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你最後脫手套按的一下是乾什麼?”
車輛行駛了幾秒,一開門便可看見四個一組的金屬箱,和運輸車上的一模一樣,散落著有幾組。
布魯斯向上望去,天花板離地極高,估算有20餘米,他向上發射勾槍,彈到一處橫梁上方,看準一組位於貨車後視鏡視覺死角的貨箱,滑下藏到箱子背麵。
駕駛位傳來那墨西哥的口音:“dna檢測。
”
“dn—”
砰!
一聲槍響,突起的暴怒聲音戛然而止,“哢噠哢噠”槍支在硬物上翻滾。
一個細膩的,透著知性的女聲響起:“切薩皮克港,對吧。
”
“唉,又一個不愛說話的。
這麼多事,還要我一個人做。
”
布魯斯拐過箱子的轉角觀察。
運輸車主駕駛位的車門開啟,駕駛員一身黑色衝鋒衣,向對麵牆邊走去,他的身姿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輕盈快捷,快抬腳,邁小步,輕輕落地,兩腳在行進間交替踩在中部貓步走出了一條直線。
他拉住橫向的把手,從牆壁中拽出了與他登高的儀器。
那儀器像一座小塔,最頂部是一個不起眼的探頭,整個儀器固定在一個小推車上,由駕駛員推動著,停在了運輸車副駕駛門外,探頭正對著副駕駛位。
駕駛員向前幾步,側身拽開車門,倚在車門上的屍體噗地落倒,一頭撞在地麵上,小腿部卡在車座底下,作了個半懸空的倒立。
駕駛員繞開屍體,布魯斯在一個動作間看到了他的正臉。
他的額頭上戴著軍用防護鏡,連頸麵罩褪到了下巴處,露出的臉部平平無奇,鼻梁、顴骨等突出部位皆有一種模糊的平滑感。
待屍體穩住不動後,儀器探頭射出三個三角形的紅色光麵,光麵立體掃動,屍體一部分一部分消失。
待雇傭兵的屍體徹底不見之後,探頭自動轉向對準了沾染血點的車門窗戶,在它的清理之下,血液消失,車門玻璃完好無損,冇有傷到一點。
布魯斯趁著駕駛員伸手去拉推車之際,向駕駛員發射了一枚透明的追蹤器,正好貼在他腳腕後部。
第三代蝙蝠牌追蹤器,正宗蝙蝠洞產品,其厚度約等於兩張紙,研發至今冇有被任何一個目標發現,包括第一次被阿爾弗雷德出手後的蝙蝠俠,世界上絕大多數掃描器器也探不出究竟。
但它極高的隱蔽性與極輕的重量是以犧牲訊號強度換來的,處在其附近一定範圍內才能接收到跟蹤訊號。
從通風管道傳來的空氣在房間裡緩緩流通著,雖然深處於地下,氧氣進出肺部卻不覺得憋悶。
在這空曠的安靜中,隻聽得推車輪子轉動的聲音。
布魯斯靜靜等待著駕駛員把那滿是未來感的儀器退回牆內,他看著駕駛員拍了拍手,向上提了提麵罩,又變回原本的墨西哥口音:“好了,去接最後一位。
”
他轉身走回車內,將車繼續往前開了一段,車廂對準一組貨箱,靠近駕駛室的部位微微抬起,車上的貨箱滑動,板正疊在第二層,露出後廂底部的兩排滑輪皮鏈。
卸掉貨物後,駕駛員上車掉頭出門,遮蔽門自動開啟又緩緩合上。
布魯斯起身按住頭盔一側:“我已跳車,貨車駛離。
駕駛員喬裝變聲,那段女聲應當是她的真聲,推測是對方的重要成員。
”
“正在比對,少爺。
優先檢索大都會人員資料庫,其次為哥譚,最後進行全球比對。
”
“出結果告訴我。
”布魯斯正掃描著剛纔被他用於藏身的貨箱,腕錶投射出箱內物件的大致輪廓。
他把影象同步到蝙蝠洞,說道:“看來他們也不是什麼富翁,阿福,和姓韋恩的水平差不多。
這個像是氪星人的睡眠艙。
”
“…的開關。
”管家補充道。
布魯斯一路掃描,一路向深處走去。
整個房間規整得像個標緻長方體,大燈密集亮如白晝,兩邊白金色的牆壁平行向前,道路在最前方斷崖式消失,隻能望見對麵隔了一大段空間的金屬感牆壁。
空間突然如被靠近的海市蜃樓般扭曲,異變突起,那牆壁彷彿正被一個人敲打,發出鐵錘敲打在鐵砧上的鏗鏘聲,直接炸裂在布魯斯耳畔,異常清楚。
幾步之後,聲音變得更加清楚,漸漸不再像是在布魯斯的身邊敲打,更像布魯斯主動在金屬聲裡踽步。
每隔十米有透明立柱突出牆麵,立柱被設計成柱形展櫃,分三層擺放著企鵝人喜愛的鳥類標本,種類不儘相同。
布魯斯突然生硬截停動作,在一組貨箱的側麵頓住,他向牆壁望去,每一組板箱都嚴格卡在兩個立柱間距的正中間。
他正夾在兩組貨箱的銀灰之間。
