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轉眼已是深秋。
城南專案的停工風波漸漸平息,雲氏集團雖然損失慘重,但在雲旗的鐵腕整頓下,逐漸穩住了局麵。雲震山和沈墨的案子還在審理中,但證據確鑿,他們逃脫不了法律的製裁。
郝熠然的工作室重新開業,因為他在城南專案中的正直表現,業界口碑大增,接到的專案越來越多。但他婉拒了大部分邀約,隻接了幾個小型的社羣改造專案——他喜歡這種能真正改善人們生活的設計。
生活似乎回歸了平靜。
但這平靜隻是表象。
郝熠然能感覺到,雲旗心裏有事。雖然他每天還是會準時回家,會陪他吃飯,會在他加班時送夜宵,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總藏著一種郝熠然讀不懂的情緒。
像是憂慮,像是掙紮,又像是……某種深沉的疲憊。
“雲旗,”一天晚上,郝熠然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雲旗正在看檔案,聞言抬起頭,眼神閃了閃。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不開心。”郝熠然走到他身邊坐下,“我看得出來。雲旗,我們是夫妻,應該無話不說。如果你有什麽事,告訴我好嗎?我們一起麵對。”
雲旗沉默了很久,久到郝熠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熠然,”最終,他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我叔叔那封信嗎?”
“記得。他說城南那塊地下麵埋著不該埋的東西。”
“嗯。”雲旗點頭,“但我最近在想,叔叔可能不隻是指那些有毒廢料。”
郝熠然的心一跳:“什麽意思?”
“我查了當年的資料。”雲旗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郝熠然接過檔案袋,開啟。裏麵是一些老照片和舊檔案,大部分都泛黃了,但字跡還能辨認。
他翻看著那些資料。越看,臉色越白。
“這……這是……”
“鄭天華的賬本。”雲旗說,“三叔被抓後,我在他的保險櫃裏找到的。裏麵記錄了鄭家和某些官員的金錢往來,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年。”
郝熠然的手指微微顫抖。賬本上列出了一長串名字和數字,有些名字他很熟悉——是市裏的一些重要人物。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雲旗又拿出一份檔案,“關鍵是這個。”
郝熠然接過檔案。那是一份土地轉讓協議,日期是二十五年前。轉讓方是市政府,受讓方是雲氏集團,轉讓的土地是……城南那塊地。
但協議上有一個附加條款——雲氏集團必須承擔那塊地的環境治理費用,確保不會對周邊造成汙染。
“所以當年雲家拍下那塊地時,是知道汙染問題的?”郝熠然震驚地問。
“不僅知道,還是以極低的價格拍下的。”雲旗苦笑,“因為當時的市長,是我爺爺的老朋友。他把這塊地低價賣給了雲家,條件是雲家負責治理汙染。”
“那為什麽……”
“為什麽後來沒有治理?”雲旗接話,“因為我爺爺去世後,雲家內部出現了分歧。我父親主張按協議治理,但三叔和鄭天華勾結,想直接開發賺錢。叔叔反對,所以……”
所以雲震海被滅口了。
郝熠然的心髒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原來真相這麽殘酷——不僅涉及到家族恩怨,還涉及到官商勾結。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他問,“這些證據……”
“不能公開。”雲旗搖頭,“牽扯的人太多了,一旦公開,會引起地震。而且,雲家也脫不了幹係。”
“可是……”
“熠然,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雲旗握住他的手,“但現在不是時候。我們需要等待,等到合適的時機。”
郝熠然看著雲旗疲憊的臉,突然明白了——雲旗不是不想公開真相,而是不能。他肩上扛著整個雲家,不能輕舉妄動。
“雲旗,”他輕聲說,“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援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要一個人扛著。讓我幫你,好嗎?”
