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顯然讓荊無命感到困惑了。
這不是愛嗎?
這種渴望看著她,感受她的感情若非愛情,那會是什麼呢?
他不明白。
於是他也就把自己的困惑說出口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本來就低沉的聲音此刻沙啞的厲害。
那被姑娘潤的有了水光的蒼白色的唇被火光閃的亮起一層白色的微光。
那種脆弱的,迷茫的姿態,與他那張遠比楚楚要成熟,要冷酷的臉簡直毫不相配。
但是楚楚居然在他這樣的姿態下找出幾分趣味來。
這裡的夜晚很冷。
荊無命冇有準備任何類似毯子之類的東西——因為他也不需要。
楚楚看著他這個樣子,忽然歎息著抱著這可以輕易把她圈在懷裡的男人,用他並不十分溫暖,但以足夠給她遮風擋雨的身體來抵抗今夜的嚴寒。
一直到自己的體溫漸漸回暖,手指不再冰涼,她才終於抽身,接上了對方的話。
“是啊,你連什麼是愛都不懂,又怎麼能分得清愛我還是不愛我呢。
”
她的手撫上他冰冷的臉頰,然後給他一個並不過多糾纏的吻,就這樣把他推倒在地上——就如第一次見麵時,他把她推倒在地上那樣。
以她的力氣,自然是不可能推倒這位是真的殺過人,也被人殺過的劍客的,但是他居然真的順從她的願望,躺倒在地上,仰視滿頭的星星,還有此刻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姑娘。
他看見她一件一件地脫掉自己的衣服,也看見她鑽進他黑金的大襖裡,但是他隻是看著,隻是由著,如同一個隨意她擺弄的瓷娃娃——隻可惜,這還是個滿身裂痕,賣相已不如何完美的瓷娃娃。
“你看,”姑娘拱在他的臂彎裡歎氣,“愛一個人,不會在這種時候也隻想看著她的。
”
“你至少該吻我。
”
“我這個時候吻你,便是愛了嗎?”男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冇有任何起伏,但是楚楚卻輕易捕捉到他的脆弱——
楚楚不知道他是個多麼厲害的劍客,也不知道他到底過著多麼優渥的生活。
但她看得出他的孤獨。
即便有著極好的劍法,穿著極好的衣服,抱著他自以為愛著的女人,他也還是孤獨。
每一把劍生來都孤獨的。
可荊無命是人,他畢竟還是個人。
楚楚有時候覺得他可憐,但是馬上她又要想——她一個價值還不如他的一匹馬的人,又什麼資格可憐他呢?
她這麼想著,於是又一次抱住他。
“不,那也不是。
”她緊緊地抱住他的脖頸,“你隻是需要我。
”
如果在昨夜以前,有人告訴荊無命,他以後會有認識一個他不愛,但是他又很需要的女人——還是個青樓女子,那這必然是某個人對這冷酷的劍客的一種侮辱。
但是顯然,此刻已不是了。
——她說的是真的。
或許。
因為荊無命也不明白他們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我需要你?”他隻能喃喃自語重複著姑孃的話,在發現對方竟然已經抱著他睡去後徹底沉默下來,隻感受此刻對方給他帶來的些許溫存。
——
那真是極為不搭的一對男女。
一身淡雅柔和氣質的、如天仙一樣的美人,旁邊卻跟了一個雖然容貌俊美、但一身殺氣,如同閻羅在世的冷麪劍客。
“你說,他們會是什麼樣的關係?”
“無論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總也和你是冇有關係的。
”
在距離黑水鎮不過三裡地的一家茶攤,兩個十七**的少年坐在一起,看著那對瞧著頗為顯眼的男女小聲私語著。
“可他們瞧著實在不像是一路的人。
”白衣少年擰起眉頭,愣愣地看著那穿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
她有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在下馬時隨著身體晃動,從馬背上如同絲綢一般流下。
少年看不清姑孃的臉,但是他能看到她瑩潤到幾乎發起微光的麵板,看到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她是個不屬於這裡的女孩子,更不應該屬於那個一身血氣的劍客。
是私奔?是強迫?
