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已無法再出口了。
因為她吻他,吻的他飄飄乎乎,吻的他望乎情理,吻得他再也冇力氣去想什麼神佛。
裹住少年眼睛的白色綢帶已經濕潤——如果姑娘扯下它,一定能看到此刻已然落淚。
眼眶紅紅的小公子。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檀香混著姑娘身上的蘭花香氣。
他被輕易地壓倒在地上,黑色的長髮鋪滿一地,唯二兩眼的白色便是和他的頭髮一起散落在地上的白色髮帶,還有姑娘穿插在他發間的白色手指。
他不算是個少話的人——他唸了太多書,心思又太善,以至於有時候講起道理來,都會叫爹孃都有些煩了他的性子。
可現在,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任何他想說的話都太過不解風情,亦或者他自己覺得太過孟浪也太過唐突,以至於無法宣之於口。
他的心裡已經冇有什麼菩薩,因為他的菩薩就在他的身上,勾得他情場泛起潮水,湧起波濤。
顧忌到屋外有人,他們的聲音並不大,可也因為這份壓抑而帶出更深的渴望。
此時還是黃昏——教他佛法和儒學道理的老師不會教小世子做這樣白日宣銀的事,他自己也從未想過。
但是他的眼前已一片黑,綢緞一樣,柔軟一樣的麵板彼此相貼的話,他便什麼都要忘了,忘了什麼之乎者也,忘了什麼色即是空。
儘管荊無命和段譽一開始是同樣的青澀,但生性溫柔的公子很快就無師自通了撫慰好姑孃的方法。
他渴望她的快樂,隻因她的快樂能使他更加快樂。
即便不出於身體這樣男女之間糾纏所帶來的快樂,隻光憑精神的融合都能讓他感受到一種莫大的幸福。
少年的身體冇有那麼多結實豐滿的肌肉,但是那看似纖細的腰肢實際卻十分緊實有力,不願意練功而堅持被點穴紮馬步鍛鍊出來的身體隻有在發力時顯露出極好的永續性和穩定性。
總的來說,楚楚不認為這是一個糟糕的體驗。
雖然相較於她的第一次體驗來說段譽還差得遠,不過相較於荊無命來說他又好得多,至少他並不隻專注於自己享樂。
一夜春潮雨來急過後。
“我會對你負責的。
”小公子如是說,“你跟我走吧,我…你做我的王妃,好嗎?”
楚楚雖然早已知道他的來曆不凡,但是在聽到王妃2個字的時候也還是忍不住有些驚訝。
她這輩子見過最有錢的人也隻是那個上任不過2年,就因為貪汙被砍掉了腦袋的縣令老爺——興許楚留香和荊無命會更富裕一些,但是她與他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太短,而江湖人又總是漂泊不定,不會滿身金玉,也冇有對著她一擲千金,更冇有仆役環繞,叫她也看不清他們的身家到底如何。
而眼前這個人……
“王妃?”
此時已經是夜晚,楚楚點上燭火,用手指勾下少年斂住的眉眼。
她深知自己什麼角度最好看,最惹人憐惜。
她微微歪著頭,昏黃的燭光把她的容顏染上一種無法言語的溫柔小意出來。
“你是什麼人呢?”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在這樣安靜的夜晚還是足夠清晰的。
段譽短暫地安靜下來——黃色的燭光像是在他喜歡的姑孃的睫毛上刷了一層淡淡的金粉,在夜色中像是要飛走的蝴蝶。
她也好像蝴蝶。
柔軟的,脆弱的,美麗的,帶著花的香氣的蝴蝶。
段譽腦子裡這麼想著,嘴裡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真的這麼喊了一聲。
“蝴蝶。
”
“什麼?”
“你好像蝴蝶一樣。
”
“蝴蝶?”楚楚冇想到他會突然這麼說,明明上一刻她還在問他彆的問題,可現在他就能想到另一個地方去。
“不…我……”段譽在聽到她的聲音後才又一次如夢初醒一般回神,“抱歉,我又瞧著你出神了…我隻是……”
他這樣說著,忽然湊到楚楚的身前,讓她看清他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那雙之前被楚楚用布條纏住的眼睛漂亮極了。
“你有看到嗎?”
少年在她麵前無比誠摯的問著。
“你在發光!”
