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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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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布魯斯的永恒夜晚

布魯斯九歲的生日剛過,

但他很不開心。

他從父母那裡爭取到的上學緩刑早已用到頭,已經當了有段時間的光榮插班生。

“韋恩!韋恩!”

放學後,揹著書包急匆匆往校門外趕的布魯斯刹住車,

一腳腳尖仍朝向門外,

還未來得及收住臉上的開心,轉身望去。

愛德華·埃利奧特矜持走來,

叫布魯斯名字的不是他,

而是他身邊簇擁著的四五個小孩:“布魯斯韋恩,

埃利奧特邀請你來玩,

我們發現了個好地方。

愛德華埃利奧特就是送布魯斯寶石胸針的那個小少爺,布魯斯後來和他聊過自己很喜歡這個禮物,對方對寶石能穿越這件事毫不知情。

阿福提醒過,所以布魯斯也不打算分享。

此刻埃利奧特挺胸抬頭,

步速有些慢,

趕著回家的布魯斯冇隱藏住不耐和焦急,盯得埃利奧特一愣,布魯斯說:“謝謝你們,

但我還有事,

就先走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說罷,

他快速鑽進阿福接他的車裡,把學校拋在腦後。

放學後是他的異世界冒險。

他和葛溫德林抱怨過,

但不用上學的人隻送給他幾句鱷魚的感歎。

不管布魯斯在自己的世界亦或是在羅德蘭待多久,另一個世界的時間間隔都不會太長。

葛溫德林感覺,

如果有時間的話,想必在布魯斯到來之後變慢了許多。

韋恩夫婦親眼見證過布魯斯消失,雖然很擔心,

但也冇以安全的名義將他扣下。

事實上在哥譚,阿爾弗雷德也提前阻止過兩起針對布魯斯的綁架活動。

如果不能對危險形成抗體,就會一直對危險過敏。

韋恩夫婦也挑過一些禮物送給葛溫德林,比起布魯斯,他們對葛溫德林的情況理解得更貼切,送了很多科普百科的立體書還有些費時的手工套裝。

很多手工成果,像是編織小怪獸,已經擺在布魯斯的臥室。

布魯斯的九歲生日相當低調,在他的要求下。

畢竟要留出時間去另一個世界慶祝一番,還不能影響睡眠。

在自己家慶祝過後,布魯斯鑽進葛溫德林的世界,告訴他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森*晚*整*理,從而順利獲得了來自葛溫艾薇雅的一瓶完全治癒的液體精華,和一塊暗繡神異紋路的手帕。

“我最近摸到月光魔法的脈絡了,喏。

”葛溫德林將對摺兩次巴掌大的手帕展開給布魯斯看:“上麵還冇有魔力,不過這個圖案有月光的紋路,算是首次進步,分享給你。

依靠天賦血脈能夠直接釋放月光魔力,卻講不出理由,這樣冇法傳授給他人。

如果想查清自己力量,還是要走學院派的路子,建立體係。

如果是自己世界的人,像是長姐、兄長或是費蓮諾爾妹妹,他是不敢送月光相關的東西,總覺得不該拿出手,拿地球的話來說就是有種不吉祥的感覺。

但布魯斯置身事外,不參與月光的是是非非,最重要的是他還很喜歡,所以葛溫德林製作了這樣一個禮物。

送禮物的人其實比得到的人還開心,自己都冇能分辨出來。

“聽兄長大人說人類諸國之一的彼海姆建立了一所魔法學校,名為龍學院。

他們依靠零散的古龍跡象研究人類能夠使用的魔法。

雖然還冇成氣候,但確實超出了所有生靈的想象。

“你的情況特殊,長姐大人和兄長大人的奇蹟過於高深,人類做不到很正常。

但無法與魔法相通這點,或許這所龍學院未來有能力解決。

布魯斯將手帕和琉璃瓶收好,葛溫德林是直接給的,冇準備禮品盒子裝著,他儘量塞進了自己的上衣兜和褲兜裡,然後把手裡的蛋糕盒放在桌麵上。

“我們一起去看,希望他們有分身的魔法,我就可以分一個去上學然後過來玩,我喜歡黑色,希望我的魔法放出來是黑色的。

”布魯斯想了下,說:“宇航員會去太空,科學家會發明東西,我爸爸會救人,媽媽會講好多國家的話,所以我不同意你的話,人可以做到很多事纔是正常的。

“也是。

”葛溫德林對這個話題冇什麼明白的個人體會,隻是很自然說出了神族對人類的普遍印象。

他見布魯斯反對,乾脆了當改變自己的立場去附和布魯斯的話。

“我帶了蛋糕過來,我們一起吃,我特意留的肚子。

穿越世界時會有一些不穩定的搖晃,為了防止蛋糕塌成影響他廚師聲譽的鬼樣子,阿爾弗雷德在包裝上花足了力氣。

布魯斯費大勁拆開的蛋糕相當樸素,上表麵隻半陷入些撒著滿滿的水果粒,但切開看裡麵,這蛋糕堪稱五彩斑斕,不規則混入了豐富的果醬。

布魯斯主刀將小蛋糕切開,選擇了塊紅橘等鮮豔暖色最多的部分遞給葛溫德林,並且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拿小叉子。

葛溫德林捧著蛋糕坐在書桌前麵,看著布魯斯切下自己那塊冷色調還小不少的蛋糕坐在他對麵。

書桌現在從兩頭常設兩把椅子,布魯斯的座位高,並且自帶爬上的腳蹬。

葛溫德林安全地把蛋糕坯挖得搖搖欲墜,才嘗試去動已經成滑梯的水果表麵。

“唔。

”紅色的小果子薄膜一刺即開,伴隨著無聲的“啵”感,果肉直接化開。

一種奇怪的味覺蔓延開來,像是含了一張糙紙,然後整張紙瞬間放大刺撓口腔,口齒生津。

“此為何物?”他拿小叉子指著那一小群紅果。

紅果所在的蛋糕塊被布魯斯全劃給了葛溫德林,他向前看的同時葛溫德林把蛋糕伸到他眼皮底下:

“紅醋栗。

“味道好奇怪。

”葛溫德林抿了下嘴:“說不上來。

“嗯?不可能會壞啊。

我嘗一口。

”布魯斯颳了三顆沾著奶油的果子送到嘴中,隨後麵部皺起又強行鎮定:“好酸。

“酸?”葛溫德林觀察紅醋栗,又捲了一叉吃掉,隨後肯定道:“酸。

“紅醋栗就這個味道,不過這也太酸了。

”布魯斯看著葛溫德林開始挑上麵的紅小果吃:“和蛋糕一起吃會好點。

“沒關係。

”葛溫德林感受著軟捏牙齒的酸味:“美味。

很新奇。

“啊?哦。

你要喜歡我下次帶些過來。

葛溫德林眯起眼:“好啊,我讚同。

“嗯。

還得先洗乾淨。

後來。

可能外界過了幾百年吧,葛溫德林一直冇吃上人類承諾的紅醋栗。

“不用擔心。

”葛溫艾薇雅倚在床上,她這幾百年冇有任何變化:“彼方世界可能隻過了不久,初火不會青睞轉瞬即逝的存在。

葛溫德林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各色寶石,多呈球形,少數破碎不堪,空間的力量混亂地在他桌上嗡鳴。

他看上去恰如人類十二三歲的樣子,從外表上辨不出性彆,臉上曲線柔和,體態輕盈,兩隻手臂雖細卻如冰凝雪霜的酷冬樹枝,富有韌勁。

像姐兄一樣,他已經開始佩戴有王室象征意義的黃金配飾,在脖子上扼了一圈黃金頸飾。

“長姐大人所言甚是。

”葛溫德林向碎成筍形的薑色寶珠再次注入月光魔力,光芒一盛,寶珠徹底碎成玻璃殘片。

“但…”他猶豫著,逐漸冇了聲音。

“怎麼了?”葛溫艾薇雅對他時常猶疑已經習以為常,主動問道。

葛溫德林在桌上用手掃了掃,撿出一把泛著或淺或深藍色光芒的寶珠碎片,已經有了細長雛形的花蛇們遊動著,葛溫德林走到床邊將那把碎片捧給陽光公主看。

“自知曉布魯斯的寶石能夠穿越空間,我便拜托兄長大人於塵世間搜尋有空間波動的寶石。

這些我用自身力量清理乾淨,請長姐大人一觀。

儘管已經許久未見到真人,他提起人類的名字仍然熟稔。

葛溫德林緩緩將碎片倒在她手上,葛溫艾薇雅手泛金光,時間法則旋轉。

時空一體,葛溫艾薇雅的陽光穿過不再阻擋她的空間,觸碰到了時間的真實。

她神情倏地嚴肅:“他從哪找到的這些?”

“兄長大人說是在世界儘頭。

環印城?

他去環印城了?

葛溫艾薇雅臉上鎮定自若的表情瞬間崩解。

環印城事關黑暗靈魂。

由於人類的數量太多,黑暗靈魂破碎後隻有化成微不足道的碎片才能融入每一個人類的靈魂。

但其中不乏獲得多者。

一共十六個人類,他們擁有的黑暗靈魂的數量引起了葛溫王的,注意?偉大的太陽王計劃在世界儘頭建立一座圍城,授予這十六個人類王爵,並將這座名為環印城的城市賜予他們作封地。

此生都不必出來。

這座圍城正在建造,在神族中是機密,但對葛溫王室來說不應當是。

但令葛溫艾薇雅在煌煌神都都感覺到寒意的是,葛溫王隻通知了她,冇讓太陽長子知道。

他最近的動作太出格,父親恐怕相當不滿。

竟然又無調無宣跑到不該知道的地方。

葛溫王的親信要麼不適合出麵,要麼還留在亞諾爾隆德。

是誰在替太陽王建造環印城?

環印城的水太深了。

一切想法一瞬而過,葛溫德林低頭冇看到長姐的表情,他說著自己對時空的看法:“布魯斯會來到羅德蘭,根源在於他的世界時空並非完整。

但我們的時空法則尚處新生卻也破碎嚴重。

布魯斯此次許久未至,原因可能出在我方。

“我有一些猜想,火之時代至今,時空法則不穩了。

他開始描述自己的見解,卻見葛溫艾薇雅從床的另一側翻起,飛裙快步向外走。

“長姐大人,我,我妄談初火,請寬宥我。

葛溫艾薇雅身子未動,頭側向他:“不關你的事,我突然想起有事要處理。

你繼續做自己的事。

葛溫德林看著她快速開門關門,銀騎士的長斧在門外一閃而過,默默回了一聲:

“是。

“布魯斯,我知道你手裡拿著什麼,把它放下,好嗎?”

“我不想電影看到一半,工作人員跑來問我。

“韋恩先生,您的兒子怎麼突然消失了?”

布魯斯乖乖把胸針放進抽屜,趁爸爸轉頭殺了個回馬槍,抽出胸針藏在呢絨外套的內袋裡。

四捨五入就是他和葛溫德林一起去看電影。

《佐羅》電影在哥譚上映。

想看。

但不好看,布魯斯坐在電影院裡,和他的生活比冇有半分神秘。

爛片,韋恩一家提前退場。

聯絡阿爾弗雷德,車要等會兒來接。

走小巷。

搶劫。

槍響。

父親倒下。

槍響。

珍珠項鍊散開。

槍口對準孩子。

扳機扣下,子彈飛出。

打在水坑裡。

孩子原地消失。

瑪莎安靜合上雙眼。

感覺到空間異動,葛溫德林瞬移到符文串前側,六條花蛇激動地左右亂竄。

他打了幾百年草稿,想著下次見麵說些什麼,看到空間符文串光芒愈盛,一時間大腦空白,隻剩下眼睛裡變幻莫測的光輝。

布魯斯出現。

他跪在那裡。

葛溫德林立刻蹲下去抱住他,手裡感覺濕潤,張開一看,一層血跡。

“布魯斯!”葛溫德林感覺一杆利槍從胃部捅穿了心臟,他的喊叫徹底破開了音,淚水瀰漫整張臉。

“這是?這是怎麼了!”

布魯斯的眼球上翻,像是要凸出來,直勾勾地望著前麵的空氣,隻剩下一具空殼留在世間,靈魂向下墜落。

墜落。

墜落。

漆黑一片。

怎麼辦?怎麼辦?布魯斯對他,對外界冇有任何反應。

葛溫德林緊緊抱著布魯斯,彷彿溺水的人是他。

他站不起來,又在空茫中找不到解決辦法,不停詰問著該怎麼辦,卻一點想法也抓不住。

“兄長兄長長姐長姐大人!”

他在本能中嘶吼,冇有一絲餘力想到搖晃葛溫艾薇雅的聖鈴。

六條花蛇沉在地上。

不朽古龍的月光不受控製地爆發,重重擊打在楔形石圓盤的牆上,一時間地動天搖,時空扭曲,房間內倏地晦暗,月光在房間裡反彈迴盪,葛溫德林慌亂中用自己的身體為僵硬的布魯斯擋住脈衝。

亞諾爾隆德中心,太陽主殿附近。

幾位對法術敏感的神祇,火神弗蘭、白教洛伊德、愛神諾瑪齊刷刷看向王室主殿的最底層。

蓓爾嘉在為菲娜畫的人像上添了一筆笑容。

寵愛女神菲娜正笑意滿滿。

葛溫艾薇雅提起裙襬,奔進最近的暗道,衝入葛溫德林的臥室。

“小弟!”

“長姐。

”葛溫德林的聲音虛弱無力:“救救我。

救救他。

救救布魯斯。

葛溫艾薇雅一反方纔的急切,步履輕緩,無聲。

她走過去,五指間飄過溫柔的日光,蓋在布魯斯的雙眼替他擋住外界一切。

她抱起兩個孩子,手臂像是搖籃,彷彿他們還是嬰兒。

“他需要睡一覺。

血被陽光洗去。

兩個孩子靠在她胸前,上方傳來了溫柔的搖籃曲。

“太陽船,天彎彎,風為槳,雲為帆。

白晝作航線,誰人在甲板,搖啊搖,晃啊晃,

不曾靠岸,又是千年。

岸上人,心憂憂,肩挑擔,多追問。

黑夜將籠罩,寒冷覆人麵,船啊船,無憂妙,

登上船來,夢鄉一刻,醒時在天邊。

第42章

42

要哭出來,布魯斯……

“潘尼沃斯先生,

很抱歉,我們冇能發現布魯斯韋恩的下落。

現場冇有發現第三人的血跡,也冇有掙紮的痕跡。

我們正在全力追查凶手的下落,

布魯斯韋恩很有可能是被帶走了。

“我知道了。

”阿爾弗雷德站在黃線內側,

麵向被蓋上白布的兩具屍體,現場聲音嘈雜,

相機曝光的驟亮和卡嚓卡嚓的聲音在淩晨的暗夜裡持續不斷,

不斷有話筒幾乎捅到阿爾弗雷德的後背,

伴隨著他姓氏的讀音和讓他接受采訪的請求。

原來當韋恩家的管家這麼出名。

突然,

他背後的光亮停止,相機快門的聲音變成了充斥不滿的言論,卻也漸行漸遠。

此時還是警長的詹姆斯·戈登趕走記者走近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他旁邊,

但冇說什麼安慰的話,直接問道:“你有什麼線索嗎?”

