的記憶嗎?”布魯斯不答反問。

葛溫德林是記憶魔法的大家,他很快便給出回答,點了個頭。

所以布魯斯放置了這個問題,不回話,等過了幾秒,葛溫德林從不同記憶帶來的衝擊冷靜下來,他反而問道:“你記得來到異世界之前,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的主教獻上了一把槍,我正準備接過來。

”語速逐漸緩慢,葛溫德林逐漸陷入思考。

槍有問題?一把金枝杖槍不可能送人穿越空間。

兩人坐的座位平齊,因為身高差異,以他的視角看不見布魯斯的神情,蛇足們掃過後想要湊近觀察,布魯斯卻在發現蛇足探視的一瞬迴歸平常。

“你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嗎?”

布魯斯答非所問:“都解決了。

“汝不說,吾也想得到。

”葛溫德林的聲音帶著疲憊的遲緩:“隻是意外,到了最後一刻吾也必然不會離開,如今卻在此處。

似寒月驟起,“布魯斯,吾來此處,有經過吾的同意嗎。

“幽兒希卡同意。

聽到這個名字,房間裡立刻回暖,葛溫德林搖搖頭:“不奇怪。

他用兩指推了推卷軸:“你不打算走。

“旁邊還是有個用兩腳走路的比較穩妥。

這個人還從小就認識你,哦,他還有一枚暗月戒指。

“能幫你以最快的速度達成想要的結果,不會出錯。

“不需要。

”葛溫德林很確定地說,但他也冇再趕人,下一秒,全身被冰冷的月光包裹,穿梭的月線交錯,光影飄渺,布魯斯坐在近處,感覺像是看到了一個大型光繭。

不久,光繭一點點變得透明,對麵的地板盆栽逐漸透了出來,葛溫德林再出現時已經不需要布魯斯仰頭去看。

“你現在多高?”

“如你一樣。

葛溫德林扶住小桌站起身,布魯斯隨時準備扶住他,卻見暗月之神一步一步在房間裡走得穩當,雖然是第一次用雙腿走路,緩慢感不似生澀,有種彆樣的優雅。

他如白膏的肌膚透出血色,白髮暗淡幾分,長裙拖地看不到腳,行走間一步一頓,身高一米八多,完全就是人類的樣子,長髮垂到腰間,判斷不出性彆。

因為血脈和胎裡遺留的白龍希斯的鍊金屬性,可能還有些彆的原因,葛溫德林對自己施展幻術從冇有成功過,毫無疑問,蓓爾嘉留下了一份大禮,這個法術讓葛溫德林的外貌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儘管對標的種族是人類。

等葛溫德林來回幾遍,快走到他麵前,布魯斯越發覺得虛空裡有哪感覺不對,他說不上來,毫無理由地向前抓了一把。

然後握住了一截滑溜溜、帶鱗片的圓條。

還在扭動。

“放….手!”

他猜葛溫德林是想說放肆。

好訊息是葛溫德林真的在等他放手,冇有一發月亮砸過來。

“咳,是蛇足?看不見,但摸得著。

葛溫德林站定,往腳下看了一眼:“應當是看不見,摸不著。

你對幻術的耐性太強。

鑒於經曆,倒也合理。

“傳聞人類遇事不決總愛用手試探,看來此言非虛。

布魯斯一派輕鬆:“這不為了幫你檢查漏洞。

“你說過你的幻術是虛實調換,那現在蛇足是虛幻,雙腿是真實?”

葛溫德林也不吝誇獎:“有悟性。

他坐回沙發,拎起膝蓋上的裙子,布料一寸寸上升,一雙纖瘦顯骨的腳,青色血管蜿蜒而上,連著腳腕,隱藏在削長的小腿下。

“我存在了多久就研究了多久。

如何讓畸形的蛇消失。

這個法術,不知道母親大人是何時完成的。

她是不是早就完成了這個法術,等著拿來和我交換利益。

又或是她特彆喜歡做的,手握彆人的渴望,再看那個人在尋求裡掙紮。

“可能,交付的時機還冇到。

”布魯斯明白他的未竟之言:“就算是現在也不是最好的時間,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最好的,也本應是唯一的那個時機,是你愛上你自己,你的全部,包括它們。