在現實與非現實的接軌中,銀灰板箱映在金色的牆壁上極速倒退,在一聲聲敲擊下,布魯斯看著它一字一句長出了凹凸不平的銘文。
他冇有在意,繼續向前走著,腳下的道路在停頓之後,隨著他的腳步一路向前方延伸,在這四方的長廊儘頭迸出光白火花。
身前身後,不知不覺,那本屬於展櫃的位置,一座座銀鎧雕像已然立好。
空氣停滯,陽光與壓抑的氣息同時從布魯斯的胸腔生出,變成他呼吸的全部,隨著布魯斯呼氣的動作填充在這長廊之中,完成空間變換的最後一筆。
布魯斯抬手至眼前,漆黑的蝙蝠手套輕輕握拳,眨眼之後,眼前便變成了纖細的銀製手甲,藤蔓花紋蜿蜒手指之間,能夠輕而易舉地握住腰間的銀製長劍。
他雙手拍擊,銀白光芒像灰塵一般從指尖到小臂向下震落,露出漆黑的真實,他測算著銀鎧雕像的距離,用腕部微腦掃描每兩座鎧甲之間的空氣,那是現實中氪星貨箱的位置。
銀鎧雕像雙手持劍,豎立沖天,像懸空的燭台立於兩側牆壁,比布魯斯還高的底座連線著牆壁立柱,一眼望去數不清數量。
布魯斯左側的雕像之間鋪滿白金方磚,而右側的格窗上抵天頂,窗外白茫茫一片,投射進的光芒像是被糊了一層窗戶紙,是正欲落下的夕陽,光芒有些暗淡。
不知走了多久,布魯斯在長廊的儘頭停下,失去腳步聲的長廊寂靜空蕩得可怕。
腳下是數階向下的台階,高度很小,直接躍到底部也不成問題。
台階連線著一個巨大而又空曠的房間,在布魯斯的正對麵,高大的明窗分解了陽光,投射出紅的黃的光亮,明窗之下是長度與房間同寬的巨大石棺,石棺前有一把椅子,一個人坐在上麵。
蝙蝠洞內,葛溫德林心有所感,推推搡搡的六條蛇足貼到地麵,露出一副臣服的姿態。
他衝阿爾弗雷德說道:“阿爾弗雷德,詢問暗月之劍,狀態如何。
”
幾乎同時,左側螢幕顯出大字:正常。
阿爾弗雷德看過螢幕,問道:“您感覺到了什麼?”
葛溫德林做出翻書的動作,突然出現在他膝上的騎士名簿被翻到了有著布魯斯韋恩的那一頁,他伸出左手按住布魯斯透著光的名字:“時光隔斷,世界分離。
”
又收好名簿:“無事,在此方世界。
”
葛溫德林抬起頭,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抬起頭:“吾還等著阻止汝,不能再往下走。
”聲音從幾十米開外飄來,停在布魯斯耳畔。
布魯斯默不作聲。
“前方為葛溫大王之墓。
即使是汝,止步之處已是儘頭。
即使吾是幻象,也不能容汝擅闖,向前一步,萬劫不複。
”
久久未聽到布魯斯的迴應,原本嚴厲的聲音忽然散開些許,與正觀察著的布魯斯不同,那人就像房間裡的一個陳設,冇轉一下眼珠:“不要迴應,汝做得正確,此後遇到相似幻境,請謹記此條。
汝所遇此類幻境成因複雜,常人之身,少待於此處。
隻要不迴應,便不會有傷害汝的能力,汝世界之生靈亦不會與幻象融合。
待兩方世界之橋的創口癒合,汝便不會再受此困。
”
“...再在那界點站一小會兒…吾會助汝脫離。
”
布魯斯的目光聚焦在那遙遠的人影上,兩人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使得那從小到大都因為種族優勢比他體型大上好多的人,此刻在他眼中用手就可以圈起來。
對方麵向牆壁,側對著他,一身裝束幾千年冇變過,和在韋恩宅裡穿得一樣。
除了,頭上的王冠。
葛溫大王之墓內有些昏暗,凸起的窗沿之下甚至能看到陰影這種以前絕不可能在亞諾爾隆德出現的東西。
而那黃金的太陽王冠。
亮得刺眼。
“時間到了。
”
布魯斯感覺後背有一陣大風推動,他從頭戴王冠的人影身上移開目光,眺望一圈房間,注意到了石棺上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一抹色彩。
幾朵粉色的小花。
一路幻象融化,泡沫自布魯斯身後衝出,向前吞噬。
布魯斯閉上眼睛,隱隱約約聽到那堅定如一的聲音,此刻也冇顫動一星半點:“外界過去了幾千年呢?”
布魯斯再睜眼,已然是現實,向下望去,腳尖與懸壁平齊,隻需要再往前走一步,便會徑直摔進水裡,如果是冇有任何防護的普通人,這高度會即刻斃命。
而那不存在的空間裡還有著言語的迴響,誰也冇有聽見。
“現實之吾啊,何時再見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