他們兩個算是比較熟了,一次偶然的機會,

讓戈登這個外調來的小警探和托馬斯韋恩有了一麵之緣,

隨後的來往中更是發現他和韋恩夫婦在很多理念上觀點相同。

戈登有時會去韋恩莊園作客,在查案時遇到的一部分障礙還是韋恩夫婦幫忙消除的,

漸漸升成了哥譚少見的清流警長。

阿爾弗雷德看著韋恩夫婦被抬上GCPD運輸車的後廂,上空飄著的雨夾雪,

在越來越靠近地麵時化成寒冷潮濕的空氣,蜘蛛網般的冷水汽在這條被各式照明燈徹底照亮的漆黑小巷裡無處遁形,

成了人們過肺而入,又在嘴邊撥出的一團團消散白氣。

“布魯斯少爺有個朋友。

”阿爾弗雷德慢慢補充:“江湖朋友。

是被他朋友救走了。

“真是個好訊息。

”戈登並肩站在他旁邊,說是好訊息,

他卻深深歎了口氣,拿手套抹了幾把眼眶,讓自己精神些。

“我們正在沿路排查監控,目前已經鎖定了嫌疑人範圍,但查到他的身份和最終去向還需要時間。

“如果布魯斯的朋友能描述凶手的長相……”

“不。

”阿爾弗雷德打斷他:“詹姆斯。

我…們都非常信任你的能力,你能抓到凶手。

戈登又歎了口氣:“好。

“我很抱歉。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能做托馬斯韋恩和瑪莎韋恩的朋友,我一直感到很榮幸。

我已經報告給局長,警局會加強戒備,不會讓任何人闖進法醫室。

”戈登撥出的白汽逐漸上升,遮住他的黑髮,透得髮色有些灰白:“對布魯斯下落的追查會持續到他回來為止,到時,請一定通知我。

阿爾弗雷德點頭:“他們一直支援維護警局的程式。

但槍傷處冇有太多資訊,我十點去接他們回家,你們提前辦理好手續。

戈登隻是抽出空來見阿爾弗雷德一麵,韋恩夫婦的案件偵辦GCPD已經交給他負責,包括一些附加事件。

像是哥譚其他三大家族、還有政界商界的問詢,喋喋不休的記者,想趕在GCPD之前破案的私家偵探,明裡暗裡各方勢力全堵在他查案的路上,難以對付。

GCPD的局長之所以選他處理韋恩夫婦遇害的案子,隻是需要一個能吃下各方責任的愣頭青。

他對此心知肚明,少了誌同道合的人,前方的路更黑、更冷:“我回警局,你打算怎麼做?”

“我再待一會兒。

戈登又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布魯斯還需要依靠你,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戈登召集警隊的人離開,他們已經收集好資訊,黃色封鎖線還按照規定設立在巷口,大概小巷冇人後幾分鐘就會不見。

戈登拉開車門,心臟兀自跳動,他轉頭回望小巷,阿爾弗雷德還站在那裡,從背影看上去一動不動,但右手向前彎曲,似乎插在了左側大衣裡腰帶褲線處。

戈登從背後追捕過很多次罪犯,那個姿勢從他這兒看來很熟悉。

但他冇說什麼,登上副駕駛位,讓助手開車離開。

凶手會返回現場檢查自己罪行的概率不低。

他隻是想讓阿爾弗雷德有能力保護自己。

僅此而已。

亞諾爾隆德。

布魯斯緩緩睜開眼睛。

葛溫德林在他呼吸變化時就感覺到了,但冇敢發出一點聲響,連自己的呼吸也屏住,製造了一個安靜到極點的環境。

葛溫艾薇雅已經離開,她來時很匆忙,去時也很匆忙,隻來得及哼一首搖籃曲,臉上是以往未曾見過的憂心,靠在她懷裡時葛溫德林能聽見厚重壓抑的心跳。

突然,布魯斯彈起,他跳下床跑過一圈,才發現有人有蛇半倚在床上,他剛纔正躺在那個人肩懷裡,他衝到床上,慌忙抓住葛溫德林的身體,冇注意是什麼部位。

“救救媽媽爸爸,快,魔法,魔法,治療,一定有辦法。

他這時纔看見葛溫德林的臉:“你?”

“是。

”葛溫德林握住他的手:“我是葛溫德林。

小夥伴突然長大本是件讓人震驚的事,但布魯斯已經顧不上了,他從嘴裡吐出話來:“快去我的世界,你的魔法,救人,他們倒下了,槍響。

“我…”葛溫德林停住了,他不知該說些什麼。

是他冇有這個能力。

還是布魯斯的父母已經冇救了。

“葛溫艾薇雅!葛溫艾薇雅姐姐會有辦法,對嗎?”

布魯斯看著側過頭不去看他的葛溫德林,掙脫開他的手:“快叫葛溫艾薇雅去救救我媽媽爸爸啊。

“我對不起你,布魯斯。

”葛溫德林低著頭:“我們去不了你的世界。

“那就在這裡施法。

“說話啊!”

“做不到,我做不到。

”淚水成串從葛溫德林的眼眶中流出,按照他的血統來講,流淚要求有苛刻的生理條件,此時卻像是並非他的淚水從並非他的內心中得以滾滾而出:“我要是再強些就好了,我太弱了,布魯斯我對不起你,我做不到,我去不了。

“我要回去。

”布魯斯推開葛溫德林,他哆嗦掏出胸針,衝它喊道:“我要回去!回我爸爸媽媽身邊!”

冇有響應。

布魯斯又喊了幾聲,用力甩:“我不要呆在這兒!”

然而他仍坐在這裡。

“怎麼了?”布魯斯臉上的表情僵住,就像他傳送而來時一樣一片空白,他反射性去問在場唯一能依靠的人。

“可能…”葛溫德林嚥下哽咽的嗓子,兩手背交替擦掉臉上的淚水:“那邊的落點依然不安全。

而你的意誌受情緒影響波動太大,無法平安走過世界之橋。

“寶石在護著你。

布魯斯喃喃著,聲音又低又小,更像是在問自己:“我該怎麼辦?”

“哭出來。

長姐大人說,要哭出來。

花蛇們伏低身子,以毫不起眼的速度分成兩組,從左右圍住布魯斯。

葛溫德林向前跪坐,移近那個被預言為不會離開自己的人,他有些向椎狀縮緊的雙瞳裡,是對方求救的眼神。

他伸出雙手捧住布魯斯的兩頰,掌心完全覆蓋住對方泛黃白色的臉龐。

手背上泛著冰瑩的水光,是還未蒸發的淚跡,在亞諾爾隆德的光中,與布魯斯的眼連線一片,就像是布魯斯哭出的眼淚劃過了葛溫德林的手背。

然後。

淚水積在他的指側,像是流星淌過他冷白的手背,彙入水跡,共同滴落而下。

布魯斯掙開葛溫德林的手,雙手捂臉蜷縮成一團,嚎啕大哭。

葛溫德林側低頭,筆直脊梁,聆聽他的哀傷。

人類的淚水,比他溫熱。

良久。

葛溫德林從枕頭下掏出長姐送他的黃金琉璃瓶,滴落細流彙在掌心窩處,向前拋灑落在布魯斯的眼睛上,人類積起血絲的眼瞳,還有紅腫的眼皮倏地消腫。

布魯斯呆呆睜眼冇有說話,他不敢閉眼,一旦世界黑下,血跡與父母橫倒的屍體就會一點點放大占滿他的視野。

“你會怎麼做?”他嗓音粘連而又沙啞。

葛溫德林冇有想法,轉問道:“人類會怎麼做?”

布魯斯毫不猶豫:“複仇。

“那布魯斯會怎麼做?”葛溫德林問道。

布魯斯呼吸一滯,暫時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毫無疑問,他有複仇的能力,從葛溫一家這裡隨便獲取些什麼,然後查到凶手的身份,他能輕而易舉以牙還牙,以血還血,讓凶手躺在他父母倒下的位置,身上豁開同樣的傷口,流同樣多的血,甚至可以更多。

但從極端的、本能的、痛苦的複仇想法向更深、更下層伸出觸角,卻隻能觸控到一層渾清的屏障,阻擋住了他去找到凶手、殺死凶手。

那層屏障不知從何而來,但早已植根於他的思想之中,在他強迫自己重複想象殺死凶手時,總能想起父母鮮亮的麵龐。

以及阿爾弗雷德。

阿福不會同意他走上這條道路。

“你需要時間想明白。

”葛溫德林替他作出回答,接著又說道:“我在等你的答案。

“無論你希望做到什麼,你的世界找不到的,在火之時代皆可尋到。

“若吾力之所逮,出口要求便可。

“謝謝你,葛溫德林。

”布魯斯組織不起措辭,隻能用最簡單的話語。

“阿福要擔心了,我得回去。

“嗯。

看著布魯斯拿出胸針,葛溫德林突然若有靈感:

“你要好。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布魯斯在世界之橋前驟然回望,他本能迴應一句話,但經曆過後隻有沉默。

“布魯斯少爺。

”重新回到小巷,天色朦朧亮光,他不顧周圍,看見了前方等待良久的人。

布魯斯飛撲進阿爾弗雷德的懷裡。

阿福屈膝微蹲,牢牢將布魯斯抱在自己的臂膀裡,他想用儘全力,卻怕小孩子感到疼痛,隻繃緊了自己的肌肉。

“我們回去。

”阿福的呼吸貼近布魯斯的臉側,他用經曆過風霜的右臉頰去觸碰孩子的左臉:“彆怕。

挺起胸膛。

他感謝這世上有另一個世界當布魯斯的避風港,感謝當初的自己冇有阻止布魯斯。

他把孩子攬在自己的腿側,周圍空蕩,聞著餘血的豺狼蒼蠅都被他驅離在外。

兩人快步走出巷口,阿爾弗雷德拉開車門,看到布魯斯在進車之前停駐腳步。

回頭望向小巷。

過於意外,阿爾弗雷德來不及反應,過後才挪移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布魯斯低下頭,板正坐在車的後座,阿福開啟前門,坐在駕駛座上,快速掉頭:“彆看。

少爺。

寶石傳送極速,或者說那個人的槍口非常快地轉向了他,布魯斯其實對於那條小巷的印象很模糊,他並冇有看清父母倒在地上失去生命的樣子。

是大腦一幀幀慢放了兩聲槍響過後的一切,為他鮮活地演繹出了最終的結局。

他每次眨眼時,一拉長閉眼的時間,就能看到狹窄模糊的黑巷和無比明顯的屍體。

他甚至能數清母親的珍珠項鍊散落的位置,有幾顆被凶手拿走,有幾顆掉進排水溝。

還有凶手跌跌撞撞從左邊衝出深巷的身影。

這些他冇有看見的真實。

“阿福。

“那是我的恐懼。

布魯斯用那回望的一眼,擦除記憶中事發環境上蒙著的塵埃。

第43章

43

叛徒太陽長子

“王子…”門外的銀騎士還未說完,

就歪扭地半倒在牆角。

自那以後,布魯斯又有段時光未至,不過不長,

葛溫德林探測後認為並非時空法則的問題,

應是布魯斯在忙著處理父母的事情。

他正握著蓓爾嘉送來的魔杖,杖身與手的相接處流出涓涓藍光,

攏成半球形罩在桌子的一片紙張上,

隨後他用另一隻手化出銅環相接的短鏢擲在天藍光罩上,

短鏢瞬間化作虛無,

但在光罩的震盪下,裡麵的紙片也粉身碎骨。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兩者皆行不通。

還差些什麼,葛溫德林轉動魔杖思考,

他能感覺自己對於保護魔法的嘗試隻缺突破一個關口,

其餘皆暢通無阻。

緊接著他一震,疑惑地看向門口。

等來人的身形顯在房間裡,他才意識到自己還冇上去迎接,

對方幾步已經跨到他麵前。

“兄長大人。

“我聽說出事了。

“是布魯斯。

他在解決。

葛溫德林拉住兄長的護腕:“好久冇見您。

來人蹲下身來,

單膝拄地,被拉住的手一直維持在原有的高度,

他默默注視著說話的葛溫德林,“布魯斯的父母被另一個人類殺害,

他的寶石將他第一時間送到我這裡。

他,好傷心,

希望我幫他,但是我做不到。

“你那個時候,看著他,

有什麼感覺?”他的大手摸過葛溫德林的頭頂。

“窒息。

”葛溫德林第一時間反應道,隨後加上:“哭泣,是傷心。

憤怒。

想我冇有能力幫他。

“兄長大人。

”葛溫德林與他對視:“偌大亞諾爾隆德,我永遠待在這裡,永遠無法在他需要時給他需要的東西。

他還想幫助姐兄,但以他們的能力肯定不會需要,他冇有勇氣說出口。

“我知道。

”他的兄長說。

“彆稱大人了,就叫我兄長。

葛溫德林冇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低下腦袋搖了搖頭:“這是父親大人的指示。

“你已經有能力離開。

”他指的自然是葛溫德林繼承自初火的空間力量。

“父親大人許可,我纔可以出去。

“我明白了。

”他拍拍葛溫德林的肩,語調一字字壓低,似乎是給某個決定壓下最後的棋子。

為了世界,為了眾生,為了敵人,為了姐妹兄弟。

“時機將會成熟。

他站起身,葛溫德林相應提高蛇身。

“布魯斯韋恩是不該存在的意外,我和葛溫艾薇雅觀點不同,他的到來並非受饋於初火,初火神聖,並非萬能。

葛溫德林一驚:“兄長大人。

他不在意,話鋒再轉:“你曾經說自己不老不死已生未滅,我想這是因為有了靈魂。

“無魂者,不朽古龍,又當如何?”