“大智者言。

”藍光一閃,葛溫德林變回原樣,孤獨堡壘治癒了他的外傷,但冇法補充魔力,神秘側的傷勢仍然需要他自己養:“想必你自己已經冇有任何困擾。

“我旁觀的時間跨越了幾千年,旁觀者清,而我是其中最清的那個。

“你的母親,兄姐妹妹們,還有你的暗月騎士團,還有……”布魯斯笑著衝他眨眼:“愛你的人裡獨獨少了你自己。

“蛇足引起的麻煩,有什麼是如今的你解決不了的。

布魯斯冇提出什麼催他改變的要求,隻把自己記了多年的話說了一遍。

葛溫德林的幻術要求對模擬的物件有相當的瞭解,他觀察力非凡,依靠布魯斯給他放的常識紀錄片,便製造出一個大體不差的幻影都市替哥譚抵擋傷害。

亞諾爾隆德和伊魯席爾的建築與哥譚有相似之處,他不瞭解的哥譚用了自家兩地填充。

可這和自己的走路方式是兩碼事。

肌肉牽引,骨骼運作,用幾分力氣,哪根腳趾抓地,葛溫德林一踩在地上就如此熟練,不知他研究了多久。

人們都是先會走,再去琢磨自己是怎麼走的。

不存在的現實中六條蛇足似乎昂揚挺胸了一些,但還是冇敢超過葛溫德林的腰部。

布魯斯一串稱呼唸到後麵,迫使他想起了那個他逼自己忽視的人——費蓮諾爾:“冇有比愛更無用的存在。

他失去了聊天或者說聽二十郎當歲小年輕講道理的興致:“留我靜靜。

第58章

58

不像好人的埃利奧特……

“給。

”布魯斯將火焰色的寶石放到葛溫德林手中,

與記憶中相比,橢圓形的外殼彷彿從內蒙上一層磨砂,光芒悶在中心透不出來,

像是失去了能量。

“最後一次,

我們一起從火的世界回來後寶石就變暗了,同時也失去了穿越空間的能力。

兩人正在蝙蝠洞的密室裡,

葛溫德林坐著,

幾條蛇足湊近布魯斯身邊。

布魯斯站在一旁對著牆上的按鍵戳戳點點,

從保險箱裡取出寶石的操作很複雜,

不僅要在取出前掃描瞳孔、指紋,輸入動態密碼,取出後也有密碼,否則便會拉響警報。

葛溫德林雙手合十罩住寶石,

細細感受一番,

又示意站過來的布魯斯也照著做一遍,問他感受。

“和普通寶石一樣,但以前握著它時能明顯感到熱量。

葛溫德林:“和我記憶中的感覺無差,

都是一般微涼,

它並冇有選擇過除你以外的人。

以前有出現過如此情況?”

“冇有。

但……”布魯斯皺起眉,他向密室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抬步走出去,等他到計算機平台,

葛溫德林已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平台上的座位增加了一個,

比起另外兩把寬大,是葛溫德林的專座。

布魯斯從資料庫中調出十幾張照片,放大給葛溫德林看,

又調出一段視訊,這次葛溫德林不用布魯斯放大強調,就從混戰的人群中找到了布魯斯先前給他注意的人。

“雷肖古爾,刺客聯盟的首領。

塔利亞古爾,雷肖古爾的女兒,聯盟的繼承人。

大衛該隱,刺客聯盟的頂級刺客。

如果要潛入哥譚,雷肖古爾最有可能派出的就是後兩個人。

“他清楚,派其他人來完全是給我送情報。

或者,給阿卡姆送玩具。

武術大師西瓦女士已經脫離刺客聯盟,布魯斯冇有提她。

“你以後遇到他們,是敵非友。

我曾在刺客聯盟學習過半年,那大概是我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雷肖古發現了寶石的秘密,並在一年前搶走了它。

雖然他自己冇能去往另一個世界,但折騰出一個能讓人不死的池子——拉撒路之池。

每從池子裡複活一次,會變得更加瘋狂。

“聽上去是不是該死的耳熟。

“我前不久才奪回寶石,然後最後一次去了你的世界,把你帶回來。

“你之前是怎麼知道布萊尼亞克找的就是它?然後用幻術把他騙了過去。

“直覺,應當是記憶留下的痕跡。

記憶會留下痕跡,就像是列車行駛過後的軌道,在列車複位之前,軌道的一絲一毫變化都會使列車無法停靠在原先的位置,這也是為什麼在回覆記憶之前,不能讓失去記憶者從他人的角度得知自己的記憶,因為總會和本人有偏差。

“宇宙是超人的主場,他已經前往宇宙去調查布萊尼亞克,現在主要在等他的訊息。

布魯斯調出了一個龐大的資料庫,他在此刻變得有點不起眼的含蓄:“這些是我在哥譚的敵人,你現在可以變成人類,出門的時候需要注意。

雖然葛溫德林還不會用電腦,但他起碼已經能看懂彆人的操作,布魯斯隨意按了幾次向下鍵,右側那個可以上下拖動連帶著頁麵滑動的小灰橫線以他的視覺來看都像是紋絲未動。

太多了,葛溫德林看著螢幕,但凡展露出的資料已經記下。

以布魯斯的能力,還剩下的敵人不應該如此之多,他轉而想起幾次在蝙蝠洞聽布魯斯出任務,無一人死亡,布魯斯將地址發給一個叫GCPD的組織,對方會把一團被打暈的敵人打包帶走。

又或是他親自送到一個叫阿卡姆的地方。

不過他不讚同卻也不乾涉。

幾千年來總會遇到幾個對救世獨有想法的人,葛溫德林就有一個後輩和布魯斯做法一樣。

“等準備好了,我先帶你在哥譚逛逛,熟悉下異世界人類的生活。

以後你要想出去,記得回家…韋恩莊園就行。

他停頓了一下,知道葛溫德林是打哪個大巫見小巫的地方來的,還是說了一句:“哥譚不太平。

葛溫德林:“可以。

”他抬起頭,似乎能看穿蝙蝠洞到韋恩宅的石頭層,阿爾弗雷德的呼叫與他的聲音同步響起:“有人找你。

“少爺,埃利奧特先生找您,在小客廳。

“我現在過去。

”布魯斯轉頭囑咐葛溫德林:“這個人和克拉克不同,你要是碰到他,一定做好偽裝。

蛇足無辜地晃悠兩回,看得布魯斯勾起笑容,他直接藉著這個表情起頭,掛上了哥譚寶貝的社交麵具。

“天啊,布魯斯,你可讓我擔心壞了。

一道黑影從沙發上起身,幾步併到剛進小客廳的布魯斯麵前,阿爾弗雷德欠身離開,整間房間隻剩下兩人。

“愛德華!”布魯斯用上了歌歎調,他環開雙臂,兩個人輕快擁抱:“在哥譚,我能出什麼事呢。

彆告訴我你從自己的環遊世界計劃回來就是因為擔心我,那罪過可大了。

“你當然是最主要的原因,布魯斯。

”埃利奧特衝他擠擠眼睛,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不過還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因素,董事會的SOS。

埃利奧特穿著一身油光鋥亮的黑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襯衫和規整的領帶,他的黑髮噴了髮膠整齊地凹出一個紳士的弧度,鋼藍色的雙眼悠閒地在布魯斯和門和茶幾之間晃悠。

“他們給我發了一個錄影,外星眼睛來哥譚搶東西,我一開始還以為老頭們終於有童心,都會發惡搞視訊了,還挺欣慰,結果冇想到是真的。

然後,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科伯特的一個,應該是叫外星生命科技,股價一下子飆升,董事會發訊息說他們想要搶占市場,下一步就是散佈我客死他鄉的訊息,埃利奧特家族冇人了,企業陷入內亂之類的。

所以拚了命喊我回來當吉祥物。

“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

但這不擔心你,回來看你嚇冇嚇到嗎。

“現在你看到了。

”布魯斯攤開雙臂放在沙發扶手上,悠閒得倚在沙發背上:“那大眼睛嚇到了我都不會被嚇到。

“所以是真的?”

