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一雙迷彩軍靴出現在車底之外,道路的排水係統運轉出色,車底外邊的腳步隻濺起些許水點。
“哈。
企鵝人。
”隨著一聲車門拉開的聲音,他沙啞的聲音像含著一口濃痰。
“不要命滾那邊企鵝堆去,彆拉上我當靶子。
”駕駛位那邊連忙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他帶著墨西哥口音。
他咣噹咣噹幾下重新發動汽車:“這可是企鵝人的地盤,前天亞洲來的那個說了個‘饞他孃的貨’,直接人間蒸發了,冇人知道死著活著。
咱們上頭的問了一下就再冇管過。
”
然後他問道:“後邊怎麼了。
”
在的上膛又卸彈匣的響聲中,有人說話:“起重機纜繩斷了,集裝箱砸地上,聽著聲音是真沉,就是不怎麼壯觀。
前些年就有個港口,停泊口有消防栓,不知道什麼人開了一槍,這一槍下去把人直接衝上天。
”
他哢噠一下又把彈匣裝上,“上天那人和你口音一樣,落地的時候人整個對摺了。
”
“哈哈哈哈哈——”
這句話不知怎麼把那駕駛員逗樂了,笑得冇完,旁邊的人彈匣裝卸的速度越來越快,拿槍托狠狠地砸了幾下車的某個部位,他才停了下來,接上話:“真好笑,我快笑死了。
確定不是什麼人乾的?”
“他們檢查了繩子的斷口。
”這人用力噴氣道。
車下,布魯斯繃著兩臂肌肉留心兩邊的路,他能感受到運輸車車速隻有三十碼,一直在平路上開著,所以也不用頻繁調整發力去和車輛平衡。
因為要聽外部動靜,車上的兩人說話時也冇關上玻璃,聲音傳了出來。
那邊像是放鬆了點,幫同伴順氣,平平常常聊天:“是不壯觀,我過來就冇出過島,來回開車兜圈子,不像你們還能去市區轉兩圈。
不過我換班前接到訊息,今晚這是最後一波,明天錢一到賬立馬拍屁股走人,你們這幫在哥譚這種地界瞎跑的找死的時候注意點兒,太平洋可冇加蓋,彆人太多溢位來。
”
“這麼快?這才搜了幾天。
”這嗓音發了點緊,帶著隱秘的惋惜。
“管他呢,錢都是定好的。
早拿到,早點去夏威夷度假,少乾點活兒還不好。
”
布魯斯感覺車底開始傾斜,運輸車正在下坡,坡度也越來越大,他看向兩邊,目之所及是乾淨到冇有一絲雜色的白色金屬通道,兩邊牆角有一路地燈,散發著微黃的光亮。
運輸車開進了一個地下車道。
隨著人工燈光逐漸占據整個空間,駕駛員繼續說道:“其實都不用雇我們的,他們老闆要找的東西據說一早就在他手裡,隻是最近才認出來。
他們的科研部為此捱了好一頓罵,接貨的時候個個陰沉個臉。
”
“隻聽說兩邊接貨不碰頭,你又怎麼知道的?”
“嗐。
你猜我乾哪行的。
”
運輸車一路向下,大約百餘米後駛上平路,布魯斯在車底的有限範圍對外觀察,從駛上平路後,車輛略微提速,先進入一個左岔路口後,又直行進入了三條隧道裡中間的那條。
他輕緩調整上肢的姿勢,推動手臂頂住前輪外軸,代替十指出一部分力。
對於氪星科技,各方采取的都是多多益善的態度,畢竟以前從未遇到,誰知道哪塊氪星鞋底會不會隱藏著黑洞的秘密。
阿爾弗雷德對著微音器說道:“看來是鄰居有人拓展業務了,佐德的主艦墜毀在大都會,他的副官也死在大都會。
隻有大都會的勢力能在氪星科技前擺出大富豪的譜,姓韋恩的都做不到。
”
“根據企鵝人那邊的描述,補充一下,是由您一對多得來的訊息,對方和企鵝人合作是為了找一個直徑在5到10厘米之間,厚度約三厘米,可發生光電效應,與佐德軍團最高等級軍官的頭盔存在介麵並且無法變形的部件。
和我們要找的通訊器大致吻合。
”
“恭喜您,少爺。
”葛溫德林看著對麪人類挑戰自身構造,最大限度拉動最少量的臉部肌肉說話。
他大概能猜測布魯斯是潛伏在了敵方的某個坐騎裡,最有可能是那名為“汽車”的交通工具,所以不能迴應。
但就算布魯斯站在這裡,葛溫德林很容易得出了結論,他也隻會對著阿福無奈一笑,然後立刻去忙彆的事情來逃避。
在這不存在的假設中,布魯斯拉動嘴角的幅度,走路時擺臂的姿勢,跨出的腳步,敲擊鍵盤的節奏,葛溫德林都能一一詳細地流過眼前。
但阿爾弗雷德在這場景裡會做什麼,他卻是一片空白。
葛溫德林指背撫臉,順過臉側的長髮,他忽然感覺掌心溫熱,另一手把暗月錫杖平放在膝上,然後攤開一直握著杖柄的手心,在手套的白紗花紋之下,一抹乾涸的血片黏在他的掌心中。
那是一個人類的臍帶血。
人類……再看看吧。
過了段時間。
“企鵝人建了一個蟻穴。
”阿爾弗雷德敲打著鍵盤測算位置資訊,螢幕上七拐八彎的追蹤線路仍在拐著彎延長。
“以入口為基準點,您目前位於45,97,-59位置,廠房2區的正下方。
”
“稍等,少爺。
”阿爾弗雷德冇有轉頭,繼續盯著布魯斯的追蹤訊號:“我想起一件事,葛溫德林先生,您能幫我查一下嗎。
”
“如何。
”
“您斜前方的桌子上有一個話筒,您能對著說一句‘檢索貪吃蛇大作戰的實際控股商’嗎,要離得近些。
”
“.…..”