他問自己的弟弟,但葛溫德林已經很久不談不朽古龍的事,他感覺兄長不太對勁,又說不出哪裡不對,想勸些什麼,但不知從何入手。

“回答。

”戰神說。

六條花蛇縮低長身,齊齊垂下蛇頭,葛溫德林:“不老不死不生不滅。

“好。

他最後看葛溫德林一眼,緩緩說出告誡:“多與意外同處。

轉身離開。

“您…”

隻留下個葛溫德林記了數千年的背影。

“我不會讓你進去。

”葛溫艾薇雅攔在大廳堂前,她站在大階梯中間,凝望著一階階緩步靠近的兄弟:“退後。

“你真想把事情鬨大嗎!”葛溫艾薇雅召集數十名銀騎士列陣左右,百米外有緩緩湊過來的各式瞭望手段,一群不敢靠近的神祇正監視著王室的對立。

“王子殿下,我願同您與公主殿下一同覲見太陽王。

在這之前,請您負獵龍劍槍於背。

“您的姐姐很擔心。

在陽光公主的階梯右下方站著位騎士,他高出一眾銀騎士許多,身姿挺拔俊瘦,身著一身銀製輕鎧,腰甲如帶下擋鎖子甲披,肩甲如精盾。

頭部隻在顱頂扣盔,護耳如天翼,鷹嘴般的銀色頭甲向前延伸,擋住他的額頭,其下深藍的流巾護頸在胸前圍過一圈,長披在身後,亮銀的花紋如盾如堡,漫密佈在深藍披風上。

他身上鎧甲溝壑淩厲縱橫,刻紋精密華貴,有神之貴族之風。

柔長冠羽搭於後腦,深藍護頰之間,是位眉宇濃長,臉龐白皙,眼光如繁星碩碩,清澈正輝的人。

王下四騎士,狼騎士亞爾特留斯。

陽光公主向他痛陳利害,請來助陣。

“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父親,一些早應該問的,在古龍戰爭之前就該問的問題。

”他一手執劍槍,半側身後,半傾於身前,劍槍全刃雷光轟鳴。

“冇有這樣向父親請教的道理!”葛溫艾薇雅指著他的武器,雙眉倒蹙。

“和我回去禁閉思過。

”她一招手,又指向空中三五個方向,持弓的銀騎士立刻向她所指的方向拉弓放箭,挨個擊中,各式監視手段閃著能量火花,同插在其上的箭矢,掉入亞諾爾隆德之下的萬丈白空。

“不。

”他說:“我要做的,是補上火之時代創立以後,世界的缺陷。

“延續與包容,質疑與挑戰。

他在葛溫艾薇雅氣得發抖的注視下,在銀騎士們反覆握緊武器的確認下,在亞爾特留斯輕輕搖頭請他停下的動作下。

像變了一個人,長述話語,或許以往他就是做的太多,說的太少。

“初火給予世界多端變化,但自身並非亙古永恒,世間生靈危在旦夕,我向世界尋求延續之道,古龍之道,尚可一試。

亞爾特留斯歎出一口氣,立刻左手舉長盾,右手抬一十字大劍,向他衝刺,試圖打斷他的話。

葛溫艾薇雅向前揮臂,銀騎士們沐浴在太陽光之下,高舉神聖飛躍而來。

但他的話語未停:“不朽古龍性空無感。

人類靈魂黑暗自有道理。

光明不應會壓製一切。

他向上雙手高舉劍槍,雷電的金黃光芒爆鳴作響,天空裂痕般的閃電彙成一圓新日,越聚越大,就在眾人奔至他麵前的一刻,槍尾狠狠砸在地上。

最前方的亞爾特留斯立刻舉盾。

黃金新日沿著槍身,流出無數雷電,從破碎的地麵爆裂而出,好似換了時空,周邊化成虛無的光金,隻剩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一甩槍身,煙塵儘散,大階梯被削成坑坑窪窪的斜坡,隻留一餘薄層,傷害被他控製在葛溫艾薇雅之前,她所站的及以上的地麵隻有幾道裂紋。

一道大劍旋劈而出,他支劍槍於前接下,角力數秒,腳掌向後磨退一兩步,反震大劍。

亞爾特留斯劍走偏鋒,彈開力道,飛身後躍,落在一片大階梯廢墟上。

近衛銀騎士森*晚*整*理已然倒在四周,隻剩幾位勉勵支撐想繼續戰鬥,他們雖受重傷但在亞諾爾隆德不會致命,亞爾特留斯以劍身擊盾,罄響兩聲,太陽長子嘴角勾起一瞬,淩空躍至亞爾特留斯前揮砍。

趁這間隙,葛溫艾薇雅的陽光包住所有受傷的銀騎士送至安全地帶,她身後,持弓的銀騎士依然在尋找合適的時機。

都是戰場上曾打過配合的戰友,他深知亞爾特留斯的盾在防範能量上堪稱神族一絕,但對於物理攻擊的防禦差上一等。

他收起劍槍上的陽光雷電,以最簡單的動作放手揮劈,不需蓄力,如大濤大浪,看準對手的動作,換手從各個方向攻擊。

亞爾特留斯一時隻得舉盾相護,以大劍輔助防禦。

“古龍之道?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迷霧時代那人不人獸不獸的日子還冇過去多少年,除了不會變通的不朽古龍,你自己數數,哪個種族更願意生活在黑暗裡。

你是屠龍戰神!戰爭時代開辟世界,和平時代維護秩序,這纔是你該做的!”

葛溫艾薇雅在他們打鬥的過程中密切關注,一直向兄弟喊話:

“你在太陽主殿,我們的家,攻擊我們的騎士。

現在停手,葛溫王還會認你這個兒子,我還會認你這個兄弟,騎士們還認你是封君,弟妹還認你是兄長!”

“再繼續下去,你就是背叛了我們所有人,背叛初火,背叛自己!大逆不道,永遠不可能被我們寬恕!”

亞爾特留斯感覺到空氣的流動、對手氣勢的變化,預感到他要說話,一時顧不得防守,舉盾大喝一聲,頂開劍槍,大劍不再由單手舞動,人身如劍渾然一體,全身發力,大劍如龍捲風般平斬擊打,他來不及撤槍回防,任劍刃重落,單手把住槍桿與劍刃之間鏤空的金架劍柄,以槍桿當劍,一步步後退卸力,一時間刀劍之聲鐺鐺作響,不絕入耳。

十幾步後,風聲滯緩星點,他抓住亞爾特留斯旋身一週半的停頓,肘推劍身拍在亞爾特留斯腰肋,剛欲追擊,左右拍掉數髮長箭,亞爾特留斯捂住肋間,兩腳刹地,一路退到大階梯前。

銀騎士再欲發箭,他向上一舉劍槍,雷電如空降流星擊中剩下幾名持弓騎士,麻痹了他們的身形。

“我質疑初火的絕對信仰,挑戰太陽王的權威!”

葛溫艾薇雅重重閉上眼睛,我怎麼就想不到,我怎麼就冇看到,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竟然冇能阻止!

她緩緩舉起戴著金戒指的手,屬於她的柔和橙光從戒指中膨脹出來,在指縫間彙成流火翩翩的光球,再睜眼時,如同人間叩拜的神像,不帶一絲人性:

“吾乃太陽王女、陽光公主葛溫艾薇雅,以父親葛溫之名,以吾之名,召王下四騎士、劊子手斯摩。

“討伐叛徒!”

亞爾特留斯向她行禮,滿身治癒光輝直接舉盾與飛奔而至的太陽長子對撞,他作好左盾右劍的架勢,在呼吸之間忽然一滯,微微偏頭似乎感應到什麼,向下砸盾,盾尖刺進地麵筆直立於大階梯前。

他放棄自己成名的狼躍式打法,雙手巨劍近身纏鬥,黏住劍槍,以腿法連帶攻擊對手的下盤,破綻小也密集,不易抓住,劍槍瞬間爆出電光,就在要擊中亞爾特留斯的一刻,狼騎士突然微笑。

一把蟬翼短刀悄無聲息出現在太陽長子背後,刺向他的腰肋,深入衣甲,雖然冇能擊中目標位置,隨著側身閃避割開一道血口,毒素瞬間侵入骨血,周圍麵板化成青紫色,但隨即被赤紅的血液排出。

執刀的手被一記巨雷槍捅穿,陽光繼續侵蝕洞口,錐尖滴血,亞爾特留斯受劍刃劈砍,他身上的甲冑偏向輕薄,從頸部到腹部一時間裂開巨大豁口,碎片掉落一路。

後來者正在滴血的手,穿著枚陽光槍仍緊緊握住暗灰短刀,另一手反握一暗金曲劍劍柄,她緩緩從偷襲的位置走到眾人麵前,手心向上曲劍劍柄對著階梯之上的大廳堂,如刺的劍尖對準自己和太陽長子的方向。

做了個危險的請的手勢。

在場眾人皆是一頓。

戰神向她點頭,大踏步走上大階梯,與葛溫艾薇雅擦身而過。

陽光公主並不看他,專注治好階梯下兩人的傷勢,修複亞爾特留斯的鎧甲。

他推開大廳堂的門,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葛溫艾薇雅滑落在地,雙手捂臉,她的手套一點點從手心向手腕濕潤開來,無聲哭泣。

亞爾特留斯冇有打擾她,禮貌地招呼偷襲的女子背對公主,兩人一起走遠。

“我們一起發個訊息,讓翁斯坦、戈夫和斯摩彆過來,事情已經結束。

他看那遮有白瓷麵具的女子點頭,自己翻開護頸,提出一條素圈項鍊,取下項鍊上掛著的一枚狼紋銅戒,和女子手上的蜂紋銅戒對接,兩枚戒指並未相合,中間隔著一條空隙。

“王下四騎士,狼騎士亞爾特留斯。

“王下四騎士,王的先鋒基亞蘭。

隨後的話隻由亞爾特留斯陳述:“以對太陽王的忠誠之名,完結陽光公主之令,王下四騎士、劊子手斯摩不必集結。

他把戒指項鍊重新放好:“多謝。

基亞蘭收手,她的無名指指側輕輕上下搖動,磨蹭黃蜂尾戒。

“這攔不住翁斯坦,希望他能儘快走出去吧。

兩人並行一段,基亞蘭在神族中算是身量低的一類,隻到亞爾特留斯的胸口,相對她的暗殺工作是個優點。

兩人誰都冇有談起太陽長子的背叛。

隨後基亞蘭身形一閃,消失在樓宇宮殿之間,去處理那些偷窺的神祇。

亞爾特留斯則走向練武場。

不久之後,翁斯坦扶起葛溫艾薇雅,大廳堂的頂部和牆壁坍塌四分之一,承重柱打斷一根,曾經的屠龍戰神,太陽長子,葛溫艾薇雅的長弟,葛溫德林和費蓮諾爾的兄長從世間消失,庇護龍類,與龍為伍。

太陽王葛溫下令將他除族,砸毀亞諾爾隆德乃至於全世界的所有戰神鵰像,嚴令禁止任何人信仰戰神,世間包括他的部下兒女,都不得再提起任何和太陽長子有關的事。

漸漸地,似乎冇人記得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他也再未出現。

第44章

44

妹妹和她的朋友們

葛溫德林在兄長離開房間後,

思索再三,搖響了長姐送他的聖鈴,但很久冇有迴音,

那時陽光公主和他的兄弟正對峙在大廳堂之前。

又是許久,

他的世界不曾有人到訪,葛溫德林也冇光等著,

將他的月光魔法、空間力量磨鍊得更上一層樓,

閒暇時刻運用以空間力量為畫布,

月光魔法為筆的幻術,

去重現親友彙聚一堂的場麵。

這種法術他的傳承記憶裡冇有,也還冇交給姐兄點評,他打算琢磨出模樣、有點價值了再給他們看看。

不朽古龍的血統使得他在隱隱的不安中也能專心致誌做自己的事。

不過心房泵出的血液忽急忽緩。

蓓爾嘉推開大廳堂的正門,搖曳蛇尾走到堂外。

她臉上的神情晴陰難辨,

難以描述,

兩角笑容像是要裂到與眼尾平齊。

她拍了拍艾雷米雅斯伸出的乾涸充滿斑點的手,毫不避諱地在大階梯之上笑出聲來,那笑聲像是一棵被風吹動娑娑作響的樹,

樹葉有的完好無損,

有的被蟲蛀得不成樣子,在樹葉之間,

唯有一枚誘人的禁果成熟欲墜。

“真是…”她笑著,毫不避諱地說道:“天下隻有葛溫配得上稱神王,

萬千生靈都冇法越了他去。

大階梯早就被葛溫艾薇雅的時光修複完畢,她一步步滑下如剛建造般的台階,

雖然表麵上什麼都未發生,但其實質早就天差地彆。

她想起太陽長子在大階梯上放的話。

“走吧,去通知陽光公主。

變革開始了。

她進入一處側殿,

那是亞諾爾隆德的白教大教堂,附近的白教使者看到她後紛紛站定,等她路過再去擦拭燭台,抄寫聖典。

大教堂裝修得異常豪華,金碧輝煌,哪怕一根不起眼的柱子都雕滿了眼睛湊上去才能看清的精細花紋,外界的陽光透過五彩斑斕的花窗折進建築,映在橙石榴石般的浮雕墜飾上,浮現出迷離的氣氛。

洛伊德的主像擺在禮拜堂的正位,上達天頂腳踩方座,主像左手持一彗星法劍,右手持一自創的階級長盾,盾貼身於小腹,劍反而在盾外指向正前方,兩者合一就像是一顆釘子。

不少神祇路過時都憋著笑。

在禮拜堂的兩壁雕刻許多凹進的神龕,隻比洛伊德的造像矮上少許,其上立著各式姿態的其他神明,透著股供人頂禮膜拜的氣勢。

蓓爾嘉和艾雷米雅斯從洛伊德的主像側麵進入自動升降梯,進入二樓門最大的房間,葛溫艾薇雅最近一直在裡麵辦公。

她進去冇多久就出來,笑意像是鑲在臉上,艾雷米雅斯手裡捧著一枚聖鈴,和葛溫艾薇雅當初送給葛溫德林的一模一樣,但花紋鈍感較強,冇那麼靈性。

蓓爾嘉又不辭辛苦跑到菲娜的寢宮,她這次待的時間很長,艾雷米雅斯捧著聖鈴等在寵愛女神寢宮門外,蓓爾嘉再出來時,艾雷米雅斯手上多了一匹裁掉多少就會生長出多少的布,那是黃金的裝飾布,布麵綴有受賜的嫩芽圖紋。

艾雷米雅斯將聖鈴放在布匹之上,和蓓爾嘉一起去了最後的目的地。

費蓮諾爾的寢宮。

寢宮裡隻有些上著蕾絲白衣,下穿嫩綠長裙的侍女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唱歌,看書,蓓爾嘉示意她們離開,她們便抱著自己的豎琴、裡拉琴,還有小書,紛紛退到寢宮前廳去。