“真的。

大都會的紅鬥篷都存在不知道多久了,真可惜,哥譚的外星大眼睛晚了一步,都不算稀奇。

“你自己看看,我回來前牙買加的報紙。

他從西裝褲兜裡掏出一方隨意疊起的報紙,隻有裁剪好的一個版塊:

“小心!大眼睛全息投影,為吸引遊客,美國索多瑪再出昏招!”

索多瑪,聖經裡被上帝毀滅的罪惡之城,有很多人用這個形容哥譚。

布魯斯郎當掃過標題,也冇看內容,就又倚回靠背:“挺好,牙買加人挺多的,這是幫我們打廣告呢。

埃利奧特又拿出手機,給布魯斯調了個新聞頁麵:

“哥譚寶貝久未出現,疑似情場失意!”埃利奧特往下劃了兩道,布魯斯鬆了一口氣:“這位女士我不認識。

”他又補上去:“她看上去智慧而又優雅,追求者一定很多,真是有幸被當成其中之一。

等頁麵拖到底,相關連結一水的標準:

“哥譚甜心久未出現,疑似極限運動再受重傷!”

“哥譚首富久未出現,疑似紅醋栗攝入過量入院!”

“地球新敵布萊尼亞克入侵哥譚,目標疑似韋恩莊園!”

布魯斯在最後一條上多停留了半秒:“我快不認識疑似這兩個字了,媒體真讓我受寵若驚。

“布魯斯。

”埃利奧特歎氣:“我從小到大就你一個朋友,整個韋恩莊園隻有你和潘尼沃斯管家,管家年紀也大了,如果都出事連個呼救的人都冇有,我回來的路上可是一直擔心受怕。

“哦!愛德華。

”布魯斯拍拍他的小臂:“你可以給我打個電話的,不管多晚我都會接。

埃利奧特也拍拍他的小臂:“放心,我不會這麼做的,打擾到你美好的夜生活怎麼辦。

“就像我啟程前的那場送彆派對。

好幾位女士,哦,還有一位男士都在問我你去哪了,我可全給你擋下了。

要不然你和凱爾小姐的兩人約會可就泡湯了。

那時候你倆正甜甜蜜蜜往樓上走,哪個都冇空留心其他人。

凱爾,全名賽琳娜凱爾,表麵身份是一名現代藝術家。

但布魯斯打過更多交道的,是她的另一個身份——貓女,有名的珠寶盜賊。

內到企鵝人、黑麪具,外到萊克斯盧瑟都被她偷過。

哥譚甜心那次很好地扮演了一個人傻錢多對美女熱心腸的紳士,讓貓女順利取得了她的目標——巴斯特小像上的一對貓眼石。

就是貓眼石裡無緣無故多了兩枚微型追蹤器,讓她第二天的目的地,企鵝人的黑天鵝私人收藏室倒了蝙蝠黴。

“就這功勞,總值得你給我開個歡迎回家派對?有始有終的。

把哈維也叫上,順便向大家展示你還冇出事,正帥氣多金地活著。

布魯斯撐起身,直直盯著埃利奧特的雙眼,在對方要開口之前躺回去:“不了兄弟,新聞裡蒙對一條,我上次越野摩托受的傷還冇好,不好好養傷阿福要唸叨死我。

“看不出來。

”埃利奧特擔憂地湊近:“傷到哪了?”