楚楚愣了愣,這才注意到他那雙漂亮眸子裡發著光的倒影。
那張她自己已經看過無數次的臉——她已經太熟悉,太厭倦的自己的臉。
她冇覺得那個倒影比鏡子裡的自己要美上多少,可偏偏眼前俊美的少年用如此誠摯的眼神看著她,告訴她她在發光,這真讓她把他眼中的倒影看出一些不同來。
兩個人就這樣一起瞪大眼睛看著對方,直到楚楚突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於是段譽也跟著笑——兩個人甚至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笑,隻一起傻樂著又滾到一處嬉鬨起來。
啊,是了。
楚楚今年還隻有十六歲呢——這是一個既可以是青蔥少女,又可以已經是四歲孩子母親的年紀。
但是大多數時候,楚楚都會忘記自己還可以是前者。
時代逼迫人們不得不快速的成長、繁殖、死去。
在一個人類平均年齡三十八歲,超過五十便是喜喪,超過六十便是長壽老人的時代,絕大多數人也隻能選擇朝生暮死。
但是如段譽這樣的皇親貴族自然就不同了,像他這樣的出身,活到八十歲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他在比楚楚大一歲的情況下也還是少年。
楚楚和他笑的冇有力氣了,乖乖地把頭搭在他的肩膀上,在輕鬆和自由褪去後,那種疲憊又一次湧了上來。
她真羨慕他。
他喜歡她,而她羨慕他能這樣喜歡她。
這樣自由的,單純的,不問她的出身,不問她的來路,甚至哪怕他們冇有發生這樣親密無間的關係,他也很單純的喜歡她。
世界上能有幾個人能如此無憂無慮的喜歡一個人呢?
或許這世上有不少這樣的人,有不少這樣真摯的感情,可偏偏楚楚運氣似乎不太好,提起愛情,她隻能想到自己十二歲的同村二丫,被爹孃逼著嫁給自己不太熟悉的同村十四歲少年莊三。
兩個人還什麼都不懂,就被父母逼著睡在一塊兒,迷迷糊糊的在了一起,又迷迷糊糊的大了肚子,再迷迷糊糊的大著肚子辦酒。
這已經他們那難得的好婚事,至少二丫認識莊三,兩個人年紀也差的並不大。
在貧瘠的能餓死人的土地上是長不出愛情的花的,人如果肚子太餓,就和禽獸也不會有什麼兩樣。
楚楚的肚子如今倒是不餓,但她的精神、她腦內的世界太餓了。
她看的書越多,懂的道理越多,她就越饑餓,越痛苦。
她永遠不會和段譽一樣全身心的愛上一個人,她太餓了,餓的腦子裡想的隻有如何填報自己空虛的精神世界,再也想不到那些單純不物質的愛情了。
她腦子裡這麼想著,麵上卻並不表現出來,她還是那樣露出著和少女一般無二的爛漫表情。
她兩隻手忽然捧住他的臉,又一次仔細地看著他。
他有那樣一張漂亮又不女氣的臉,確實能叫人仔細端詳許久許久。
“你也在發光呢,小少爺。
”她笑盈盈地說著,也湊上去,讓他仔細看她眼裡的他的倒影。
“…噢。
”在燭火的劈啪聲間,段譽停了笑,紅了,囁喏許久,才說出一個單字。
他的手也放在她的臉上——那因為常年拿筆而養出的繭子倒是並不生什麼毛刺,但是輕輕剮蹭在她臉上,也蹭出些並不如何明顯的紅痕。
他於是又一遍遍擦拭,像是想要為她擦去那些顏色,實際卻是為她輕輕暈開。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停下動作,紅著臉說:“你跟我走吧。
”
“可以嗎?”
“可你還冇有告訴我你是誰。
”
“我來自大理段氏。
”聽到楚楚又一次問起他的身份,他這會倒是冇有因為看著她出神而忘了回覆了,誠實的給出了自己的來路。
楚楚知道大理這個國家——也知道大理的皇帝就姓段。
儘管段譽冇有告訴他具體他是什麼身份,但是結合他上麵說的所謂王妃,內心已經有了些許答案。
或許這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放棄什麼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高手這些東西吧——她不是本來就是為了過好日子纔有了那樣的執念嗎?
如果跟著段譽走的話,她就實在不必這樣辛苦了不是嗎?
楚楚這麼想著,動搖著,然後——
“不。
”
“我不會和你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