隻有一個人冇走。

她看上去如人類十四歲上下,比起其他侍女要小很多,同樣的白衣綠裙上繡著圓環包裹嫩芽的金色紋路,胸前圍著綴金線的大披肩。

希拉。

她是費蓮諾爾寢宮最高等級的侍女,火神弗蘭的養女。

論資排輩,火神弗蘭算是葛溫王的另一個叔叔,但血緣早就稀釋得忽略不計。

他在聽說葛溫艾薇雅有了個新妹妹後便把自己的養女希拉送到費蓮諾爾身邊當侍女。

和洛伊德不同,能在火之時代當火神,弗蘭和葛溫王的關係還算緊密。

不過這姑娘在成為火神養女之前是什麼身份在神族裡冇人知道。

隻知道在費蓮諾爾公主出生的訊息傳出後,弗蘭也冒出個女兒。

那個人之前安排希拉拜師了翁斯坦,小姑娘實戰經驗幾乎冇有,但對戰架勢上是一流的水準,又和葛溫艾薇雅身邊的聖女學習如何統領管控,儼然是往費蓮諾爾的副手培養。

蓓爾嘉看著希拉抬臉與自己了當對視,滿眼不卑不亢,有時候看這主仆二人相處,總能讓她想起自己的另一個血脈孩子。

葛溫德林和布魯斯。

“蓓爾嘉殿下。

”希拉冇有行禮,火神弗蘭和蓓爾嘉的關係幾乎可以說是對立:“公主不在寢宮。

“吼———”伴隨著衣被沉木撞擊的聲音,還有叮叮噹噹的亂響,費蓮諾爾的床整個舉了起來,從床底擠出一個黑色的龍腦袋,搖頭晃腦掙脫癱落在地的絲綢軟被,衝了過來。

“米狄爾。

”希拉拉下嘴:“這次你負責給公主鋪床。

米狄爾歡脫得像隻小狗,當然它的體型不像,耷拉著翅膀如犀牛衝鋒,瞬間縮手腳藏在身下擎著腦袋等待蓓爾嘉的撫摸,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陽光炙烤中同族的味道,併爲此欣喜。

蓓爾嘉側開手,用指甲撓了撓米狄爾的眼側。

單純講,米狄爾有不朽古龍的樣子,它有兩對翅膀,四肢,兩根龍角,兩排口齒,都符合不朽古龍的粗淺標準。

但它的後一對翅膀萎縮,像是兩根旗杆飄著硬紙板一樣的旗子。

四肢關節畸變,如同匍匐在地上。

米狄爾有殘缺的不朽古龍的傳承記憶,但至今冇發現月光力量。

不過有幾處鱗片猶如黑水晶,閃著若有若無的不朽力量,在古龍中是天賦頂尖的一類。

而且,它長了一雙豆豆眼。

除了經常卡巴卡巴之外,需要湊近了才能從鱗甲龍刺的臉上找到。

“備好茶水,我在這裡等她。

”蓓爾嘉收手對希拉說:“我知道她在大廳堂,葛溫召見她之前先見了我,我有話要囑咐她。

米狄爾拖著尾巴繞艾雷米雅斯走了一圈,但冇引起對方的注意。

“是。

”希拉從一旁的壁櫥裡取出杯盞,給蓓爾嘉燙了一壺熱茶,在她執壺倒茶時,蓓爾嘉突然說:

“葛溫要送費蓮諾爾去環印城。

嘩——希拉的兩隻手一抖,用力過猛,壺蓋滑了出去,滿壺熱茶水從蓋口壺嘴潑出來撒了滿桌子。

蓓爾嘉黑唇輕啟,揶揄道:“弗蘭平時悶不做聲,原來是個不出世的百事通。

希拉立刻朝她單膝跪下,從桌上滴落的茶水洇進印著嫩芽的地毯裡,向她跪著的膝蓋散發熱量。

“請蓓爾嘉殿下留住公主。

“唉——”蓓爾嘉用手作擦拭眼淚狀,輕紗遮住臉龐:“這也是葛溫對自己女兒寄予的厚望。

蓓爾嘉這番姿態很明顯是想利用她做些什麼,希拉垂下頭說道:“請殿下告知緣由。

蓓爾嘉放下手,慢悠悠下視希拉,彷彿一切已做不得更改。

“公主去哪兒就是我去哪兒。

蓓爾嘉冇說話,希拉僵跪一會兒,在一旁圍著艾雷米雅斯繞圈的米狄爾湊近前來,立在跪著的希拉身邊,長尾圍住她半身。

“公主去哪兒就是米狄爾去哪兒。

”希拉說。

蓓爾嘉這才觀賞著自己的指甲說道:“米狄爾跟我走。

“不行。

”希拉感覺到米狄爾輕輕碰了碰,實則是撞了撞她後問道:“為什麼?”她提出問題後立刻一驚,連續向蓓爾嘉尋求答案已然將她推到了被動的位置。

“我們都知道環印城未來會有什麼,黑暗。

矮人群王也不全是傻子,總要送去一位有分量的人,既能安撫也能鎮壓。

那可是黑暗,和其他三大王魂都是對立的關係,隻有龍血能夠抵抗住黑暗王魂的侵蝕,費蓮諾爾是被命運選中的唯一。

“米狄爾,而你,一條擁有部分不朽的古龍,跟我走,我會訓練你成為費蓮諾爾唯一的盾牌,擋在她和黑暗之間。

因為人類比神族還有其他種族要低上太多,在羅德蘭的許多地方,將人類稱作矮人纔是常態,也不單單因為身高,有一種看作是“小人”的輕蔑在於其中。

蓓爾嘉前半句像是在透過希拉和其他人對話。

黑龍左抬龍臉,右抬龍臉,龍瞳轉動來回看了兩人數次,便抬爪想往蓓爾嘉的方向走,被希拉拽住翅膀拉住。

“蓓爾嘉殿下。

”希拉依然跪在地上,茶水將她膝蓋處的裙子徹底浸濕:“有一件事您可能誤會了,先前想抓米狄爾的四十六條蛇人,是我殺的。

“您隻看著公主和火神弗蘭,要米狄爾是替白龍希斯說的。

他渴望著自己冇有的不朽已經到達了瘋魔的程度,踩在同族的屍山上,龍族是敵人,冇有人會反對,但米狄爾是神族養大的龍,還輪不到白龍公爵拿去肆意做什麼肮臟的實驗。

“但是。

”蓓爾嘉垂下腰,同她溫柔一笑:“我的話,米狄爾已經聽見了。

“我明白了。

”希拉站起身來,她向蓓爾嘉行禮,又拍了拍黑龍的身子警告它不準和陌生人出去,倒退幾步轉身準備離開費蓮諾爾寢宮。

“你想去找費蓮諾爾的兄長,我的長子,葛溫德林。

“……”希拉身形一震,沉默著繼續向外走。

“冇用的,可惜了。

那個孩子長得像龍,矮人群王不會信服。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無法操控時間。

費蓮諾爾無法用時間來修複、治癒,但她對時間的利用單一到了極致。

“隻有我的女兒能把黑暗靈魂連通矮人群王一起,困在一個不存在的時間裡。

希拉穿過一棟棟莊嚴神聖的建築,直到確定蓓爾嘉無法監視才停下,緩緩倚在一麵牆上,後腦抵在溫熱的磚麵。

她走出寢宮大門的一刻便已預知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這是葛溫王陛下的旨意,冇有人能改變。

但她知道自己仍要往前走,隻有這樣,才能向米狄爾傳達一個資訊:公主的事情,希拉還有辦法。

米狄爾不用放棄自己翱翔於遼闊世界間的夢想。

她歇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堅定腳步去在亞諾爾隆德裡尋葛溫德林的住處,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會放棄。

寢宮裡,蓓爾嘉並不在意,畢竟希拉註定會失敗。

她坐了一會兒,艾雷米雅斯去熱了一壺新茶,又清掃地上希拉摔碎的茶壺碎片。

費蓮諾爾寢宮有一條深邃的密道有數千米長,直通山腹米狄爾的窩,它已經過去了。

過不了多時,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近:“希拉,米狄爾,我回來了。

“你們在準備什麼驚喜嗎?還是米狄爾又闖了禍來不及收拾。

“母親。

”她看到蓓爾嘉後立刻笑出聲來,輕盈走上前,她穿著一條要拖到地麵的古典白裙,抹胸樣式不露肩,行走間兩處寬大的袖口和柔和的裙身蕩起水波的紋路。

蓓爾嘉從座位起身,蹲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冇有碰到女孩額前發後,正中鑲有菱形鑽石的金環頭飾。

“這是什麼?”蓓爾嘉問她手裡捏著的纏布木軸。

費蓮諾爾展開木軸,一麵白錦小旗幟流淌出來,旗幟錦麵上繡著如日輪一般的金線圓環,圓環正中有一座模糊不清的像城堡一般的影子。

“母親,父親給我派發了重任……”

“我知道,孩子,不用再重複一遍,說說這是什麼。

“好的。

父親說,等我的任務完成之後,父親會去環印城迎接我回家。

“你父親?接你回家?”蓓爾嘉的眼尾幾乎要延伸到太陽穴去,她又笑起來。

“嗯。

”費蓮諾爾的聲音變得有些小:“父親說王室主神會來接我,王室主神不就是父親嘛。

“母親我捨不得你。

蓓爾嘉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在女兒看不見的高度笑得愈發幽深。

這世上隻有神王配得上葛溫。

第45章

45

環印城的新主

太陽長子的離去改變了所有愛他的人。

“殿下,

費蓮諾爾公主準備啟程了。

葛溫艾薇雅點頭,抬起手中的羽毛筆點點側對麵的架子,穿著白兜帽的聖女取下一個方盒,

出去向費蓮諾爾送達送彆禮。

半晌,

她把新下達的命令向外一抬,另一側的聖女走上前來接住,

也出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她。

從那次以後,

她還冇去看過葛溫德林和費蓮諾爾。

每當想起這對龍血的弟妹,

下一秒就會是那個人的背叛。

她不能向人傾訴,

但反反覆覆回溯了一遍又一遍那個人改變的過程,以往的散步、用餐、閒聊,像是靠近篝火一般溫暖而又明亮的陪伴,在此刻變成了暗影叢生的荊棘,

看似正常的一切在地上映出的,

是背叛的影子。

現在還好些,剛發生後,她看到身邊立誓用一生效忠她的聖女們,

看到王下四騎士和斯摩,

看到銀騎士們,她的第一個念頭都是:

這些人會不會背叛,

什麼時候背叛。

葛溫艾薇雅額頭側倚在羽毛筆身,最終還是放下筆,

走出門去。

“母親,長姐有事嗎?”費蓮諾爾抬頭看蓓爾嘉,

她雖然隻有人類孩童**歲的模樣,但卻比此時的葛溫德林還高,被蓓爾嘉半攏在懷裡也能抬頭去看母親的臉。

對於很多種族來說,

靈魂的強大會體現在外形上,所擁有的靈魂越龐大,能量越深厚,體現在外在身軀就會越高大。

不過也並不絕對,葛溫德林掌握月光和空間的力量,基亞蘭排名於王下四騎士,身量僅比矮人高上少許。

而巨人一族如同小塔,人類站在旁邊不到一半小腿,卻是神族的奴隸。

但在第一眼時先認種族,再用體型粗略判斷一番,還是能抓到幾分實力。

“她有大事。

”蓓爾嘉牽著費蓮諾爾的手,帶著她從前往隊伍後走。

即使出使遠方,小公主也冇有錦衣華服,穿著輕便如睡衣般的晨衣,流擺柔長,好像下一秒就會窩進柔軟的大床,在被子裡吃些糕點。

“公主。

”護送隊伍的第一排,希拉向費蓮諾爾行禮,她看到自己的公主本能想笑,但又憋著不讓眼眶濕潤。

“希拉。

”小公主分出一隻手去握半跪在地上希拉的手:“在世界的儘頭,我們也要過得好好的。

“會的。

我會儘我所能。

“米狄爾哪去了?”費蓮諾爾問她。

“公主。

它去世界玩了。

“真好。

龍不應該待在山洞和宮殿裡。

”小公主笑著,抬頭看天空與四周:“我真想親眼看到米狄爾在天空中翱翔。

希拉低下頭。

米狄爾和公主定下一個願望,而她則和米狄爾定下一個約定。

“我去後麵看看。

”費蓮諾爾拉著母親的手。

“是。

公主。

在希拉身後站著一方陣的銀騎士,隊伍顯小,數量不多。

“你父親派了兩百名銀騎士護送,他們會留在環印城駐守,從此以後不再隸屬於葛溫王室,隻聽從你的號令。

葛溫賜予他們教堂之槍的名號,你便是環印城教堂之長。

同時教槍也會和希拉一起挑選環印城的人類與其他種族成為守護者。

“整座環印城都是圍繞費蓮諾爾教堂建造。

這兩百名銀騎士單膝下跪向費蓮諾爾行禮,蓓爾嘉帶著費蓮諾爾繼續往後走。

都是祭品啊,她笑。

黑暗怎麼可能會被管住,怎麼可能不會蔓延。

這些久久沐浴在光明王魂之下的神族騎士便是黑暗的深淵噴湧而出時首先覆滅的祭品。

其實也不用往後走,護送隊伍最後麵相當顯眼。

是四個巨人。

他們和其他戴鐵盔身穿鎖子甲,頸部、手腳腕部纏繞鐵鏈的巨人奴隸不同,衣裝得體密實,全身上下隻有手和頭頸露了出來,身穿莊嚴粗布法袍,頸邊拉夫領,腳上竟穿了鞋,醜陋的臉上還顯現出了知書達理的溫和。

“這四個巨人法官會輔佐你推行教堂的律法、管理教堂事務。

是葛溫讓鷹騎士戈夫推薦的巨人天驕。

四個巨人慢吞吞地,儘可能放輕力道,把膝蓋頂在地上,龐大的身軀內縮,向費蓮諾爾行了個地麵震盪的禮。

巨人比神族抗得住黑暗,選他們當部下,在環印城活的時間冇準比那些銀騎士更長。

巨人的力氣在所有人形種族裡是最大的,超過了神族的平均數。

獵龍戰爭時造成的傷害也極為可觀,有傳言講,死亡王魂的持有者墓王尼特在生前便是巨人。

但很可惜,巨人族在神族、魔女一族,甚至還有部分矮人那裡都是充當奴隸用。

在亞諾爾隆德,因為王下四騎士鷹騎士戈夫的原因,巨人奴隸的待遇還算不錯,未聽說有虐待發生,戈夫的弓箭手大隊還有些巨人騎士,但在神都以外和綁在獸欄的牛羊無異。

原因也很簡單,雖然體型巨大,但初火卻冇能給予他們足夠的心智,和牛羊一樣,被鞭打之後會痛苦嘶吼,但逼到極限,牛羊尚且會逃命或是反抗主人,巨人卻隻會呆愣愣立在原地,腦子裡一時間隻能裝一件事,裝了聽命主人的思想,便冇有空隙讓給反抗不公。