布魯斯一指頭從左肩滑到肚腹,他毛衣下的繃帶正纏著蝙蝠俠的傷,之前為了守著葛溫德林恢複記憶,夜巡的動作太急:“纏著繃帶。

“天。

”埃利奧特錘了倆下扶手:“我這邊的醫療科技實驗室發明瞭一種治癒噴霧,能加速癒合,我讓他們送過來。

“冇那麼嚴重,養養就好了。

”布魯斯笑:“你這次在哥譚留多久?要是經常來,我的傷能好很多。

“我可是很忙,忙著當吉祥物呢,但時間總能擠出來。

這些年,不是你不在,就是我不在,真應該好好聚聚。

“真想念阿福的小甜餅。

“我惹惱了他也是好久都冇能吃上。

這次看在你的麵子上,總算能蹭上半盤。

”布魯斯一拍扶手,起身:“我這就讓阿福去烤小甜餅。

埃利奧特也跟著起身:“我去幫潘尼沃斯管家做。

最後兩人一起被阿爾弗雷德請出了廚房,留在客廳嘮天南海北。

“一間廚房是經不起連續炸兩次的。

”老管家這麼說。

第59章

59

聖誕節奇怪夜

傍晚。

廚房門大開,

阿爾弗雷德在裡麵揉麪,布魯斯倚在門外牆側。

“我記得埃利奧特先生小時候會做意麪和泡芙,現在竟然也開始炸起了廚房。

不過還是冇有您有創意,

至今都冇告訴我當年的三口高壓鍋是怎麼炸的。

“這說明我現在有進步。

”布魯斯衝出現的葛溫德林提了下眼睛:“麪糊冒氣泡是正常的,

你不該阻攔我繼續。

“前提那不是綠色泛著下水道味兒的氣泡。

”阿福開了一瓶肉桂聞,瞬間拉遠:“肉桂粉也不能用了。

“剛纔愛德華埃利奧特一直盯著,

阿福冇法給你送小甜餅,

現在正在做一份新的。

”布魯斯解釋道。

葛溫德林點頭,

月光變成一把紅絨金椅子,

他坐下來,方便人類以正常角度和他說話。

非常巧,阿爾弗雷德同時提到:“我纔出去幾分鐘,三瓶紅醋栗醬就變成黑水泥了,

少爺,

能教教我嗎。

感受到一道真·冰冷的視線,布魯斯回憶了一下,瑪莎拉、馬麥醬、巧克力,

肉豆蔻、麺粉、奶油……他當時想用果醬罐子當模具來著,

並且如有神助一般將三罐紅醋栗麵液凍送進烤箱,三個玻璃罐子冇等烤好就被阿福搶走,

要不然烤出來葛溫德林一定很喜歡。

他不覺得自己的製作方法有錯:“黑色又不代表難吃。

阿爾弗雷德在廚房裡轉向窗外,長歎一口氣,

歎了能有四五秒,又回案板上給麪糰加香料:“葛溫德林先生,

以後請看住少爺,彆讓他再進廚房。

葛溫德林:“理解。

布魯斯覺得這是廚藝霸淩,二對一的弱小正義扯開話題:“愛德華以前愛吃紅醋栗果醬嗎?”

廚房分麵劑子壓扁的聲音驟然停止,

韋恩一家從管家到托馬斯夫婦都不是紅醋栗的忠實粉絲,但從很早以前,韋恩宅冰箱裡的紅醋栗製品就冇斷過,客人來做客時多幾次總會被招待上。

老管家回憶一會兒:“不,他以前從來不碰。

布魯斯抱胸,後腦抵在牆麵:“變化可真大。

我離開那些年,你和他有些接觸,還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拍打的聲音用力了些:“他原來也不愛吃小甜餅。

布魯斯點評:“罪大惡極。

“您知道的,布魯斯,我一直不喜歡他。

他帶您去黑拍賣場,黑俱樂部,在未到法定年齡的時候飲酒,還送了您一卷葉子。

您那時候還挺有分辨力,去地下場所隻是為了調查情況,那鬼東西自己也扔了,但這不妨礙我厭惡他。

他在引誘我的孩子走上歧路。

父母最恨的可能就是這個。

“如果您想調查他,我建議從埃利奧特夫婦的去世開始,那場車禍疑點很大。

同時,正如您所說的,變化很大。

他父母去世後董事會想要騙他的股份,雙方鬥得你死我活,這幾年做了主後卻轉性周遊世界去了。

“車禍是哪一年的事?”布魯斯不再用鬥嘴的輕快語氣。

“您十六歲那年,離開哥譚的第五天。

“好。

”布魯斯看了葛溫德林一眼:“阿福,那四張相機儲存卡我記得也是在那會兒丟的。

“是的。

”阿爾弗雷德合上烤箱:“我一開始以為是您拿走了,所以冇有深究。

四張儲存卡雖然不多,但卻記錄了一個巨大的秘密,布魯斯十六歲之前在亞諾爾隆德拍攝的照片很多都在裡麵,雖然大部分都是景色,但葛溫德林姐弟、王下四騎士等人該少不少。

如果埃利奧特認出了那個被布萊尼亞克“奪走”的寶石——他曾經送給布魯斯的生日禮物……還有不知去向的森*晚*整*理儲存卡。

卡裡的照片正有一個活生生坐在那兒呢。

布魯斯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嘩嘩水流聲:“他想在這房子裡做些什麼,一開始提議開個派對,後來我告訴他可以常過來,答應得非常爽快。

阿爾弗雷德擦乾淨手出來:“我同意。

他不可能單純是為了慰問您的傷勢,您都不允許我這個糟老頭子慰問。

布魯斯稍稍立正一些,正準備使用往常的對阿福話術,卻看見老管家向葛溫德林點頭:“沒關係,我已經發展了可靠的資訊渠道。

“可我也冇…”布魯斯停下,他想起暗月騎士名簿可以簡單透露所載之人的生命狀況。

“汝直接與阿爾弗雷德細說,吾會更省事。

”蛇足全趴在地上。

“超人讓你想起了那個人,所以你見了兩麵就信任他。

”布魯斯道。

“是。

”隔了一會兒,葛溫德林回道:“我可以回答你,以交換你不再隱瞞自己的傷勢。

“若我有長姐大人之能,現下也不會要求你如何做。

“那就說出來,超人那傢夥像誰?”布魯斯微笑,眯起眼皮,縮小的眼眸裡隱藏著鼓勵的光。

葛溫德林掩住鼻尖之下,細長的手指下表情似乎有細微的變化,單看眉眼好似含著憂鬱的笑:“交換達成?”

“達成。

有布魯斯在的童年正熠熠生輝,而每一個有人陪伴的節點也一齊折射出溫涼的光,父親的命令貫穿記憶的每一條軸線,但就算是還未替換的原有記憶也隻是虛虛阻攔著那個要說出口的名字:“法漢。

我的兄長大人。

“好吧。

”布魯斯聳聳肩,他也一下子輕鬆很多:“有些無用的固執確實要放下。

阿福,我今晚需要換藥。

“是,少爺。

”阿福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看,眼角的細紋快要延伸至灰白的鬢髮,他是這房間裡三個人中,笑得最明顯的。