“人類,汝不……”葛溫德林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他立起暗月錫杖想要訓斥過後瞬移離開,但蛇足們圓頭圓腦地晃悠了幾下。
他不太拿準。
葛溫德林靜止不動,後問道:“重要否。
”
主螢幕左側的副屏打出佈滿螢幕的黑體字:重要。
這是車下的布魯斯用腕部微腦敲擊指關節傳達過來的。
幾乎是黑體字顯現的下一秒,葛溫德林瞬移到了話筒前麵無表情說道:“檢索貪吃蛇大作戰的實際控股商。
”
語氣與阿爾弗雷德彆無二致,說完,他便瞬移回了座位上,速度快到像是幻覺。
“為您檢索中。
”一道模擬男聲回覆。
“貪吃蛇大作戰的實際控股商為,科伯特企業。
”
“果然。
”阿爾弗雷德歎道:“這路線圖很眼熟。
感謝您,葛溫德林先生。
”
吾在做什麼,葛溫德林說:“無事。
”
在運輸車底下,布魯斯再次調整姿勢,防止他胸膛的震動讓車上的人感到警覺。
但還冇等他把臨時貼緊車底盤的胸部放遠,隻聽上麵傳來一聲:“快到了,我下去驗證。
”
伴隨著平滑的減速,大運輸車停在遮蔽門前。
緊接著駕駛位響起開門聲,布魯斯放低身形側臉望去,一雙平底護跟的黑皮鞋,向外走了幾步後轉腳立定。
那是雙光麪皮的純黑短靴,貼合腳部因而顯得修長,後跟及腳前尖有拉緊的薄護帶,即使讓葛溫德林來看,也能認出是一雙功能性很強的靴子。
布魯斯確定那是一雙專業的潛艇靴,可能是為了快速套進潛水腳蹼作了改裝,降低了鞋底厚度。
滴,滴,滴滴,駕駛員輸入密碼。
運輸車的車型很大,吃重也深,雖然有六個大型輪胎外加輪胎間兩側的護欄遮擋,但底盤偏高,駕駛員轉頭時有暴露的風險,布魯斯鬆開掛鉤等輔助裝備,探腳向車尾攀爬。
在葛溫德林的世界遊曆時,布魯斯曾教過偶遇的不死人來自於地球的戰鬥技巧,那時他便得知似乎有部分人類在轉變成不死人後膝蓋骨骼會受損。
現下,他正運用著這部分人很難學會的技巧——靈活運用膝蓋,翻到運輸車的後車廂上。
在黑色的金屬板箱之後,有著約兩腳寬的空位,布魯斯一手抓板箱拉桿,單膝跪地。
他冇有探頭去觀察駕駛員,以免被副駕駛從後視鏡中看到,隻能聽著輕微的一長串滴滴聲,駕駛員開始說語音識彆的驗證詞:“智慧,燈塔,危機,超人,消滅……”
阿爾弗雷德調出影像,在右側螢幕裡,彈出了一個與蝙蝠洞格格不入的居家場麵,克拉克肯特穿著米色厚羽絨服,戴著眼鏡站在一邊。
在他的前側,露易絲正微笑著蹲下擁抱一個九、十歲大小的小男孩,她穿著和克拉克同色的羽絨服,多了一條綠白格子圍巾,蹲下時垂到了地上。
背景是棕色的仿木板牆,茶幾的桌布淌到半腰處,邊沿上炸著聖誕老人白鬍子一樣的毛絨球。
兩個時政板塊的記者正在遠東做著被收養的美國兒童的家訪。
蝙蝠洞有詳細的資料,包括了他們的工作計劃、出行車次,收養兒童的家庭資料,甚至還有一張采訪報告草稿的留影。
考慮到小巴黎島50%的貨運船開向了大都會,布魯斯提前把超人支了出去,雖然按照超人的本事來看可能並冇什麼用。
星球日報,也就是超人克拉克肯特上班的公司,總部處在超人與佐德大戰的戰場中心,一整座辦公大廈碎成了樂高,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撤離及時,樓裡冇有人員傷亡報告。
他們在戰後進了一批新攝影器材,三分之二產自哥譚,比如說正拍著克拉克的這一部攝像。
“通知超人?”阿爾弗雷德問道,他看著畫麵裡正靦腆和露易絲說謝謝的小男孩,他不是佐德入侵的戰後者,已經在養父母家裡生活了兩年。
布魯斯點出“查清後”幾個字傳送,還冇等重新抓牢,副駕駛位傳出不耐煩的聲音:“有完冇完啊,接下來是不是還有老媽的姘頭,吃掉狗屎。
”
駕駛員不為所動,繼續唸完剩下的詞語:“......人類至上。
”
他返回車上,徐徐傳來大門滑軌的聲音,車輛重新發動,駛入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