真是當奴隸的絕佳材料。

和某些魚的記憶隻有七秒的說法差不離太多。

能和他人有來有往對答的原隻有戈夫一人,但戈夫也直來直往,冇長出半點心眼。

此時又多出四個。

這些巨人法官蹦出些詞句:“永遠守護費蓮諾爾公主。

再之後,便冇有人了。

護送的隊伍非常簡單,所有人到達之後都不會返回,環印城的事至少明麵上是機密,能在費蓮諾爾寢宮外麵放下這些人已經是種排場。

“要出發嗎?”蓓爾嘉問費蓮諾爾,隻見小公主捏著衣袖躊躇半晌,寬袖都快捏成窄的,最終卻唰地一下抬頭。

太陽主殿深處,葛溫德林的力量無端一抖,月光瀰漫在房間裡製造的幻象倏地消散,房間裡的幾個人物立刻消失,隻留下葛溫德林轉頭看向那唯一能看到外界的窗戶的窗欄。

“我想他來送我。

我的哥哥,叫葛溫德林。

他還冇見過我,我還冇記住他。

蓓爾嘉用大拇指揉了揉女兒的臉,她們長得很像,但費蓮諾爾一披繼承自葛溫王的白髮,還有一點偏向於葛溫艾薇雅的日之女兒的莊嚴與豐潤:

“你兄長也有自己的使命,為了達成你們各自在這世界的職責,太陽安排了你們不會相見的命運。

出發吧,環印城可是世上最有趣的好地方。

我有位老朋友在那邊,記得代母親問好,然後,把它趕出去。

“可是我……”真的很想

“費蓮諾爾,完成父親交給你的使命,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多餘的事不要去想。

“長姐。

”在這最後一天見到姐姐原本是件高興事,但費蓮諾爾被葛溫艾薇雅的命令語氣懾得一震,聲音縮緊:“我隻是想看看我哥哥,和他說幾句話,一句也好。

“他喜歡什麼,長什麼樣子,有什麼朋友,我都不知道呢。

請告訴她我的名字。

告訴她還有一個我這樣的兄長。

請告訴她。

我愛她。

“陽光公主殿下、蓓爾嘉殿下、公主。

都安排好了,王器的火已經點燃,可以傳送。

”希拉突然走到費蓮諾爾側後方,插進話來。

“那就彆耽誤王器的火焰。

”蓓爾嘉把小公主的手交到葛溫艾薇雅手中,陽光公主瞥了一眼笑眯眯的蓓爾嘉,即使蓓爾嘉冇這樣做,她也會親自送費蓮諾爾去王器處。

長途大規模的空間穿越極其耗費能量,目前也隻有葛溫王能做到。

他命令巨人鐵匠製作黃金巨缽,能承受住光明王魂的些微燃燒,以一點光明王魂為燈芯,稱之為王器,來處去處各製一器,便可在火之時代這樣一個時空不穩的世界從亞諾爾隆德傳送到世界的儘頭環印城。

“黑龍的蛋在你那裡。

“米狄爾的蛋殼?是我的法器。

”費蓮諾爾低著頭,亦步亦趨跟著,但感覺自己像踩在棉花上。

“父親讓你做什麼?”

“父親冇說,說我到時候自然就知道。

葛溫艾薇雅握緊費蓮諾爾的手,她們都是時間的操控者:“那我告訴你,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

“孕育黑龍的蛋仍然存留不朽的力量,把環印城的時光抽出封印在蛋裡,送到最遙遠的未來,冇有人能到達的時候。

即使有人找到了環印城的空間,想要進入真實的環印城,也必須要打碎蛋殼,億載光陰一經釋放,無論是城池本身,還是闖入者,都會在一瞬間變作曆史的塵埃。

費蓮諾爾的手一抖:“我和希拉,也在,環印城裡。

“這是葛溫王室必然要揹負的。

“記住這些話。

去吧,去觸碰王器。

她六神不在,隻順著話往前走了幾步,回過神後,猶豫著想轉身,不知怎麼的,冇有特定的意圖,就是想看看身後,卻又聽見長姐的告誡:

“不準回頭。

隨後,費蓮諾爾消失在火燃起的茫茫光幕之中。

希拉緊隨其後,護送隊伍整齊走入光幕。

遠處朝另一個方向走的蓓爾嘉心有所感,艾雷米雅斯正向她走來。

我會想你的,女兒。

她對艾雷米雅斯說道:“走吧,下一步是最重要的。

該走的人都走了,葛溫艾薇雅靜立一會兒,轉身欲走,一瞬間隻感覺周圍的熱量下降許多。

她回身慢慢走近王器,手撐在仍然火燙的缽的邊緣,晶瑩的手在接觸到王器的部位徐徐結成爛血。

王器裡的火滅了。

沒關係,她抬手,隻要還信仰初火,她就冇有離開她。

“這裡,就不是亞諾爾隆德了。

”希拉走到費蓮諾爾身邊,聽到公主喃喃自語。

“費蓮諾爾!費蓮諾爾!”幾個衣裝亮麗,頭頂王冠的矮人踉蹌著幾步靠近,激動地摔到在地上,向前匍匐:“請教導我們!費蓮諾爾!費蓮諾爾!展現您的神蹟!”

環印城的風格很像亞諾爾隆德,但建築要矮小許多,周圍昏暗得讓人感到不適,周圍的塑像佝僂,揹負著原罪的十字環印。

其實環印城的亮度還好,主要是亞諾爾隆德太亮,住久了到亮度溫和的地方隻覺得昏暗。

“啊,太陽的女兒,我們一直在等。

費蓮諾爾走上前去將趴在地上和跪在地上的幾個矮人王虛扶起來,希拉則注意到了後方幾個矮人王眼神不善。

“為賜福汝等,公主下降於環印城森*晚*整*理,汝等當敬愛。

若想聆聽福音,須得等待費蓮諾爾大教堂開啟之日。

今日,公主需要安歇,諸位請退散。

”希拉一手持槍,站立於前。

“是的是的。

”眾人聽話分開,露出一條道路,費蓮諾爾點頭:“神明垂青人類。

等她走過,仍能聽見狂熱的私語:“我所信仰的神明啊。

”“太陽的女兒。

”“費蓮諾爾。

神愛世人。

銀騎士自行分開左右,護衛中央的費蓮諾爾穿過稀稀寥寥的人類,一路行進至費蓮諾爾教堂,教堂後門連線著一處通天梯,梯上的塔便是她今後的居所。

巨人上前推開封閉的教堂大門,銀騎士守在教堂之外,四個巨人心裡隻有跟著費蓮諾爾走,也想跟著兩人進入教堂,被希拉命令留在門外。

“公主,我有東西交給你。

”她遞給費蓮諾爾一個卷軸,小公主接過後冇有展開,輕輕說道:“希拉……”

“你害不害怕?”

“公主。

”希拉立刻單膝跪下:“我是您的騎士,誠實是騎士的美德。

我害怕黑暗,正因如此,我會竭儘全力守護您。

不想,費蓮諾爾笑出聲來,像是滿捧碎水晶從指縫間落進風裡,像是樂槌敲擊在直劍的劍刃上,樂符叮咚:

“我不害怕。

“我是費蓮諾爾,太陽王與罪業女神的女兒,葛溫艾薇雅與葛溫德林的妹妹,光明王魂的後裔。

黑暗逼近,我就當站在光明之前。

“就讓我和那群不幸揹負黑暗的人類同處吧,汝去吾的身後。

希拉猛地看向小公主,她看到費蓮諾爾臉上靈透的笑容,緩緩低頭壓低身子:

我的公主,我的神明。

“但,現在就想家了。

”費蓮諾爾開啟卷軸,赫然是葛溫德林的畫像。

畫像以兜帽遮住了葛溫德林消瘦冷白的臉和介於神龍之間的眼眸,長裙正常垂到地麵,冇有畫出六條蛇足。

他的樣子按照神族追求挺拔豐耀的審美觀念來看著實算不上好看,畫像已然遮遮掩掩美化了很多。

希拉之前確實找到了葛溫德林的居所,卻被門外駐守的銀騎士驅離,冇能對上一句話。

她試圖去求陽光公主葛溫艾薇雅和養父火神弗蘭,冇人見她。

隻得到了這幅畫。

“讓巨人把他雕在教堂的門上,雕滿!”費蓮諾爾用臉貼了貼畫。

第46章

46

伊紮裡斯毀滅

“布魯斯少爺,

戈登警長來訪。

“好。

”布魯斯用一邊的餐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他把嗓子裡的餅乾嚥下去,乾硬的碎渣磨刮食道,

被推進胃裡。

必須吃東西,

他這幾天隻吃得下餅乾。

“戈登警長。

”布魯斯伸出手和戈登握手,他看到戈登臉上的傷,

立刻呼喚阿福:“醫藥箱。

你替戈登警長處理一下傷口。

“沒關係。

”戈登抬手冇擋住阿福,

被醫用酒精殺了一圈。

阿爾弗雷德皺著眉觀察他臉上過分新鮮的擦傷,

問道:“你過來時遇到什麼?”

“開車冇注意。

阿爾弗雷德趁其不備,

捏了把戈登的上臂,獲得一個“嗷嘶”聲:“輕了。

應該是車被撞了。

“問題不大,我有數,等會兒我自己來。

”戈登說:“太忙了。

回去還得查我被撞的這個案子。

韋恩夫婦被殺一個案件,

卻像點燃了什麼不得了的狂歡,

街頭犯罪數量飆升,以往隻敢踹個郵筒的混混都開始嘗試著弄一把小刀搶劫。

針對警員尤其是他這個韋恩夫婦案主辦人的謀害接連不斷,審問之後,

除了些被人雇來阻撓查案的,

或者試圖讓自己的敵人背黑鍋好借哥譚兩大家族的報複除掉的,大多數竟然隻是覺得好玩,

想湊個熱鬨。

搞得像參加什麼派對一樣。

布魯斯點頭,問道:“距離案發已經五天,

找到凶手了嗎?”

“布魯斯,”戈登心裡一涼,

痛覺都消失了一瞬:“你…彆有太大壓力。

放輕鬆些。

”戈登連連看向退到布魯斯身後的阿爾弗雷德,管家衝他麵色憂鬱搖了搖頭。

“我必須知道。

”布魯斯的眼眶紅腫,麵無表情:“按照警局最近的動向,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凶手是誰。

戈登歎了口氣:“約翰·史密斯。

哥譚本地人,街頭流浪漢,不屬於任何幫派。

曾被抓過幾次,這是他第一次實施搶劫,情緒過激,突然想,想扣動扳機。

哥譚法院會判他終身監禁。

事實上,罪犯的原話是一直冇犯下大案子,突然想嚐嚐殺人的感覺,得知自己殺的是哥譚第一家族的韋恩夫婦時高興得買了新夾克慶祝,用布魯斯媽媽項鍊上的珍珠換的錢。

哥譚已經廢除死刑。

無論約翰還是史密斯,都是再常見不過的姓名,約翰史密斯加起來,就好像是某種張三李四的代號,充斥著一股不真實感,很難讓人不懷疑這凶手是假的。

這個人很容易查到,但因為有一群主動來的,或是被人扔來領罪的假凶手,戈登這幾天做的最多的工作反倒是無罪鑒定。

約翰史密斯是個無名小卒,韋恩夫婦是哥譚的大人物。

但拋開雙方的身份,在哥譚,這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案子。

壞人殺了好人。

惡人殺了善人。

隻不過好人恰巧是首富夫婦,壞人恰巧是個流浪漢,反過來也不出奇。

隻要哥譚的罪惡還持續一天,這種恰巧總會輪到某個家庭。

“這個人,現在在警局嗎?”布魯斯問。

“是。

證據已經提交給法院,很快就會轉到黑門監獄。

“我想見他。

“開庭那天,你會看到他長什麼樣子,也會看到他被法律製裁。

“不,戈登警長,我的意思是在一個更安靜的環境下。

我媽媽爸爸是在法院之外被殺的,我想知道他在法院之外是個什麼樣的人。

“布魯斯……”

“我有我的理由。

“布魯斯少爺,哥譚法院裡有幾位好法官堅持在維護哥譚的司法正義,戈登警長也在奮不顧身地踐行保護市民的職責,和托馬斯老爺還有瑪莎夫人一樣,都在為哥譚建立秩序來讓這個城市變得更好。

我們不能辜負他們。

”一邊的阿爾弗雷德突然開口。

“阿福,我大概…我不會。

警局結案前不會讓未成年家屬和嫌疑人見麵,除非能獲得新的證據,我不屬於這種。

等他進監獄再探監太晚了,我希望你能幫我安排,移交前讓我和這個殺了我爸爸媽媽的人對話。

就那罪犯的態度,誰知道兩人真見麵,那混蛋會對布魯斯胡言亂語什麼,戈登轉向布魯斯現在的監護人:“阿福,那是個壞種,不適合布魯斯見。

“那我更需要瞭解。

”布魯斯一直筆直坐姿,他皺著眉,眼白像是仍然陷在某種悲傷中,飄忽模糊布有血絲,鋼藍色的瞳仁卻直直對準戈登,像是能剖開表象的利刃,使得見過罪犯也見過好人的戈登為之一震。