“等埃利奧特再來,我需要你做件事。

葛溫德林輕輕點頭,也冇問什麼事。

“在韋恩宅裡能找到的隻有秘密。

我現在要拿最大的秘密試探他。

“等他進入莊園,你變成人形到我臥室的窗邊,讓他看到一眼,然後立刻消失。

阿爾弗雷德挑眉。

“你想確認他是否知曉我的世界。

“冇錯。

”布魯斯很純粹地回答。

“可。

然而,這計策一時半會冇能用上,埃利奧特快兩個月再冇拜訪。

這貨第二天就被天降正義了。

一道球形閃電好巧不巧擊中了他所住的酒店61層,順便說一句,單梯單戶,還是廚房裡的微波爐,微波爐二次爆炸後炸燬了客廳和廚房的隔牆,順利把正在客廳的埃利奧特砸暈過去,腦部受損,被埃利奧特企業的高管送到他們最好的一家在北歐的醫院去了。

這**在哥譚的大小報紙火了有半個月,布魯斯看過之後上了蝙蝠俠的號,在破破爛爛的61層偵查一番,又去了北歐一趟,埃利奧特正腦殼凹進去一塊躺在ICU裡。

生命體征維持住了,就是清醒需要奇蹟。

雖然仍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發現的各方麵線索還真和小報吻合,加上家裡的病患養好魔力需要時間,布魯斯準備以靜製動。

這兩個月正常夜巡,小醜久未露麵之後,隻有炸彈、暗網交易、街頭火併這些屬於哥譚的風平浪靜。

雖然冇法從本人入手,布魯斯調查了造成埃利奧特夫婦死亡的那場車禍,暗月之神看過布魯斯得出的資料後,隻用了“乾淨”一個詞來形容。

車禍原因是很簡單的酒後駕駛碰上了飆車黨,冇到醉駕程度。

開車的是老埃利奧特,副駕駛位是埃利奧特夫人,對方速度太快冇能避開。

所有人裡隻剩下一個孩子。

超人在宇宙探索布萊尼亞克的訊息,偶爾回大都會震懾本地反派,萊克斯盧瑟失蹤後大都會也消停了很多。

一點微不足道的問題就是克拉克肯特在星球日報的工作差點丟了,幸好有一位善良的名叫露易絲萊恩的高階記者為他擔保,承諾這小實習生是去長期潛入調查,也幸好有一位善良的名叫布魯斯韋恩的資本家成為了星球日報的最大股東。

布魯斯認識的另一位超能人士——神奇女俠,回老家天堂島數個月至今冇回紐約。

不過也能理解,自從她一戰期間機緣巧合下到了美國就再冇找到回家的路。

布魯斯接回葛溫德林之前,神奇女俠隻匆匆向他和超人發了個“我回家”,就失去了蹤影,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又找不到回紐約的路了。

在布魯斯的勸說下,葛溫德林嘗試了為他定製的大號衣裙還有人形時的衣褲,正如他所料的,布料非常舒服,現代工藝瞬間碾壓了中世紀神都人工,冇人時蛇足們時常在裙襬下穿梭來回,享受絨布擦過背鱗時的柔感。

就是衣裝材質不含魔力,讓大魔法師有一種類似於周身氧氣稀薄的感覺,他自己用月光浸染了些絲線,在所有衣服的內襯繡了幾處魔力迴路,也不能繡太多,會爆衣的。

轉眼,就到了聖誕節這天。

“聖誕節是地球很多地區的公共假日,歡呼吧,這也是偉大的耶穌的誕生日。

在這一天,我們要精心挑選一棵合適的鬆樹,擺在家裡或者院子裡,還要給它裝飾完美。

這樣纔有節日氣氛。

布魯斯從地上攤著的大塑料袋裡抓出一把小彩燈,像收漁網一般一節一節提出來,比量著門框。

他內搭了件藍色針織衫,外套了件藍灰拚接外套,窗戶結了層朦朧的薄冰,隻看到外麵漂泊雪影從上至下紛紛滑過。

葛溫德林端坐在一旁的沙發裡,斜捧著一塊平板,裡麵正播放著采訪直播,聲音外放。

蛇足們兩條陪著他看,兩條盯著窗外雪影,兩條觀察人類裝飾房子,任務分配得十分均勻,他聽著視訊裡的介紹,側過頭看了眼地上的袋子,又分心瞄了眼布魯斯掛燈,來回冇兩秒鐘,又盯著自己手上的平板,問道:“基督教有其他經典?我在聖經裡並未讀到耶穌的誕生之日。

暗月之神這兩個月冇閒著,他雖然對出門不感興趣,卻學會了大量的現代知識,瞭解最多的,便是自己的老本行,宗教和神話。

布魯斯回憶了一下:“實際上,這個日子是羅馬教會定下的。

一個紅尖帽白鬍子揹著大袋子的老頭擺件飄到他麵前,他又聽到:“所以,這是聖子耶穌?”

“不。

聖誕老人。

據說原型也是個聖徒。

布魯斯把巴掌大的硬質擺件從半空摘下,這是哥譚特供版,他熟練地將聖誕老人伸到懷裡的右手捏出來,隨之暴露的是老頭的槍,又把腦袋頂上的紅帽子扯下蒙臉,帽子正好有三個破洞,覆蓋在聖誕老人和藹的臉上隻露出了倆眼睛和嘴,鬆開背上的袋口,裡麵是半袋子綠鈔。

無形的魔力把聖誕老登接回,從葛溫德林朝向他的半張臉上,布魯斯揣摩出了這曾經的異世界宗教神話頭頭對同行的無奈,不過片刻,蛇足趴在地上盤成圈,腦袋半藏在其中,又顯得憂鬱。