雲旗看著他,眼神溫柔下來。
“好。”
兩人相擁在一起,窗外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
但郝熠然知道,這平靜隻是暫時的。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一週後,是郝熠然的生日。
他原本沒打算慶祝,但雲旗堅持要辦個小型聚會,隻邀請幾個最親密的朋友。
“就我們倆不好嗎?”郝熠然說,“我不喜歡熱鬧。”
“不好。”雲旗笑著捏他的臉,“你每年生日都過得太簡單了,今年我要好好給你慶祝。”
最終,郝熠然妥協了。聚會定在家裏,邀請的人隻有陳默、阿武,還有雲旗的兩個發小——林琛和蘇哲。
林琛和蘇哲郝熠然見過幾次,都是雲旗最信任的人。林琛是律師,蘇哲是醫生,兩人都在各自的領域很有成就。
生日當天下午,郝熠然在廚房準備晚餐。雲旗想幫忙,但被他趕了出去。
“壽星今天最大,你坐著等吃就行。”
“可是我想幫你。”
“不用。”郝熠然笑著推他出去,“你去陪林琛他們聊天,這裏交給我。”
雲旗無奈,隻好去了客廳。林琛和蘇哲已經到了,正在喝茶。
“雲旗,你家這位可真賢惠。”林琛打趣道,“又會設計又會做飯,長得還好看。你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雲旗笑了笑,沒接話。
蘇哲比較細心,看出了雲旗有心事。
“怎麽了?公司又出問題了?”
“不是公司的事。”雲旗壓低聲音,“是城南那塊地的事。”
林琛和蘇哲的表情都嚴肅起來。
“查到什麽了?”
“查到了很多。”雲旗把賬本和協議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我現在很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公開。”
林琛沉吟片刻:“公開的話,雲家會受很大影響,甚至可能倒閉。但如果不公開,那些貪官汙吏會繼續逍遙法外。”
“而且,”蘇哲補充,“那些汙染物還在那裏,早晚會出事。到時候,後果可能更嚴重。”
雲旗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什麽辦法?”
“先私下接觸那些涉案的官員,讓他們主動投案。如果他們願意,我可以幫他們爭取寬大處理。如果不願意……”
雲旗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我就隻能公開了。”
林琛和蘇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擔憂。
“雲旗,這很危險。”林琛說,“那些人能做到今天的位置,都不是善茬。逼急了,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雲旗苦笑,“但我沒得選。熠然說得對,我們不能為了利益,置成千上萬人的生命於不顧。”
提到郝熠然,雲旗的眼神溫柔下來。林琛看在眼裏,歎了口氣。
“行吧,既然你決定了,我們都支援你。需要幫忙隨時說。”
“謝謝。”
廚房裏,郝熠然正在做最後一道菜——清蒸鱸魚。這是他父親的拿手菜,小時候每次生日,父親都會做給他吃。
想起父親,他的眼睛有些發熱。如果父親還在,看到他現在的生活,會為他高興嗎?
“需要幫忙嗎?”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郝熠然轉頭,看到蘇哲站在廚房門口。
“不用,馬上就好了。”他擦了擦手,“蘇醫生怎麽來了?是不是餓了?”
“不是。”蘇哲走進來,靠在料理台邊,“我是來跟你說說話。”
“說什麽?”
“說雲旗的事。”蘇哲看著他,“郝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雲旗最近壓力很大。城南的事,公司的事,還有他身世的事……所有事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郝熠然的心一緊:“我知道。他總是什麽都不說,一個人扛著。”
“因為他習慣了。”蘇哲說,“雲旗從小就是這樣,有什麽事都自己扛,不願意麻煩別人。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事太大了,他一個人扛不住。”
“那我能做什麽?”
“陪著他。”蘇哲認真地說,“郝先生,雲旗很在乎你。你是他唯一願意卸下防備的人。所以,請你一定要陪在他身邊,支援他,鼓勵他。這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郝熠然點點頭,眼眶發熱。
“我會的。蘇醫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蘇哲笑了,“好了,菜是不是要糊了?”
“啊!我的魚!”