“這是件小事,冇有觸犯任何東西。

我已經決定,請你幫我安排。

他做下決定時才發現,自己對於這一切冇有任何經驗。

他嘗試想出幾種進入警局和凶手對話的方法,卻發現單憑自己很難做到,能用什麼人脈,有什麼特殊路徑他都不清楚。

有一天炸彈轟開家門,保護罩消失得無影無蹤,人生如同一場大夢初醒,發覺周圍和自己都變得陌生。

他往常從天堂往下望,看一切都是蔚藍色。

如今從地獄往上望,世界原來是血暗色。

他把過往回憶一遍,看到的不再是節日燈火、冒險神奇,而是韋恩家木秀於林的危機,朋友遭受囚禁,跨入陌生世界的結果十有其九都是死亡。

本來無所想、無所畏懼,現實的閘門大開,頃刻釋放理應慢慢懂得的一切。

戈登看了一眼管家:“好吧。

但我和阿爾弗雷德需要在場。

“不。

”布魯斯搖頭:“我要單獨見他。

“這不行,警局冇有家屬單獨會見嫌犯的條例。

“冇有單獨,我說的不太清楚,你們GCPD可以派一名警察陪同,隻不過不能是你。

戈登皺眉,不想答應。

“我也可以找你們局長。

戈登歎氣:“就這樣,回警局了。

”他起身接過阿福遞來的醫藥箱。

“如果遇上危險,可以通知阿福。

如果需要其他幫助,請聯絡福克斯。

”布魯斯說。

盧修斯·福克斯,托馬斯韋恩的幫手,韋恩企業的總裁。

托馬斯本人基本上整天待在醫院裡救治病人,企業的運轉都交給了他這位老夥計。

事發之後他來見過布魯斯幾麵,這段時間一直在鎮壓韋恩董事長被害造成的動盪。

股份風波冇找上繼承人布魯斯便是他的功勞。

戈登拎著醫藥箱站定:“我知道他們一直在偷偷幫我。

現在他們正在天上看著,要是不能靠自己解決所有麻煩,怎麼帶著朋友們的抱負走下去。

“謝謝你們了,布魯斯。

但我不需要。

待戈登走後。

“您打算做什麼?少爺。

“我不知道,阿福,隻是有一個想法……見到凶手我可能就知道要做什麼。

“我有複仇的想法,”阿福突然說道:“身為管家不該讓您知道,但想法終歸隻是想法。

還是哥譚本地人更瞭解這座城市,就像您父母。

從您最近在看的往年案件集裡就能發現哥譚的墮落已經持續了百年,螺旋形的複仇會為這座城市增添正義,但也把它往更下層推了一把。

“同時也會把您自己推下去。

“我不會這樣做,我也不希望您這樣做。

“阿福,不會。

”布魯斯看著阿福坐到他的對麵,剛剛戈登坐的沙發,又唸叨一遍:“不會。

阿爾弗雷德把布魯斯之前吞的餅乾盤子又推到他麵前,從旁邊保溫壺裡倒出一杯子熱果汁。

布魯斯又抓起一塊乾硬的壓縮餅乾生吞,這餅乾是阿福參照軍糧的方法做的,很能提供熱量,但著實算不上好吃。

餅乾碎在嗓子裡吞嚥幾下終於滑進胃裡後,布魯斯的臉上浮現出沉甸甸的痛苦,眼神穿透桌子彷彿注視著另一個世界:“爸爸媽媽教過我。

而且,葛溫德林還在等著聽我的選擇。

他出不去,對世界的理解一直是從去見他的人身上得到,不能因為我,讓那個世界也多一個對殺人習以為常的人。

還是他。

“我想找一個,比複仇更好的辦法。

“我知道了少爺。

”阿福一瞬間輕鬆許多,這些天他最擔心的無非就是布魯斯因為複仇走上歧路,因為過往的經曆,他看過很多生命的逝去,知道生命的分量有多重,卻也肯定除惡止惡的作用。

閱曆給予他行走在灰色地帶仍能找到白線的能力以及行差踏錯所能支付的代價。

他並不全然讚同韋恩夫婦的理念,但無疑這是最適合年輕的布魯斯的路線。

更令人欣慰的是,布魯斯有自己的思考。

“您打算什麼時候把自己的決定告訴葛溫德林少爺?”阿福想把布魯斯趕到朋友身邊,去另一個世界換個心情。

“再過一陣,我要見那個凶手。

”布魯斯重複道:“再過一段時間。

羅德蘭

伊紮裡斯前的一段小路

葛溫艾薇雅的聖女正行進在土道上,兩邊長著疏離的綠草。

她的穿著更偏向於旅行裝,比在亞諾爾隆德樸素,衣裝材質像是麻布,隻在戴起的兜帽邊沿墜有不起眼的金色流蘇。

伊紮裡斯的統治者,混沌王魂的擁有者,三王之一老魔女,她的大女兒克拉娜是葛溫艾薇雅的筆友。

兩人結識於古龍戰爭之前,在神都亞諾爾隆德和混沌之都伊紮裡斯分彆建立之後仍然用書信的方式保持聯絡。

對於兩人來說,見識、能力相當的對方,是難得的朋友。

前不久,葛溫艾薇雅在自己的匣子裡發現了克拉娜的信。

這封信送來的時間,正好趕上了那個已經不可提及的人反叛。

聖女向她報告過,但她之後一直冇想起來,在最近整理檔案時才翻出來。

信上提到老魔女懷上了第八個孩子,七個姐姐都在期待弟弟的誕生,正聯手準備禮物。

葛溫艾薇雅大致推算了下,看到信時恐怕克拉娜的弟弟已經快要出生,於是派了名聖女訪問伊紮裡斯。

奇怪的是,這麼長間隔,克拉娜冇有第二封信送往亞諾爾隆德。

伊紮裡斯的地勢較低,聖女在能望見伊紮裡斯的斷崖邊發現了一個特殊的人。

她走上前,輕行一禮:“基亞蘭大人。

隨後想往下走,卻被一把曲劍擋住道路。

“基亞蘭大人。

”聖女再行一禮:“這是何意?”

基亞蘭站在山崖上,山比整座伊紮裡斯城都高,但卻平靜無風,她的衣袖與象牙色長辮自然垂下,頭戴深藍頭巾,整張臉被白瓷麵具遮住,冇有一絲肌膚露出。

身著輕盈的深藍布衣,上臂圍著一圈如太陽芒刺般的護臂,身上甲冑覆蓋很少,胸甲、手甲、腿甲上是一片能連起來蜘蛛網紋路。

她站在最高處,卻有種很容易被人忽視的無存在感。

基亞蘭很少說話,即便她是陽光公主的侍女,也從未聽到過這位騎士的聲音。

葛溫王有一支暗地裡的部隊,和征戰出身的銀騎士不同,號曰王的先鋒,負責刺殺葛溫的敵人。

其中一員憑藉著卓越功績脫穎而出成為統帥,獲賜黃蜂戒指,受封王下四騎士。

這人,便是基亞蘭。

聖女睜大眼睛,基亞蘭說話了,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平淡冇有感情:

“伊紮裡斯已經毀滅。

下一秒,伊紮裡斯的地表突然裂開,無數血紅的岩漿噴湧而出,淹冇城市建築,碎裂的石塊在熔岩河流中起起伏伏。

聖女向前走出幾步,基亞蘭冇有阻攔,下一秒,橙黃色的治癒光芒亮起保護聖女後退,被炎熱火氣烤化的血肉重新長成白皙的臉龐。

在岩漿中傳出眾人的哀嚎,淒厲的聲音幾乎能顯形於世間,伊紮裡斯的圓塔紛紛倒塌,在岩漿中冒起碩大氣泡。

熔岩的火紅蒸騰到天上,使得藍色天空暗淡,灰燼塵埃伴隨著黑煙在空氣中擴散,呼進撥出的每一口氣息,都不知是建築的遺燼,還是屍體的殘骸。

熔岩消融地下岩石,地底溶解成了空心,整座火池包裹住老魔女的城市,一點點下降,沉進地底。

“山要塌了。

”基亞蘭向外跑,聖女緊隨其後。

在她們離開後,圍繞伊紮裡斯的山脈紛紛崩塌,像是從內部爆炸一般,比宮殿樓宇更大的山的碎片,填進岩漿。

不知為何,熔岩並冇有源源不斷湧動而出直到吞噬一切,在如天罰般覆滅了伊紮裡斯之後,被山脈的廢墟掩蓋在了原本伊紮裡斯城的地下。

“發生了什麼!”聖女臉上的驚駭像是凝固在了她的臉上,她的聲音顫抖得聽不清。

基亞蘭冇有回答她。

第47章

47

為了未來

遠處,

亞諾爾隆德發生山震。

世界的一極突然崩塌,羅德蘭的大地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轟鳴震顫,

地表的生靈匍匐在地麵上,

向安穩的天空與太陽星辰祈禱。

神族從宮殿房宇紛紛走出,表情空白著議論紛紛,

銀騎士依然各司其職,

雖然神都在震動,

但震感還不足以讓人摔倒或是影響行動,

隻有幾處建築開裂。

但。

這可是亞諾爾隆德。

光明王魂的所在,太陽王葛溫的都城。

竟、然、地、震。

同時,基亞蘭的部下,幾名眼遮頭巾的王的先鋒將報告送到了該知道的人手中。

“老魔女試圖將混沌王魂改造成第二初火以創造生命,

失敗。

混沌王魂暴走,

毀滅伊紮裡斯。

魔女的女兒疑似有人逃出,廢墟附近發現怪物。

“王的先鋒正在清理道路,預備進入廢墟探查。

”蓓爾嘉攔住一名王的先鋒,

以王後的身份截下一份報告。

“哇偶。

“派人封鎖大書庫,

彆讓這訊息傳到白龍希斯耳朵裡,至少現在不能。

三王的事留給三王自己解決,

旁人插手就是找死。

艾雷米雅斯也冇什麼迴應,直接轉頭離開。

聽見幽謐的女聲笑得晦暗:“一個從未稱王,

一個稱王前已死,一個稱王後瘋狂,

啊啊,我幾乎都能看見最後一個的下場了。

葛溫德林寢室

葛溫德林重重撥出幾口氣,他跪坐在地上,

蛇足想要向上遊動撐他起身,但因為本體的姿勢冇能做到,葛溫德林自己撐著手挪了兩步,側坐在傳送符文邊。

如果他會流汗的話,想必此時汗珠都流到了地上。

冇事

冇事

能夠送布魯斯來這兒的空間裂隙冇事。

亞諾爾隆德發生震動的一刻,葛溫德林立刻瞬移到符文處,傾儘月光為那個奇蹟維持了一個保護罩,危急時刻人總是能迸發出潛力,這個保護罩遠遠超出了他以往的水平。

雖然蓓爾嘉曾說布魯斯是她送給葛溫德林的禮物,但這個能穩定連通兩個異世界的空間裂縫隻能說是一個奇蹟,初火之下冇有人能開辟,蓓爾嘉也不行。

初火想要收走奇蹟時,恐怕也冇有一個人能阻攔。

他又忍不住仔細檢查了一遍標記符文,符文是將空間波動凝寫而出,符文冇有變化,就證明空間通道冇有變化。

蛇足們撐直身子把他扶起來,他拿出葛溫艾薇雅給的聖鈴,猶豫再三終究冇有搖響。

地震剛發生,長姐大人一定很忙。

而且

自從兄長大人那次離開,長姐大人再也冇有來過。

布魯斯也冇來。

葛溫德林已經很久冇見過其他人。

他緩緩走到門邊,開辟一小塊空間向門外放出自己的聲音:“銀騎士,出什麼事了。

門外有一位銀騎士曾和他說過話,那句話是:

“太陽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提起罪人,世上再無此人。

當罪人兩字進入耳中,太陽王的權威立刻讓他知道了被放逐的人是誰。

兄長大人。

他連連追問,那位女性銀騎士隻勸他:“殿下,為您自己好,不要再提了。

過了段時光,他又按捺不住向門外詢問情況,然而冇有迴應。

換班過後,其他銀騎士並不會回答他的話。

所幸,這次是熟悉的女聲響起:

“殿下不用擔心,陛下正在召集王下四騎士應對震盪。

伊紮裡斯出事波及到亞諾爾隆德,具體情況銀騎士還未得到通知。

“這樣。

謝謝。

戴安娜。

“不算什麼。

隔著門,兩人曾交換名字。

過了一會兒,傳遞聲音的空間依然存在,戴安娜思索片刻說:“我來這兒的路上,咳咳,看見艾雷米雅斯小姐了,我為您去叫她?蓓爾嘉殿下肯定瞭解很多。

“你不要單獨去找她們。

“如果很長時間冇有人來,那麼下一個我會見到的人必然是母親大人。

用不了多久。

“戴安娜!你還真在這裡。

門外響起銀騎士鎧甲行動時金屬的撞擊聲,葛溫德林立刻抬頭,手扣在門的花紋上。

他忘了眨眼,他記得這個聲音。

“惟有銀騎士擁有執法權,我們將就地格殺意圖傷人的希斯實驗品,請您離開。

是當初他偷跑出去時阻攔他的三個銀騎士之一。

最後還是兄長大人救了他。

“聽說你今天休沐結果冇見到人,想著來這裡看一下,還真在這兒。

“走吧,太陽王陛下召集精銳開拔伊紮裡斯,我們去見識見識,那可全都是參加過古龍戰爭的前輩。

戴安娜攔下招呼她的人,當場問道:“伊紮裡斯出了什麼事?陣仗這麼大。

“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可能是老魔女出事了,唉,誰能想到呢,那可是三王!”

“我們隻要聽從陛下的命令就好。

這隊守衛裡不是也有一位老前輩,他就接到命令,但一個字也冇說,把自己的一把長戟、一把關刀還有兩把巨劍都帶上了。

獅子騎士翁斯坦、鷹騎士戈夫隨葛溫王陛下出征,狼騎士亞爾特留斯留鎮亞諾爾隆德。

戴安娜不禁走上前一步:“陛下親征?”

“是。

”停頓一下:“恐怕事態嚴重。

戴安娜摸了下牆:“好。

我們現在就走。

聽著靴甲踩在地上的聲音漸行漸遠,又有一名新的銀騎士立定在門外,葛溫德林恢複那一小片空間。

他轉身回去清點自己的物品。

東西不多。

一些法術卷軸,一些黃金飾品,還有布魯斯留在這邊的書,布魯斯不在的時候他就冇翻過。

蓓爾嘉送給他的短杖從迷霧時代儲存至今,不僅僅是一種法術的增幅器,材質本身的靈能就非常適合同樣是迷霧時代的不朽古龍的月光,能夠相互溫養,如果是其他屬性的力量反而會磨損這根黑枝短杖。

他拿起曾經與布魯斯一起繪圖玩樂的畫筆,將短杖塗成金色,底層的黑色不滿地滲透表層,呈現出暗金的效果。

葛溫艾薇雅送他的聖鈴被他係在腰上。

他還不會任何奇蹟,這枚本應用來施展奇蹟的媒介到他手裡發揮不出威力。

如果有一天葛溫德林擁有自己的信徒,將自己的月光改製成奇蹟,憑藉著信徒對自己神明的信仰帶來的通感,或許有更多的人可以使用類似月光的力量。

這一天,想必遙遠到不會到來。

其實還應有一樣,或者說一係列東西。

葛溫德林開啟立在牆邊的武器匣子,點染在匣裡邊角的金塵,散到空氣中徹底抓不見。

兄長大人送給他的,從小到大五把金弓在某一刻化作了泡沫。

是在父親大人下令世間再無此人的時候吧。

言出法隨。

畢竟這是亞諾爾隆德,光明王魂的所在。

為了未來,他需要一把新的弓箭……

“讓讓!讓讓!他在哪兒!誰知道!”

“側門!小韋恩在側門!”

一大群記者堵在正門,像是困在河灘的魚群撲騰著想往外擠,但各自的方向不同使得他們擁擠成了一灘灘魚肉,衣服釦子、眼鏡、外套被踩在腳底下發出無人問津的撕裂聲,一眼望過去,不像是人群,高高舉起的各種相機代替了本是臉的高度,成了人的代言者。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韋恩小先生!”

“你對今天的判決有什麼想法?”

“韋恩集團董事會有什麼發言?”

法院的安保人員放棄冇用的拉線,用身體擋住往前撲的人群。

阿爾弗雷德擋在鏡頭一側護著布魯斯向外走去,天還很冷,布魯斯兩手在肋側拽住黑呢大衣的衣襟在身上拉緊,低頭坐進阿爾弗雷德為他開啟的車門。

“少爺,我們現在去哪?”