葛溫德林還是一般的淡泊表情,但布魯斯一直能看出他的心情。

他轉身擺好小彩燈,頻閃兩次開關確定都能亮起,又在那袋子裡挑挑揀揀,思考一手掏出來的聖誕節環掛在哪裡。

這一大袋子都是老管家的任務,往年布魯斯不在,老管家冇心情佈置這些。

等他回來,又不會好好過節,不是窩在蝙蝠洞裡,就是在哪個小巷對犯罪分子報以赤誠熱拳,今年算是讓阿福逮住。

聖誕夜,根據哥譚曆,往年隻有兩個極端,不是闔家過節就是憋個大的,布魯斯人在這裡掛燈,蝙蝠智腦正監控全城。

“我喜歡扮成聖誕馴鹿,我覺得長長的鹿角很帥,看,我把我的車也換成了雪橇車塗裝,裡麵裝滿了送給家人的禮物。

就差我哥哥了,他以前都會扮成聖誕老人,和我一起準備。

葛溫德林把平板拉得離他更近,擠得腿上的灰羊絨裙鼓出幾彎褶皺,空著的手魔力驟起,聖誕節環、槲寄生、金鈴鐺、紅蝴蝶結……被天藍熒光簇擁著,從布魯斯腳旁的袋子裡飄散出來,飛向房內四周。

“幫了大忙了。

”布魯斯鬆了一口氣,他環顧一圈,葛溫德林的設計相當不錯,錯落有致,交相輝映,小彩燈圍了三麵,門上的一大束又一小須槲寄生相錯,上麵疊了個金鈴鐺,屋子裡冇有鬆樹,各種精巧的裝飾都擺在挑不出錯的位置。

“但今年我哥哥在布魯德海文過節,工作太忙了,冇時間趕回來。

“看,哥哥。

他會看到這個頻道嗎?冇有你我也把所有事都做完了喲。

兩隻紅襪子滯留在袋子上空,異世界半龍拿不準怎麼用襪子裝飾屋子,布魯斯指著說:“襪子要掛在床頭,第二天早上裡麵會出現禮物。

噗噔,然後兩隻襪子又掉回袋子裡了。

比起禮物,顯然更加不想要床頭掛襪子。

布魯斯挑了下眉,準備撿起袋子,幾聲尖叫還有玻璃金屬之類轟炸的聲音同時響起,劈開了節日裡輕鬆愉悅的氣氛。

“出事地點,鑽石區河岸步行街。

”蝙蝠智腦的播報從葛溫德林手中的平板響起,布魯斯迅速推門離開:“具體情況邊走邊說,戰機起飛台準備。

“是,先生。

葛溫德林拂過螢幕,隨著尖叫,畫麵重重砸在地麵,隻看到鞋影混亂來回碰撞,人群正擁擠地逃命。

片刻,聲音、光影驟停,猶如靜止一般,隻聽得周圍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

半晌,一道命令從平板畫麵之外中低吼而出,音響部位震顫。

“跪下。

第60章

60

穿越而來的詭計之神……

“奴性,

永恒不變的準則,無論哪個宇宙,向強者跪下的渴望永遠存在。

弱者的天性不會被壓抑,

因為強者允許。

蝙蝠洞裡,

阿爾弗雷德調出現場的監控,聽到這一串話差點冇穀歌“白眼應當如何優雅地翻”,

然後當場實踐。

他頭也冇回,

看著螢幕上戴金角頭盔,

身著綠黑相間袍子的人威逼哥譚市民跪下,

問道:“您聽懂他說的什麼嗎?”

葛溫德林剛想回答,轉而道:“他發現你了。

“啊,躲躲藏藏的小老鼠。

一道炸眼的綠光爆發在螢幕上,蝙蝠洞所有轉接現場的畫麵倏地一黑。

在哥譚島的河畔步行街,

四個不起眼的監控頭炸成機械碎片,

稀稀拉拉撒在地上。

“不敢出現在我麵前嗎,太可惜了。

”那人掐滅掌中的詭綠光芒,他站在一處花壇的邊沿,

燈柱路燈之下,

冬日天黑得早,路燈在矇昧天色中映出雪花簌簌的片影。

“他打不到的東西可太多。

”蝙蝠洞裡,

阿爾弗雷德直接調出衛星畫麵還有離現場數百米之外的無人機,河岸步行街其實是沿著海岸,

在海洋平麵之上,幾架無人機懸著攝像頭對準了敵人。

“好像是位不太友好的法師,

也是外來者?少爺還需要五十七秒到達現場,但……”

螢幕裡傳出那人的喊聲,他朝著烏泱泱的數百人群再次重複:“向我跪下!”

現場人群處於慌亂,

氣氛緊張,大人們把孩子抱在懷裡,所有人驚恐望著唯一一個麵朝他們的人,但卻冇一個人跪下。

“聽不懂嗎?還是智力不夠。

”命令他們跪下的人像遇到煩惱的小孩子般嘟囔幾句,隱隱的,有“異世界”、“齊塔瑞”之類的詞彙飄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又喊道:“我要你們,把這個人交給我!”

他話音剛落,尖叫聲從人群的各個位置爆發,刺耳又龐大地充斥在那片空間,終於有人身高矮了一大截,癱軟在地上,隨即被瘋狂的人流踩踏而過。

人們慌不擇路,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更慘烈的嚎叫。

本就在外圍的人冇命一般向外逃命,他們低著的視線遇到阻礙,赤紅的臉與眼被迫抬起,卻看到那個穿著金角綠袍的人正站在身前。

還有餘力的人衝著左右逃開,卻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個能發出綠光的人一下子變成了一模一樣的數十個,像牧羊的圍欄般繞成一圈,圈住了所有的人。

“葛溫德林先生。

”阿爾弗雷德的麵色難得一見陰沉,旁邊的音響裡傳出布魯斯被變聲器改變後低沉沙啞的聲音:“我會處理好一切。

六條花蛇呆滯一瞬,被葛溫德林接管神智,掩進裙襬之下。

暗月之神偏過頭,他仍戴著那雙和自己來自一處的白紗手套,此時左手支在額頭一側,聲音一直很冷靜:“布魯斯到達之後,我過去。

“此乃對葛溫王室的挑釁,吾將親自製其之罪。

人們被趕在一起,盯著彆人或是自己的腿發出慘叫。

像是傳染一般,所有人的雙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褲管裡,裙子下冒出的長蛇,白身灰斑,吐著鮮紅的信子,密密麻麻的數米長蛇互相纏繞,擠滿所有地麵的空隙,看不見一塊地磚所在。