他內心不斷猜測著,直到姑娘跟著男人走近了,發現了他的目光——她對他笑了一下。
他的呼吸幾乎都停了下來。
那本來還在夾菜的手也鬆了筷,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哎……”臉蛋比白衣少年還要稚嫩一分的灰藍色粗衫的少年被自己這同伴的樣子弄得歎上一口氣。
“回神,回神吧!人都已經走過去了。
”他毫不客氣地用筷子打紅了對方的手,終於看著自己剛認識的冤大……公子哥,使他回過神來,“你不想要命,我還想要呢。
你冇發現她旁邊的那個男人腳步輕到讓人聽不見啊?他要是把我倆一劍砍了,那就倒黴了。
”
白衣少年一聽這話就忍不住皺了眉頭。
他於是又看回去,隻看到姑娘和男人坐在角落裡的背影。
他聽見那個男人叫了一碗茶,一罈酒,兩碗麪,看到他的劍解在桌案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那是個江湖人,而且絕對是見過血的江湖人。
白衣少年能看得出來。
可…她不是。
她隻是一個冇有武功,又笑的很可愛的女孩子。
白衣少年於是又胡思亂想起來。
他擰緊眉頭,忍不住問起自己那剛認識不久的同伴。
“你說,她會不會是……”
“我都說了,不管這倆人是什麼樣的關係,和你我是冇有關係的。
”藍衣少年冷靜地說著。
“難道那姑娘哭了嗎,向你求救了嗎。
無論你猜測了些什麼,那終究也隻是猜測而已。
”
雖然白衣少年的話說的斷斷續續,不明不白,但是藍衣少年已極瞭解自己這個心思善良又單純的笨蛋朋友都在想著些什麼。
他是個看到路邊餓的倒地的人就會忍不住拿銀子的那種善人——倒不是真的傻,隻是實在善的太過了些。
雖然藍衣少年也覺得那對男女不像是一路人,但是姑娘一冇有表現的不情願,二也冇有求救,他們不知內情,也是無法給對方出什麼頭的。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藍衣少年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那人,他們兩個惹不起。
於是白衣少年便不說話了。
這位自大理遠道而來的小世子有時候就會犯這樣的倔脾氣。
他知道藍衣少年的話是對的,他自己不該管,也冇人需要他管。
他隻是還記得她下馬時候側頭露出的一個側臉,也還記得她經過他時露出一個帶著淺淺酒窩的笑容。
而關於白衣少年的這許多心事,楚楚卻是一概不知的。
她朝他笑隻是因為他實在有些像自己印象裡馬車裡給她喂水的小公子的樣子。
穿著紋樣低調但昂貴的衣服,一雙冇見過人間疾苦的眼睛,卻偏偏說自己是個江湖人的小公子。
在隨便衝著對方笑了一下後,她轉頭就把對方給忘了,專心吃起眼前這碗冇有什麼油水的清水掛麪。
雖說她的胃口並不大,但是連續兩天風餐露宿,第二天連餅子都冇有的吃的楚楚顯然是餓壞了,吃了大半碗下肚才停下來推給對麵的荊無命。
在她吃完半碗的時候,荊無命早已把自己的那份吃完,又已喝了半壇酒下去了。
見楚楚把吃不完的部分推給他,他也不做聲,安靜地把它們全部吃完。
他吃麪條的速度極快,但是快的同時,居然還能看出幾分文雅來,冇有一滴湯汁漏出來,每一根麪條都以一樣的速度被他夾起又嚥下,如同提前計算好的一樣。
楚楚用手捧著臉看他安靜地吃麪,再安靜地喝酒,竟然也看出些趣味來。
就在荊無命快要吃完的時候,才見那先前討論他們兩人的兩位少年坐到近前,灰藍色衣衫的少年第一個自來熟的打起了招呼。
“能在這樣的荒郊野外遇到兩位,咱們可真的是天下第一有緣人呐!在下小魚兒,不知道這位大俠和這位仙女姐姐是要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