郝熠然手忙腳亂地關火,把魚端出來。蘇哲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生活,真好啊。
可惜,風雨將至。
晚餐很豐盛,氣氛也很融洽。林琛是個話癆,一直講各種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蘇哲比較安靜,但偶爾插一句話,總是能說到點子上。
阿武坐在角落,默默地吃著飯,但眼神一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雲旗說了他好幾次,讓他放鬆點,但他就是改不了這個習慣。
“阿武,你也吃點菜。”郝熠然給他夾了塊排骨,“別光吃飯。”
“謝謝郝先生。”阿武有些不好意思。
“別叫郝先生了,太見外。”郝熠然笑著說,“叫我熠然就行。”
阿武看了雲旗一眼,見雲旗點頭,才小聲說:“好的,熠然。”
吃完飯,大家移步到客廳。陳默拿出蛋糕,點上蠟燭。
“熠然,許願吧。”
郝熠然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燭光映著他的臉,柔和而美好。
我希望,雲旗能平安快樂。
我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我希望,所有善良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許完願,他睜開眼睛,吹滅蠟燭。大家鼓掌,唱生日歌。
“熠然,生日快樂!”陳默第一個擁抱他。
“謝謝。”
接下來是林琛、蘇哲、阿武,最後是雲旗。
雲旗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生日快樂,我的愛人。”
郝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頭,看著雲旗溫柔的眼睛,突然很想吻他。
但他忍住了,畢竟這麽多人。
切完蛋糕,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十點左右,陳默他們陸續離開。阿武負責送他們,別墅裏隻剩下雲旗和郝熠然。
“累嗎?”雲旗問。
“有點。”郝熠然靠在他肩上,“但很開心。雲旗,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麽美好的生日。”郝熠然抬起頭,看著他,“雲旗,我今天許了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
“我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永遠這麽幸福。”
雲旗的心被擊中了。他捧住郝熠然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很溫柔,很纏綿,帶著蛋糕的甜味和紅酒的香氣。郝熠然閉上眼睛,回應著他。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喘。雲旗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啞。
“熠然,我會讓你永遠幸福的。我發誓。”
“我相信你。”
兩人相擁著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色。夜很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雲旗,”郝熠然突然說,“今天蘇醫生跟我說了些話。”
“什麽話?”
“他說你最近壓力很大,讓我多陪陪你。”郝熠然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雲旗,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瞞著我,不想讓我擔心。但我想告訴你,我不需要你保護,我想和你並肩作戰。所以,以後有什麽事,都告訴我好嗎?我們一起麵對。”
雲旗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裏湧起一陣暖流。
“好,我答應你。”
他頓了頓,終於決定把一切都告訴郝熠然。
“熠然,關於城南那塊地,我查到了一些新東西……”
他把賬本和協議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包括他打算私下接觸那些官員的計劃。
郝熠然聽完,沉默了很久。
“雲旗,這太危險了。”
“我知道。”雲旗苦笑,“但我沒得選。熠然,如果那些汙染物泄露,會害死很多人。我不能坐視不管。”
“可是……”
“而且,”雲旗打斷他,“這也是為了雲家。如果這件事被公開,雲家會徹底完蛋。但如果我能說服那些人投案,也許還能保住雲家。”
郝熠然明白了。雲旗這是在走鋼絲,一邊要保護無辜的人,一邊要保住家族企業。
太難了。
“雲旗,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他握住雲旗的手,“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不是善茬,逼急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雲旗點頭,“所以我要先做好準備。林琛會幫我準備法律檔案,蘇哲會幫我聯係可靠的醫療資源。阿武會保護我們的安全。熠然,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好了。”
郝熠然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什麽時候開始?”
“明天。”雲旗說,“明天我就去見第一個人——現任的副市長,王明遠。”
王明遠?
郝熠然的心一沉。這個人他聽說過,風評很不好,據說貪得無厭,手段狠辣。
“雲旗,他……”
“我知道。”雲旗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是最難啃的骨頭。但如果能拿下他,其他人就好辦了。”
郝熠然還想說什麽,但雲旗突然俯身,再次吻住了他。
這個吻比剛才更激烈,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郝熠然能感覺到雲旗的不安和恐懼,但他沒有推開,反而更緊地抱住了他。
分開時,兩人的嘴唇都有些紅腫。
“雲旗,”郝熠然輕聲說,“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我會的。”雲旗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熠然,等我處理完這些事,我們就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好,我等你。”