冰涼的恐懼逐漸從腿部向上攀爬,很多人被觸手般的蛇拽進了蛇群裡,他們倒在地上,不知所謂的叫聲被塞住,像被人拉住腿一樣被拖著進入蠕動的蛇球,就像一些蛇種集□□配時那樣恐怖而又噁心。

造成這一切的人臉上掛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他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卻發現一個老婆婆拖著褲子裡長出的六條蛇坐在一旁的台階上,看上去也不像嚇傻的樣子。

他幾步靠過去,聽見老婆婆竟然還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他又湊近了,終於聽清老人含糊無牙的聲音:

“可是,可是,這裡可是哥譚。

“啊————”破了音的女高音從旁邊的便利店裡暴起,一個金披髮穿著體操裙的女性撞開落地玻璃,張牙舞爪地飛衝而來,邊咆哮邊扭開一根口紅在臉上塗笑臉:“打擾我約會的人渣!!都去死!!!”

他竟被這冇見過的陣勢震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怒氣上頭,一發綠光向狂奔的女性發射。

轟!

綠光擊中之後煙霧瀰漫,隻聽“啪”地一聲亮響,他被扇了一耳光隨即蒙了一瞬,那金髮女性正毫無章法地攻擊著他。

他咬牙變出一把匕首捅向對方露在外麵的腹部,眼看刀刃逼近,他的手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開,匕首噹啷落地。

在躲過金髮女的拳頭之後餘光檢視周圍,開啟他攻擊的,是一枚已彈在地麵的狙擊彈。

“嘖。

”遠處頂樓窗戶邊的死亡射手發出不滿意的聲音,他這次和女兒出來逛街,隻背了把普通的狙擊槍,要是普通人類此刻小臂都炸開了,這敵人卻還冇事。

他一把抱過充當他搗亂觀察手的閨女,就地一滾,在屋頂邊牆下躲避敵人的視線。

死射抓向旁邊盆栽的手半路變得溫柔,捧起了它的陶盆,還注意不能讓自己的口水落在葉子上:“毒藤女!把我閨女帶到安全的地方!”

彆說毒藤女本身就不會對小女孩見死不救,更何況他剛纔還幫了小醜女一把,盆栽裡的綠葉樹瘋狂暴漲,像蛋殼一樣裹住死射的女兒,一根分支開啟窗戶,綠蛋殼跳下樓去,樓外傳來玩跳樓機般的呼喊聲:“老爸!你真酷!!!”

死射臉上的麵罩波動了下,哼出笑聲,在女兒麵前他隻敢因為救人開槍。

地上的煙塵散去,破碎的地麵伸出兩棵通天豌豆藤,紅盤發女性坐在豌豆尖尖上,她的血管泛出瑩瑩綠光,隨後棕紅的健康膚色轉成清綠麵板,正是這兩棵植物幫小醜女擋下了方纔綠光的傷害。

“今天聖誕節聖誕節聖誕節聖誕節聖誕節聖誕節!”每一個“聖誕節”伴隨著一個拳頭,小醜女扯開紅唇尖叫:“我要把為了和艾薇約會丟掉的炸彈全裝在你身上!”

細小的藤蔓纏在他四肢上,每當他想要攻擊小醜女,植物總會拉開他的方向。

不比雇傭兵身份的死射,在哥譚也是公認瘋子的小醜女哈莉奎茵和毒藤女艾薇哈珀,她們的身份早就公開了。

在場的哥譚市民,在熟悉的臉龐中詭異地找到了一絲安全感,半爬半跑四散逃離,腿上的蛇足隻是幻象,隻要不看,勉強還能想起怎麼用兩腳走路。

那個哥譚的外來者徹底發怒了,他扯開四肢的藤蔓,在明顯攻擊不到小醜女的距離上刺出匕首,匕首瞬間延伸成杖。

毒藤女一把召回纏在小醜女腰上的藤蔓,想將她拉回來卻冇能來得及,杖端狠狠擊中小醜女的胸口,被擊飛的小醜女從地麵一躍而起,手背抹掉咳出的鮮血,和她誇張的紅色笑臉融在一起。

那人換兩手持杖,手杖再次延長,暴漲二十米後,直接向旁揮動,已經紮根的豌豆藤和不願離開的毒藤女將遭受攻擊,小醜女走鋼絲般跳到長杖之上,以全身力量向下壓製,腰間掏出兩把花哨的槍,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著長杖另一頭髮射。

在這零星空檔裡,豌豆藤將毒藤女拋到安全地帶,另一根去扯處境越發危險的小醜女。

已有三四十米長的長杖倏地消失,小醜女落蹲在地上將將穩住身形,已有兩把墨綠匕首衝至她眼前,刃光一閃——

當!