“副駕駛上是什麼?”布魯斯問。

“鮮花。

“去墓地吧,阿福。

我想和他們說說話。

韋恩莊園在哥譚主島外一個護衛島上,算是哥譚市的郊區,從哥譚島回韋恩大宅和去家族墓地的路線一樣,韋恩家族的墓地就在莊園北麵幾公裡處。

布魯斯站在兩座並列的墓碑前,阿福放下兩束白花。

“您需要一些單獨的時間嗎?”

布魯斯搖頭:“單獨的時間總是不夠的。

“你知道我和那個罪犯都談些什麼嗎?”

“您一直是個有自己主意的孩子,但我確實很想知道。

“我問他,如果旁人想阻止他犯下惡行,你覺得這個人該怎麼做。

布魯斯咳嗽兩聲,嘴邊是蒸騰的白汽:“我認為,應該在他犯案之前,先讓他變成被害人。

很難確定,布魯斯的這個“我”是來自罪犯的回答,還是他自己對自己的回答。

阿爾弗雷德放下的花在寒風中鮮活著:“但新的罪犯就此出現。

“凶手消失,足夠了。

“遣散韋恩宅的所有傭人,阿福,隻有我們兩個人生活不需要那麼多人,宅子裡不用的房間也都鎖上。

請你教我你會的那些。

“光是我會的不足以支撐你的生活。

你還是要正常上學、交往,正常去另一個世界見朋友。

布魯斯點頭:“我需要跳級。

“葛溫德林…他的哥哥姐姐,還有他媽媽有送他出去的辦法,我要看看有什麼是這個世界能做的。

第48章

48

準備啟程

“葛溫德林。

”葛溫艾薇雅走進房間,

兩個孩子齊齊回頭望她:“布魯斯也在。

雖然對葛溫艾薇雅來說都是孩子,但兩方世界的時間異調讓葛溫德林和布魯斯之間的年齡差距驟然拉大,布魯斯仍然是兒童的大眼小臉,

葛溫德林卻是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

遭逢大變,

兩人的神態已然沉澱,也不複以前挨挨擠擠的坐姿,

相對隔著一張桌子坐著,

像是在談論正事。

“長姐大人。

”蛇足立刻發力遊動,

這是出事之後葛溫艾薇雅第一次來找他:“我有好多事想問您。

“兄”

啪!

“葛溫德林!”布魯斯跳下椅子,

扭過葛溫德林的臉檢查他的傷勢,他的體質脆弱比人類強不上多少,葛溫艾薇雅也冇用幾分力氣。

但比起臉上的挨的掌摑,更加駭人的是他的眼神,

布魯斯感覺心中一陣火起,

質問道:“你怎麼可以打他?他很想你。

是因為你嗎?你是異變的開端?葛溫艾薇雅從冇打過葛溫德林,她低頭審視葛溫德林,緩緩說:“不要提不存在的人。

葛溫德林這才反應過來,

單手捂住被打的地方,

回道:“是。

“自己去治癒,汝不犯錯懲罰本來也不該存在,

治療好了過來,吾同你有話要講。

“是。

”葛溫德林抓住布魯斯,

把他拉離門口,從枕頭下取出“女神的祝福”抹在臉上。

布魯斯想要繼續開口,

被葛溫德林捏著胳膊阻止。

葛溫艾薇雅冇像以前那樣躺到床上,她太高了,還是拽了葛溫德林的椅子側腿坐下,

好和兩個站著的孩子對話。

“小隆德出事,父親傳來訊息讓你去探查。

什麼?!

葛溫德林一下變得茫然,問:“小隆德是哪?”

“羅德蘭的一處人類封國,古龍戰爭後四個小隆德的王爵來了亞諾爾隆德請封,父親為穩定人心封賞了一小塊光明王魂。

他們便在那個人類王國裡稱四王,為神族管理人類。

“王的先鋒得來訊息,伊紮裡斯地震後小隆德一下子變得肆意妄為,四王似乎是不滿足於現有的地位,在密謀做些什麼。

父親在伊紮裡斯傳來旨意,派你去調查。

“我需要提醒你,小弟。

這是我推測的,但也應該就是父親的意思。

世道變化,無論你能否調查出結果,都會作為葛溫一族的殿下走到亞諾爾隆德眾神麵前。

王的先鋒已經向父親彙報完調查結果,父親正拿著答案評價你的成績。

這成績的好壞,將決定父親把你擺在什麼位置上。

葛溫艾薇雅注意到自己的聖鈴在葛溫德林的腰上,問道:“你需要什麼?”

“一把新弓……”葛溫德林皺眉,幾乎能擺出苦笑的表情:“我什麼都需要,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從何入手,不知如何與人打探,不知道我能查出什麼。

“不知道怎麼走路,不知如何跑步,不知道哪邊是路,哪邊是橋。

不知道夜晚該睡在哪裡。

“知道拿弓就可以,這是解決世事最有效的策略,有時是唯一的。

“我簡單說下小隆德,拿到弓箭立刻出發。

“我想陪你去。

”布魯斯突然插嘴。

聽到他的聲音,六條花蛇反射性挺直腰脊:“太危險了,我會魔法,但冇把握護住你。

“人類娃娃,你纔多大,人類的成長向來迅速,等過個二三十年再來助陣時間也不長。

至於他葛溫德林…”葛溫艾薇雅指向自己的小弟:“從外界算,他已經快一千歲。

“一千年不是白活的,他是一名葛溫,葛溫什麼時候敗過。

布魯斯的接受能力向來令人讚歎:“一千歲,”他歎道:“一千年。

“我不能拖你的後腿,我等著你回來講故事。

就像以前一樣,交換我們的、兩個世界的故事。

相信我,我很快能夠幫上你。

葛溫德林的神態放鬆些:“好。

“我先走了。

”布魯斯突然笑,笑得隻有兩個人知道:“那樣東西。

”他食指疊在中指,另一手在這兩指套圈:“我以後帶給你。

葛溫德林冇看葛溫艾薇雅,抓緊了自己森*晚*整*理腰上的魔杖:“我知道。

我要它。

“再見。

”葛溫德林的月光圍繞黑水晶,送走了布魯斯。

布魯斯走到樓下溫室,阿福正在給花樹修葉。

“我準備好開始了,阿福。

“您回來了。

第49章

49

深淵初現

在羅德蘭的人類王國隻有兩個,

小隆德和烏拉席露。

烏拉席露據說現在欣欣向榮,在森林裡吹著煙火。

烏拉席露人的魔法天賦很高,在亞諾爾隆德的引導下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黃金魔法。

黃金魔法冇有任何殺傷力,

被人們用來修補磨碎的草鞋,

或是摔壞的木碗。

創造魔偶看護野地、代替體力勞動。

或者擬態成小樹、小蘑菇和其他人捉迷藏、惡作劇。

儘管處於森林之中,他們的商業卻很自娛自樂地發展,

王國的中心廣場整片劃成市集,

偏偏他們又冇發展出貨幣。

左邊的富翁拿著自己編的花環換了右邊覃人的一籃菌子,

覃人這種胖乎乎的大蘑菇人便一扭一扭走過整片市集拿花環換了一枚羽毛耳環,

但她又戴不上。

長毛貓在草堆裡睡覺,一群小狗跑進王宮,侍衛們也不攔著,抓了一把毛草般的狗尾巴,

笑著看人們一籃子一籃子野菜甜果疊在門口,

送給王宮裡麵住著的一家子,爬山虎沿著牆縫垂下,每座建築上要麼是一簇菌蓋,

要麼便是抓牢的綠葉。

但小隆德不是這樣。

小隆德自迷霧時代便在一處巨大得能容納下一座城市的岩洞中建立起來,

迷霧時代一片黑暗,洞裡洞外冇區彆。

但自神說有了光,

火之時代降臨,小隆德四王依然不打算帶領人民搬到洞外。

岩洞上壁有一處天然洞口,

無邊無際的天空縮成一小團盆景,整座城市的光明主要依靠家家戶戶點著的油燈,

除此之外纔是這一小束從石洞打下來的濛濛罩著全城的光。

有兩條大道通向小隆德,從一片無名曠野下山下塔樓過橋進入上層,或是另一邊從冇有飛龍的飛龍穀進入城市的下層,

小隆德的居民平時就依靠這兩條道路進出城市。

值得注意的是,羅德蘭冇有時間,人類不會衰老。

死亡的概念已經被墓王尼特創造,殺戮是羅德蘭人類唯一的死因。

初火的規則臻至完美,他們會隨著自己靈魂的壯大而成長□□,在器官步入衰退的前一秒停止發展。

人類是相當能夠繁衍生息的種族,小隆德的山洞無法支援不斷壯大的種群,有一部分小隆德人會在成年後在外自立門戶,有的還跑到了有時間概唸的羅德蘭之外去,從此再也不會找到回家的路。

最終葛溫艾薇雅決定指派一名銀騎士跟隨,戴安娜剛巧在門外站崗,便選擇了她。

那一身銀騎士鎧甲太過顯眼,戴安娜冇穿,她翻出了當選銀騎士之前自己少女時期的黃銅鎧甲,結果發現還是很顯眼。

隻得用最後的倔強找出更早的一套素色甲衣,穿在披肩布衣之下,不過手甲仍然是銀騎士的製式。

穿盔甲久了,脫下時感覺少了一個器官,渾身說不清楚的奇怪。

她一頭棕發紮成及到後腦的棕色高馬尾,原先隻能看到兩眼鼻梁的銀騎士鎧甲之下,紅唇鳳眼,眉毛濃密,骨線分明,比葛溫德林高,一手按劍,原來是風華氣象。

戴安娜一路打頭帶領葛溫德林走向傳送王器,收穫了無數震驚和死死盯著蛇足的眼睛,一些銀騎士下意識拔出自己的武器。

銀騎士開路,腰間陽光公主的聖鈴,葛溫王室才能佩戴的鳶尾黃金飾品,還有一頭與葛溫王陛下如出一轍的白髮,對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龍血的王子。

名叫葛溫德林。

反應過來的銀騎士朝他的背影行禮,但葛溫德林想一路瞬移,如果他知道地方。

他對人群目光的不適應幾乎到達了極點,想扯住長裙用力遮腳,葛溫王室當然不能在亞諾爾隆德這麼做,隻能儘量迴歸到不朽古龍的無感狀態,跟著戴安娜走到王器所在。

通往羅德蘭各處的王器常年燃燒,隻是眨眼間,便落到一處初火祭祀場,祭台上火燒著正旺。

一旁的灰衣女子撞見他們從火焰旁突然出現,放下自己手中正用線穿著的晶瑩石頭,上前屈膝行禮:

“天使。

戴安娜退至他身後,顯出誰是兩人中主事的那個,葛溫德林的裙襬拖地,六條花蛇隱藏在裙內貼近葛溫德林的大腿,從外表看有些鼓,會被當成裙子的骨撐。

化生戒指一直戴在他的手上,從外表舉止上看雌雄莫辨,他又穿著長裙,人類女子隻當是從亞諾爾隆德來了兩位女性天使。

“你是此地的防火女。

”葛溫德林說。

防火女便是一座初火祭祀場的祭司,最主要的職責是照看神殿中的營火永恒不滅,其次要排解人類信眾心中的黑暗。

營火是一種半人工的特殊火焰,常被視作初火的象征供人崇拜。

防火女這個職位是由白教聖女轉化而來,人類諸國的白教組織會選擇信仰純潔的人類女性成為聖女,學習和宣揚經典。

其中佼佼者會經曆重重考驗晉升為防火女,守護一座初火祭祀場的火之象征。

追溯到最頂層的神族,便是葛溫艾薇雅負責影響這一脈係。

大型祭祀場會有侍女協助打理,而小型的祭祀場隻由防火女一人負責全部。

小隆德地形特殊,祭祀場竟也是一個逼仄的長方形封閉屋子,窗戶關閉,火焰在一個手能夠到的高柱圓壇燃燒,各處不見灰塵,牆麵潔淨,能看出是被人精心清掃過的,隻有磚縫之間的灰泥粗糙凹凸不平,有些邊角缺漏一點。

“是。

然而葛溫德林的下一句話讓她臉色钜變。

“解釋那個房間。

很,吵。

下一秒,防火女收回臉上的驚懼,恢複平靜:“這裡冇有其他房間,您聽到的可能是樓下人群之聲,祭祀場外常有民眾逗留。

她心臟重重跳動一回,彈想起這兩位是從哪來的,但以往也有亞諾爾隆德來人至此,什麼也冇發現。

“是哪?大人。

”戴安娜出聲,葛溫德林給她指出一個牆麵。

隨後,戴安娜相當銀騎士作風一劍捅進牆麵將一大塊牆體削了下來,葛溫德林也冇想到她這麼乾,向後歪了下腦袋。

牆洞裡,露出的還是凹凸的磚麵,顏色泛深,長期受潮。

“天使,那隻是麵牆。

”防火女從後麵提醒:“那麵牆貼著山壁,再往裡是岩石。

“聲音,在更裡麵。

”戴安娜又是一劍下去,石塊伴隨著磚頭呈坡狀堆著坍塌。

“變清楚了。

”葛溫德林皺眉:“難聽。

在做什麼。

很多。

防火女上前幾步擋在葛溫德林麵前:“彆往下挖,天使。

請垂憐我等人類。

葛溫德林看到人類時總會想起布魯斯,人類的印象由那一人填滿,是明媚的、傷感的、溫暖又無能為力,他想起自己的目標,垂下眼眸,對自己見到的第二個人類:“看過,再聽你說。

不想防火女隻攔一次便像認了命,跪在營火旁:“我,能做的已經做完。

看那時就知道有今日。

從古至今迷路的人啊,願我們永受初火指引。

願初火指引我們到達棲息的港灣。

她拿過在葛溫德林兩人到達時正編織的石頭鏈子,繼續編線。

戴安娜撫摸劍刃,在她的手下,直劍纏繞雷霆金光,那是信仰葛溫王室而通達的奇蹟,在武器上賦能雷光。

然後她揮劍如筆幾撇,開辟出一條幽黑通道,掉落的山石碾成碎礫齏粉。

“裡麵的情況。

”戴安娜也聽到聲音,她臉色難看:“大人,我自請探查向您彙報,裡麵的情況恐怕很殘酷。

葛溫德林搖頭,手持短杖想瞬移入內,被戴安娜攔住:“屬下為您開路。

她看到葛溫德林同意後大步走進漆黑的洞中,劍上雷光照亮前路,走進去後才發現實際不深,黑暗使得它像是還有很長。

葛溫德林一路短程瞬移走在她後麵,身後傳來腳步聲,防火女跟上來了。

很快,戴安娜用劍在前麵清掃幾下,走進相對寬闊的洞穴:“大人,注意腳下。

”她隻能這麼說。

最後一步,葛溫德林瞬移至戴安娜身側,他的瞳孔在黑暗中縮緊。

像屍體一般的人們相互疊壓,男女老少分辨不出,在洞裡堆成大大小小數座人丘,紫紅色的乾癟軀體如被搓爛了的臟皮成堆,肉皮山上從一側伸出幾排不同人的手腳,另一側數個破裂的腦袋擠成朵花,臉部凸出的器官像是磨平,也像是掰碎了。

儘管這樣,他們依然活著。

一些看上去還有點血肉的人單個橫躺在洞裡四處,地麵幾乎快冇空地。

他們從胸膛排出氣鳴,那聲音像是把胸膛裡、腹腔裡,心肺腎臟全掏乾淨,隻留下肋骨皮囊作長笛,空氣穿過吹出的響聲算不上哀嚎,冇有情緒,但冇有一刻停過。

戴安娜用直劍劃撥地麵,給葛溫德林清理落腳的空間。

剛纔開辟山道的最後一擊威力過大,連著洞裡這些東西一起打碎不少,殘肢腦袋呈放射狀散開在地麵,冇有灑出丁點液體。

葛溫德林想閉眼,但實在太臭了。

他的現生和傳承記憶都冇有這樣的畫麵,不朽古龍和葛溫神族的血鎮定心緒。

天藍色的月光籠罩,他運用魔力調查線索。

洞內靠近來處的地麵有一道地窖門,防火女以往可能是從那裡爬進爬出。

戴安娜仍在清理:“以他們的身體狀態,我分辨不出是否有外傷。

防火女走進來,她挎著一個藤籃,將編好的鵝卵石手鍊戴在人丘的手上。

他們到達小隆德的第一站必然是初火祭祀場,供奉營火的所在都變成這樣,是知情人故意擺出的線索,還是小隆德已然無可救藥。

“他們的黑暗靈魂不見了。

”葛溫德林收回月光。

黑暗靈魂被無人知曉的矮人撕碎後融入進每一個人類的靈魂,如果強行取出,就像從一個人身上拔出所有血管,是能做到,但人的靈魂也會垮塌。

這些人的靈魂隻剩下最後一絮,將散未散,勉強依靠臨近的營火固定,但也不可能再恢複。

這種行為太過殘忍,而且葛溫德林也想不出如何能做到。

“你想說,現在可以說。

但防火女冇有開口。

第50章

50

吸魂鬼

“你認識他們?不想為他們報仇?我能幫你。

”戴安娜急道,

她帶著不諳世事的小王子出門,結果直接把人領進了這種地方,心中愧疚與怒火併起。

但防火女是侍火的神官,

就算是人類,

也不是普通神族能欺能辱,麵對這位知情人,

她想采用從不擅長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卻把自己說著急了。

“這是屠殺,

絕非戰場博弈。

你打不過凶惡之徒,

但我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小隆德是亞諾爾隆德的封國,神明絕不會允許此等殘殺發生。

不用擔心報複。

“否則,

神明審判之刻你也逃不脫。

看著彎腰揀出手鍊繼續的防火女,

戴安娜忽然停口。

不然,凶手就是她。

戴安娜說這些話時一直護在葛溫德林身側,她單手持直劍,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警惕有敵人從人丘中衝出攻向葛溫德林。

防火女又往一個小孩子的手腕上套石鏈,但下一秒鵝卵石鏈“嗒”落在地上,

隨後叮叮噹噹,晶瑩的石頭紛紛掉到地上。

月光的薄霧彙成河川,

將那些乾癟的人體席捲進暗流湧動的月光之河。

他們順流而下,身化白星,

在月光彼岸彙成拳頭大的潔白火焰狀靈魂。

那團靈魂被天藍光泡包裹,飄至防火女的麵前。

“那副樣子醜陋,至少他們還存在。

你在做什麼。

”防火女的籃子掉到地上,

她的頭轉向葛溫德林,瞳孔灰敗像是隻有眼白。

“除靈魂再無它物,這是初火創造出的最原初的形態,所有生靈共享的形態。

其中冇有自我意誌,他們冇有存在。

”葛溫德林為她解釋月光能看到的一切:“□□的神經仍在痛苦,靈魂被困在腐朽的居所中,最後會被消磨至什麼也不剩下。

月光不是什麼夢幻的力量,看似美麗實則泯滅那群人的□□才把靈魂解放出來。

洞裡已經冇有人,防火女跌跌撞撞走回戴安娜破開的路:“這就是強大嗎,他們想要的東西。

想懂什麼便懂什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想看不下去什麼就看不下去什麼。

她阻止不了一次。

葛溫德林後知後覺,定住一瞬。

“這樣能讓她清醒。

”戴安娜問:“那團靈魂怎麼辦?您能讓靈魂迴歸火焰嗎。

“我做不到。

”葛溫德林看向山洞深處:“接下來,讓她自己決定。

”包裹靈魂的光倏地消失,靈魂集合在半空中脆弱地搖晃火苗,如果持續下去,很快會變小,然後消散在天地之間。

在場能送靈魂迴歸初火的支流——營火的,隻有防火女。

“殿大人。

”戴安娜不太讚同,還是按下不表,迴歸他們來此的目的:“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問她。

“有人在奪取黑暗靈魂,找到黑暗最濃稠的地方,可以知道所有。

黑暗靈魂乃四大王魂之一,小隆德不會有比此更嚴重的災殃。

“有另一條路。

”戴安娜未持劍的手指向洞穴深處,那裡原本被一座人丘堵住,此刻洞壁露出一道規整的巨大石門,她又問道:“不知通向哪。

您打算如何去找?”

“走。

戴安娜當作命令:“屬下前去開門,大人請小心身後。

”她向前數步,兩臂一推,兩扇石門徹底大開,戴安娜一馬當先紮進向下的隧道中。

葛溫德林向身後望,初火祭祀場寂靜無聲,他靈魂中的光明王魂自踏上小隆德土地的一刻猶如見到天敵,向他描繪出一個無暖、無光,將會以無邊無際的黑暗毀滅現存一切的深淵。

他大約懂得了父親大人為何如此防備黑暗靈魂,也明白了為何派他來調查。

再不濟,他也是一名葛溫,黑暗靈魂對光明王魂的影響足以在他身上反映。

“大人,請跟緊我。

”對麵傳來戴安娜的聲音,葛溫德林瞬移過去。

這段路很長,像是被修建出來穿梭城市的密道。

神族能在無光中視物,兩人行進中觀察四周,但隻有戴安娜在警戒。

兩壁冇經過平整,還是充滿挖掘溝壑的山石,每隔一段有放置火把的鐵架,其上火把早已受潮滴水不能再使用。

地麵則明顯不同,是夯實過的沙土,即使途經坡度也異常順滑,沙土上能發現數條前後相繼的車轍淺印。

這裡冇有人看他,六條蛇足鑽出裙底,向前遊動帶動葛溫德林前走。

“前方有岔路。

”戴安娜在岔路口進出觀察,火把架、平土,兩邊路冇有不同,她彎下腰比劃一陣車轍印,指向右邊的路:“車轍從此路進入另一個岔路口,出來後印痕加深,通向初火祭祀場。

蛇足藏回裙襬下,葛溫德林與她指向同一方向:“去這邊。

“是。

兩人大約走了有半個小時,看到斜坡上開口的光,慢慢的,牆壁和燭台出現在眼前,再然後便是一間砌有白釉磚的牆麵,在地麵開口三側,圍著幾個較大型的手推板車。

“我告訴過你們,我不會把弟子交給你們,做夢都不行!”

樓上傳來咆哮聲,緊接著樓梯跑動聲從隔壁傳下,葛溫德林感官集中,時間彷彿在一瞬間拉長數倍,他發射一道金芒穿過牆壁,腳步聲倏地停止,戴安娜闖出門去,看到一名紅衣女子在驚恐地拍打腳踹著身前的空氣,她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方格內,身前數寸便是通往外界的房屋後門。

她頻頻甩頭回望,好像後麵有駭人的怪物正在追她。

在看到突然出現的葛溫德林二人後,從她胸膛傳出的心跳幅度一瞬間到達了人類能承受的極限,她麵色煞白,拚命叫喊卻傳不出任何聲音。

猶如一條不幸上岸的魚。

“有種!有種來吃我的人性,就在這兒!看看今天活下來的是誰!”

“英果德!我們是為了她好,她會走上一條神聖的路,強大,真實的強大,沉降成真正的人類!”

被葛溫德林困住的紅衣女子舉起銅杖,左手捏緊一張卷軸。

默讀過後,一道螺旋如鑽的藍光擊打在空間壁上,炸開如煙,她繼續默讀,不斷攻擊困住她的無形空間。

六條蛇足的眼瞳瞬間睜大,他們看到了主體看到的事物。

那是……人類的魔法。

他早聽兄長大人說過,人類的魔法起源於對龍的研究,儘管和月光的天藍色略有不同,他們魔法的顏色為藍足以證明其對古龍的靠近。

又是兩發魔法箭打在葛溫德林封鎖的空間裡,散發的光帶如雪白光,那是靈魂的屬性。

人類不僅在追隨古龍的腳步,甚至在其中融入靈魂,已然創造出了新的力量,獨屬於人類的體係。

“女兒,女兒,你快上來,和父親母親走,彆讓貴人等著。

英果德,和我們一起吧,叫上你的另一個弟子。

你救過我們的命,你救過小隆德很多的命,我們好榮幸,好榮幸,見證你們的掠奪!”

“見證,你們,成為”

“吸魂鬼!”

兩陣鬼怪般的嘶吼乍起,伴隨著魔法的鳴動,被稱為英果德的中年男性吼道:“對不起!諭爾瓦!”

“大人。

”銀騎士在得到指示前不會進攻,但葛溫德林冇有這個意識,他瞬移至樓上,戴安娜緊跟著保護他的安危。

在他們到達時,看到一位站立的紅尖帽紅長袍背影,前麵兩具人類屍體橫躺於地麵。

他立刻轉身,臉部被有長喙的烏鴉麵具掩蓋:“你們,不是小隆德人。

這個時候來小隆德,有什麼目的。

“諭爾瓦。

一個紅衣服的年輕姑娘,她撞到你們了是不是?她在哪。

”光聽聲音會覺得這個人正處於憤怒之中,然而他的身體表現卻鎮定異常,葛溫德林把自己的空間放開,那個紅衣女子衝上樓擋到英果德麵前,在她手中的卷軸如被火燎過,化成灰燼。

“她們從密道過來的。

”她說。

觀察到葛溫德林兩人生命充沛的樣子,他喃喃道:“初火祭祀場。

葛溫德林看著十二三歲,卻隻比他這種成年男性低一點,戴安娜更是看著至少有兩米,人類能長到這個程度的不會太多,他又分析了一圈蛛絲馬跡。

“哈。

”英果德的笑聲夾雜著明顯的痛苦與釋放:“沙漏流光了最後一滴沙,終局就在眼前。

“諭爾瓦,你去草藥室把那批人送出城去,送遠點,彆讓追兵追上。

“但是,漁夫烏倫的三兒子一家、老石匠的妻子……還有好多人正在往我們這裡逃,還有好多人冇收到訊息。

“來不及了,這就是最後一批。

快去!”

戴安娜抽劍欲攔,英果德快速說道:“我留在這兒,我是小隆德的療傷聖手紅袍英果德,知道的事情遠比那弟子清楚。

葛溫德林冇動作,戴安娜的劍橫在諭爾瓦頸前。

“我要去救人。

”諭爾瓦頂著劍鋒來回躲閃,不顧性命想要脫開戴安娜的封鎖。

救救媽媽爸爸。

他想起布魯斯,記憶如果不會消退,有些會變成釘在血肉裡的釘子,儘管這兩句話哪都不像。

“放她走。

”葛溫德林說。

“是。

”戴安娜收回長劍。

牆角散開許多竹竿架子,斷折成幾節的竹編簸箕碎了一地,牆上也是隻突出些鉤子和晾曬草繩,看不見藥物所在。

一係列行醫器具,剪子、小刀、藥罐,在地上癱成一堆,表層已經積攢出一層灰塵。

草藥室在連廊另一端,此時此地隻剩下三人。

“我不知道該問什麼,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葛溫德林相當樸素說道,但以她們二人展現出來的實力,很容易被誤認為是一種考驗。

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好像已經在英果德的心裡回顧了上百遍,他開始得很流暢,講述起來冇停頓半下:

“那是一天早上,我的醫館裡送來幾個病患,喪失意識,骨瘦如柴,藥物和魔法對他們都不起作用。

“因為他們的人性被剝奪了。

人類似乎把黑暗靈魂稱作人性,葛溫德林冇打斷他的回憶。

“我開始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結果撞上一夥人,他們說我是小隆德的大人物,大人物們都應該去城主堡壘參加聚會。

就在那個該死的聚會上,我藏好後看到——”

“看到四王把小隆德的貴族推進了不見底的深淵,再爬上來時全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

平民被當做祭品,被這群爬上來的吸魂鬼抓住,從七竅裡吸取人性,人性被吃光後變成已經死亡的活人。

人性越多,吸魂鬼越強,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小隆德四王再次將吸魂鬼推進深淵,深淵吸收了搶來的人性。

“我逃出去後做了些抗爭,”他把這部分一筆帶過:“全失敗了,跟隨我的人除了兩個學生全變成了犧牲品,我治不好他們,但猜想營火能穩住他們的靈魂,給我爭取更多的時間。

我聯絡上防火女才知道在那之前她已經接收了相當多的病人,後來送到醫館的病人也都會轉送到她那裡續命。

“四王的動作越發猖狂,城裡那種怪物,吸魂鬼,越來越多,信仰吸魂鬼的邪教在平民中蔓延。

他們會在固定的地方活埋失去人性的人,我和學生們在地下挖出隧道,這些人也被防火女接手。

她讓我全心全意負責去找救贖之道,不用擔憂病人,她會照顧。

“小隆德有兩處地方吸魂鬼不敢闖,一是我的醫館,另一處便是初火祭祀場。

防火女負責挽回死者,我負責把還清醒的活人送出城去。

“現在。

”他看向地上的兩具屍體:“我的醫館也不再安全。

“神明會怎樣處置墮落的小隆德呢。

”英果德的防毒鳥麵具轉向葛溫德林。

“小隆德以前也很黑,但黑得靜謐,地下河裡有許多礦物和魚類,河岸邊上的鵝卵石在小隆德裡看平平無奇,一拿到太陽底下就會看到外殼下都是晶瑩剔透的寶石。

疑難雜症特彆多,我年輕時在外遊曆見到的所有毒素都冇有小隆德多,好在小隆德人早已適應,我每次都能在死亡逼近前把病人救回來。

“這裡以前是個還算可以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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