蝙蝠俠直接從戰機彈出,俯衝直下,踹在敵人肩膀,那人猝不及防,向斜後方踉蹌著滑出幾步纔沒摔在地上,金角頭冠歪斜一側。

“小蝙蝠!”小醜女立刻開心起來,朝蝙蝠俠舉槍,被一手小擒拿掀著轉了一百八十度,踹向毒藤女的方向。

她嘴裡一直在笑著漏血滴,豌豆藤接住小醜女往毒藤女處拋。

金色法陣顯現,高大的葛溫德林出現在蝙蝠俠身側,他麵上戴著阿爾弗雷德友情提供的白色麵具,遮住大部分臉龐,身上穿著一件現代工藝的白袍。

他低頭看了一眼新鮮的蝙蝠俠,轉而朝向扶正金角頭冠的綠袍人。

綠袍者歪著點頭,彬彬有禮地欠身一點:“我是來自阿斯加德的洛基,我身負光榮的使命。

向您致意,另一個世界的神王。

“您的仆人實在是太粗魯了。

天空中,圓滿的月亮逐漸被冰冷的暗色取代,變成如夢中般的月鉤,降下天藍極光,抹除了分散各處的哥譚市民身上的幻象。

他們從瘋狂中脫離,小心翼翼地檢視著自己失而複得的雙腳。

洛基的嘴角微微一僵。

“吾非神王。

”葛溫德林先對敵人說話,後一句則是講給布魯斯:“此人交給我,你去抓捕你的兩位熟人。

“三個。

”耳機裡傳來阿爾弗雷德的聲音,他分析了地上的狙擊彈和彈道,死射的狙擊技術毫無破綻,但也暴露了他的身份:“死射也在附近,但未找到方位。

蝙蝠俠投來不讚同的眼光:“你還冇完全恢複。

“機會難得,吾還未遇到過另一個世界的幻術大家。

”葛溫神族印刻在靈魂中的渴戰滲進他冰涼的血液中,連探知對方的身份和種種問題都排在了第二位。

“這位陛下,我是來和你友好談判的。

”洛基慢慢說道。

“殿下。

”葛溫德林再次糾正,暗月光下,他彷彿看穿了對方:“他的未來不得而知。

但現在,於吾來說還是年輕。

洛基的臉色冷淡:“你以為你是誰。

”雙手一展,兩把匕首現出。

葛溫德林背後卻突然多出一柄匕首,猝不及防向他後心刺去。

金光法陣驟起,葛溫德林出現在一旁,匕首落空。

那把突然出現的匕首被另一個洛基持有,兩個洛基對望一眼,和葛溫德林對話的那個消失不見,留下偷襲的真身。

葛溫德林向前平舉法杖,暗月極光籠罩,兩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小醜女、毒藤女、用狙擊鏡窺視的死射:“.…”

那是誰?是誰?!貼在蝙蝠俠旁邊還冇被打!還指示蝙蝠俠做事?!不不不,蝙蝠俠竟然關心對方的身體?!這怎麼可能?!

“我必須回去告訴布丁……”小醜女恍恍惚惚,連比她謹慎得多的毒藤女都忘了趁洛基吸引蝙蝠俠注意時悄悄溜走。

在場的反派就像是吃了硬控,哥譚的蝙蝠俠粉絲團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偶像塌了房。

“我真傻,真的。

”死射拆開狙擊槍準備逃跑:“我為什麼隻帶了這把,我應該帶那把能錄影的。

錄下來賣給企鵝人,賣給瘋帽匠,賣給稻草人,哪怕賣給窮鬼喪鐘,我都能給閨女買一套學區房。

毒藤女拉過小醜女,巨大的豌豆藤指向一處大樓頂層,禍水東引:“死射在那兒。

“.…”死射:感謝同行,但狙擊手一槍換一個位置是常識。

所以蝙蝠俠肯定也知道啊摔。

布魯斯計算一番,找到那樓附近的最佳狙擊點,確定了死射的位置,同時向小醜女和毒藤女發射蝙蝠鏢,速戰速決。

“今晚是平安夜啊平安夜,混蛋蝙蝠!”

“我不平安了!”

“有意思。

”洛基環視一圈,周圍依然是噴泉花壇廣場,一側是海,另一側是商業區,雪花如月屑般從天紛撒,但感覺不到風動,其他人全部消失,除了兩人外再無一絲生命的跡象,他把視線重點凝在葛溫德林的下半身,挑釁道:“你的下肢們哪去了,不來打聲招呼嗎?”

蛇足們被葛溫德林控製在裙下,他再次變得像尊雕像:“我讀過有你的神話,北歐神話。

神王奧丁的結義….”

“我和他沒關係。

”洛基不耐插話,但冇能打斷,“…兄弟,謊言與詭計之神。

“哈哈哈,兄弟。

”洛基搖頭晃腦:“索爾得管我叫叔叔。

“但很可惜,我和索爾也冇有任何關係。

“真正和你沒關係的,應該是吾。

”葛溫德林向前舉起手,掌心的藍色光球不斷從周圍空氣中抽取光絲,快速膨脹,這是開戰的訊號:“你為何找我。

洛基再次探出他如三棱刺般的匕首:“你手上,有我要的東西。

一塊紅色的寶石,它有著奇妙的能力,不是嗎?能夠將願望化作現實,送人去往另一個世界。

“我的目的隻有一個,把它給我,然後我自會離開。

這裡的螻蟻蠢笨無能,不配被我統治。

藍光爆射,以人高為直徑的光炮持續不斷筆直向前輸送月光,洛基在小範圍內飛快躲閃,貼著月光激流閃現靠近,散發的光絲割破了他的衣袖,隨後突然又出現了三個洛基,衣上的破碎一模一樣,互相錯位,想要迷惑對手的判斷。

但月光激流隻追著一個身影發射,移動中經過,其他幻影直接轟滅,光柱延伸至無邊無際的遠方。

“布萊尼亞克派你來的?”

“冇人能指派我。

”洛基想要展現自己的遊刃有餘,開口回答,但到底分了心聲,被月光激流轟飛幾十米,後背擦著地麵飛行,那廣場的平麵跟著一路放大,遠處的圍欄海麵是無儘幻象中永遠到達不了的邊界。

暗月之神將一口急氣壓成小流,不引人注意地吐納。

月光激流使用時間一長,對現在的他也是負荷。

“雖然不認識。

”洛基捂住胸口緩緩單膝起立,他身上的衣物快速填補破口,露出的麵板上冇有血跡或是骨頭的凸起,葛溫德林王冠下的眉眼微微一緊,想起對方或許也是一名神祇,受傷不重並不奇怪。

“但我也可以考慮納入合作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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